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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陌上谁家少年郎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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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阳攸把下巴枕在手上,看著有些窘迫得吃著东西的法净。他知道自己这样凝视对方是有多麽尴尬,但是他喜欢看这个呆和尚窘困的样子。要知道,谁能有机会看著一个在外面正经八万的讲经和尚,在饭桌上因为自己的眼光活活得逼著他脸红。
“哎,和尚,这‘冬去春来瑞年雪’味道怎麽样?”
冬去春来瑞年雪?他指的是冬菇春笋烧白菜。
“好...好的。”不过,经他怎麽一问,到是起了法净的疑问:这季节哪来的冬菇。
“那,这个叫‘孤云纷纷落丝雨’怎麽样呢?”他问的是蘑菇粉丝汤。
“好听。”法净还能说什麽。
“那...你说这清蒸豆腐呢?”濮阳攸看著那盘滴了飘著几滴菜油的豆腐,“不如叫白璧著微暇?”
“公子才华。”
濮阳攸换个了手,继续撑著头:“和尚,你不觉得这样吃法没劲吗?都是我在取名字。那...你说这叠馒头叫什麽?”
法净摇了摇头。
“你说一个,难听我也不笑你。”
法净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想表示歉意。
“你坐下坐下,别动不动就合掌念阿弥陀佛的。我看著累极。”
合掌:“阿弥陀佛。。。”坐下。
“你...”濮阳攸刚想说什麽,便听见有人开院门进来,开了房门出去,是秋雁。後面跟这几个女仆,挑著水进门了。法净被声响吸引了过去,见有一少年,十一,二岁的模样,向门口的濮阳攸欠了欠身,用还稚气的声音对濮阳攸道:“少爷。”
濮阳攸笑著点头,看著那些女仆把水倒进浴桶里:“秋雁...再送次水来,半柱香就行。以後便这样,法净师傅要为我讲经。便住在我这里了。”
那少年这才发现,这边昏暗的油灯下,居然还有个人。那诧异的表情过了头连嘴巴都张了开。
“楞个什麽劲啊,还不给少爷我出去,岁数越大身上的味道越不对劲。出去出去。”濮阳攸也看秋雁那样,急急得赶他出去。
“可是...少爷,他怎麽...”秋雁指的是法净。
“他是出家人,身上都是佛香。不似你,别污了我的花香味。快走快走。”
屏风的这边,法净在刚吃著饭,把食盒整理好,便抬头透过紫纱看见屋里面点起了蜡烛,还有挂在屏风上的衣裤,然後传来了水声。
“你在奇怪我为什麽要赶走秋雁吧...”
法净想说他没好奇,本无欲所求知,况且这与我何干。
“曾经有个爱花的人,比我更痴。她告诉我,花是仙物,沾不得半点男人的臭味。所以这院子除了我谁都不能进,当然秋雁他还是个孩子。”
法净拿起那本经卷...
“後来,她死了...便成了我的心魔。”
法净依著油灯,却发现内屋的烛光亮得通了天,轻轻得吹灭了蜡烛。
“前一年,我差点就想不开...在那个亭子里,至今我仍会每夜每夜睡不著,想起她。”
法净看见佛经中有这麽一段:是世中第一,彼则无有爱,众事不移动,解脱当来有,断生老病死,所作办灭漏...
“我便是再喜欢清云...也不及爱香云十一。”
法净眼睛望了望关紧的门,耳朵里却听见内屋子里的人好像已经洗好了。
“但是...你要明白,既然我失去了香云,我便不能再失去清云。”
法净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痒,难道秃头也能长虱子不成?
“虽然我爹娘自那次我闹之後就依著我,可是...我知道他们不可能让我和清云在一起,毕竟...你见过他的。”
法净抬头,才发现讲话的人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人家说,听和尚讲经讲禅理能除心魔,我这该是我之所以我答应清云...不,是我,请你来的原因吧。”
法净没有看只穿来一件白衣贴身薄衫的濮阳攸,却一时不小心把手里的经卷掉在桌子了。
“和尚....你不觉得该说些什麽吗?我都说了这麽多了。”
蹙眉,法净抬起头,合著掌说:“濮阳施主,你所谓的心魔,只是你把自己一股脑儿置於一个角落,便无法通畅了。贫僧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给你讲通,你才能想明白。佛门讲的是无情无爱却也是大情大爱。但你所讲的喜欢,爱...贫僧委实无法了解。不过你可以和贫僧一起修行。一段时间後,说不定佛陀会感化於你的。”
“哦?你想让我当和尚?或者跟我爹那样一边骗人钱财一边念著经文。”濮阳攸索性坐了下来,“我知道自己是什麽妖怪,你们家的佛陀是收不了我的。”
妖怪?法净疑惑更深了。
濮阳攸把发带一扯,长长的头发如瀑布般挂了下来:“和尚,你看,我只有一个半月的时间,我可以和你一起修行。不过,你能让我想通吗?”
为何?法净眼睛直直得看著他的头发,再一次在心里发问。嘴上还是说道:“贫僧是想让施主跟贫僧一起回去。去我们寺里带发修行,贫僧的师父师叔禅学厉害的很,不像贫僧要游方历练。那时候说不定不用那麽久你便可以除了那个心魔。”
“真那麽神?不过...我那里也去不了,我只能给你一个半月的时间。带我....呵,修行。好吗?”
“遵施主言。贫僧定当尽力。”
濮阳攸看著一直低著头的法净,发现那和尚後脑勺下面的脖子可以一直看见僧袍都的背,比那张一直发红的脸可白多了。濮阳攸忽然很想撕开他的僧袍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