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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侯爷府上, ...

  •   侯爷府上,夏廷轩内,小桥衬碧水,穆歌与狄傅戎坐在亭上把盏言欢,已近申酉之交,天边飘来几缕紫霞,阳光略显昏黄,映得满园芳菲灿。

      狄傅戎看看天色,“时候不早,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如何?”

      不待穆歌说话,管家领着一名锦衣宦臣匆匆忙忙跑进来,说皇上传召文昌候入睿惠殿陪侍。

      狄傅戎让他们先去前堂等候,看向穆歌苦笑道,“想与你吃顿饭还真不容易。”

      一只喜鹊飞上亭角嘎嘎啼叫,穆歌挑眉,“这可是喜兆,怎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狄傅戎拿扇柄敲敲额头,“皇上乃九五至尊,自然不能看作噩兆,虽说喜鹊与乌鸦一般黑……罢、罢,只要不强召为龙阁舍人,偶尔陪他下下棋喝喝茶也算尽一份做臣子的责任。”

      穆歌道,“反正你文昌候有的是办法,再不济,辞官回老家。”

      狄傅戎不接茬,拿起酒杯把玩了一会儿,双眼扫过他一本正经的面孔,掌压心口面朝天:“唉,那真是问君何时下战场,你下战场我辞官啊。”

      穆歌哈哈一笑:“你这浑词儿倒有陆不让那打油诗的味道,就是少了几分土气。”饮尽杯中残酒,起身抱拳一拱,“那就不多打搅了,改日再谈。”下了亭台望后门而去。

      狄傅戎目送他离开,久久才轻叹一声,回房换了身官服,慢悠悠踱上正堂,再由小太监领着上了轿,吱呀吱呀晃向皇宫。

      登上睿惠殿却不见皇上的影子,只有一个辽元辅大喇喇坐在太师椅上,正兀自摆着一盘棋局,见了狄傅戎瞬时满面堆笑,起身迎进殿内,唤侍女捧来一壶香茶,拈须道,“文昌候,你可让老夫好等哇。”

      他笑狄傅戎也笑,比他笑的更欢,二人相携上座,屏退侍从掩上门,狄傅戎问,“不知今儿陛下是在赐同院还是在炼丹房?”说话的声音变了个调,懒散中又掺了些许油滑。

      辽元辅把棋子分盘装好,咂咂嘴巴,“在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文昌候呀,进宫这许久也没给老夫捎来只言片语,可是在考验老夫的耐性?”

      狄傅戎低道,“岂敢岂敢,小人对外的身份您老又不是不知道,若贸然来找您,定会被怀疑,如今大人得了掌印,借皇上口谕传我来此,既能避人耳目,又不怕隔墙有耳,真可谓两全其美。”

      辽元辅笑道,“文昌候确是聪慧过人,不枉老夫一手栽培,来,先陪我过一盘。”

      二人分子杀棋,辽元辅兵七进一,状若漫不经心道,“明王殿下若被立为太子,鸢王留在京城可不太方便,陛下龙体欠安,需及早决定封地。”

      狄傅戎炮二平三,抿了口香茶,“不妥,鸢王有武官势力作为支持,开国五将,李家破落,程姓跟着巽王驻扎北疆,多年未有什么大动静,姚伯仁虽为将帅,根基尚浅,只他一人不足为惧,关键在于安南王,想必元辅大人也知道翼林军的威名,而且据我观察,此人对鸢王忠心耿耿,凡事操之过急恐生变故。”

      辽元辅道,“太子兴废只在一瞬,断不能留给他们积蓄势力的余地,目前敌明我暗,这是优势,只是拖久不宜,老夫想先听听文昌候的想法。”

      狄傅戎进炮于帅前,卒撤一线,双马过封界,“收兵权、远遣、断后路,这便是我的想法。”

      辽元辅往后一靠,双眼微眯,沉吟片刻,眼里的算计逐渐转为阴沉,狄傅戎琢磨着他的神情,出两指将“帅”拈起,往盏里一丢,那老爷子方才露出笑意。

      鸢王一行人吃饱喝足,结伴闲游看花灯,在姚家兄长的虎视眈眈下,萧侠伴在三王爷身边吹了大半天风花雪月,民间趣闻、说书故事、花台子戏,能说的都说尽了,到最后没得掰连黄段子都搬出来充数,好在鸢王爱听,不仅爱听还好学思问,时常几个问题串一起把萧侠都给绕糊涂了。姚伯礼与陆不让并肩,姚伯仁跟在自家小妹身后,三人兴趣相投,话也不少,时常由姚伯仁穿针引线,把话题从打战带到你家常我家短上面,看来这位仁兄是想当大舅子想疯了,也不管落花无意流水无情,逮着机会就撮合一把。

      回宫已是朗月高挂,陆不让说巡马营不给外人留宿,便赖着萧侠不放,横竖就是不同意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萧侠拗不过他,只好随他跟进东院。

      进屋后,陆不让扯掉袍子踢飞靴子倒头便躺,床板本就不宽,被他大字儿型一撑,占得满满当当。

      萧侠一看不乐意了:

      在陆家,他睡床上自个儿睡地下
      在镇国府,他睡床上自个儿睡地下
      没道理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这么窝囊吧!

      气不过的拽了拽他,“我说你这人也忒不客气了,有这么反客为主的么?”

      陆不让半掀眼皮咧开嘴,“学了几个词儿还跩了?不爽你就睡上来。”说着上半身往里面一挪,拍了拍腋窝下空出的那小块地方。

      萧侠给噎的够呛,要跟他计较恐怕到天亮都合不上眼,于是压下火气点上油灯,又拿出一床褥子垫在地上,宽了衣袍钻进被筒里,腹中火旺,果真不能沾酒,站着倒还能忍受,一倒下来,酒气冲上脑门,火气也跟着一路烧上来,灼的浑身发烫,口干舌燥,地面的凉气穿过薄褥透在背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翻身侧躺。

      辗转数番仍是难以入眠,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用冷水洗把脸,忽觉背后一热,一条手臂横出来撑在枕边,粗硬的发梢尖晃晃悠悠垂在脸上,扎的发痒发麻。

      “三伢子,大半夜你不睡觉发什么神经?”这不吱声不吱气,突然冒出来,就是在白天也会把人吓一跳,知道的说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鬼。

      萧侠拨开头发,偏过脸,先对上他的双眼。灯火在桌上摇曳,陆不让的眸子里也似乎跃动着两簇微弱的火苗,像是倒映在深井里的虚景,一不留神就隐没在黑暗中。萧侠眨眨眼,那蜡黄的脸上便赫然多出两个黑洞,一颗心险些从嘴里吐出来,定睛细瞧才发现原来是那厮闭上了眼睛,差点就人吓人吓死人了。

      “有啥话快说,别压在上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窗纸上怪影参差,门板吱吱作响,萧侠憋着嗓子,话尾的气声夹在呼啸的风声里,他自己听的都毛骨悚然。咔嚓一声霹雳响,眼前豁然明亮。

      陆不让瞧清了萧侠惨白的脸色,张嘴一笑,昏暗中白牙森森,“二嘎子,都这么大人了还怕鬼……难不成那时候受的惊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不提萧侠还真给忘了,他一提那是新仇旧恨层层摞层层,还在给他当小弟那会儿,哥儿俩常去茶馆听说书,先生抱个三弦弹弹拨拨唱风月,说的是瓜田李下才子风流,有天先生病了,换他徒弟来说,便讲了段董公尸变的鬼话,那晚上小二上茅房,三虎突然从后面跳出来,脸上贴着块烂猪皮,吓的小二当场尿湿裤子,往后一退扑咚掉进粪坑里,屎蛆糊了满身。

      三虎揭下猪皮,幸灾乐祸抱肚子狂笑,小二坐坑里哇哇大嚎,声音响亮的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三虎一看情况不妙,拔腿就跑,等小二被胡子大叔捞上来时,早已被臭气熏得两眼翻白不醒人世。

      萧侠瞪着他,“亏你还有脸提,当时我脑子坏了才说是自个儿不小心踩空了,早该让陆叔抽的你屁股开花!”

      陆不让嬉皮笑脸道,“你咋就知道俺屁股没开花儿?”

      其实小二才被小二爹接走,三虎就跟师父一五一十全招了,陆卜生说男子汉就该敢做敢当,所以该来的没躲过,三虎被扒了裤子按在板凳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顿巴掌。

      萧侠没往那上面想,抬手在他屁股上啪啪两拍,“那是,一边一瓣儿,开了花才好拉屎。”

      陆不让歪头呸了一声,撑床的手往外一滑,把上身重量全压在他一条胳膊上,咧开左边嘴角,从牙齿缝里出气,“不单拉屎还能放屁,要不要爷爷脱了裤子给你示范一下?”

      萧侠被他一压,肚子里窝的热火星子全往头上乱窜,挣了几下没挣开,喘着道,“闪……闪边儿……老子要没气了!”

      瞧他面色泛红,嘴唇像充了血一样,陆不让眉梢跳了两跳,支起身子问道,“俺看你不太对劲儿,二嘎子,你老实告诉我,最近是不是常觉着虚火上升,浑身没力?”

      这一说倒说到点子上了,萧侠平过来正对他,“喏,没错,就打算找天瞧瞧大夫去。”

      陆不让挺身直起,笑着说,“常见的毛病,犯不着特意废那个银子,俺在营里跟军大夫学过一手推拿术,正愁没地方施展咧。”

      萧侠冷笑道,“你三伢子什么心思我会不知道?就算银子没废在看大夫上面不照样滚进你的五脏庙里?”

      陆不让嘿嘿一笑,“瞧你把俺说的,整得好你请哥吃顿饭不是天经地义?整不好你再花钱找大夫,总之亏不了你。”

      萧侠着实难受得紧,也就抱着姑且一试的想法任他死马当活马医。

      陆不让脚一抬跨在他身上,搓热双掌平按在他胸口轻轻推压,再出食指中指无名指叠成品字型环旋向下,经双乳至脐中,指压周荣、大包、府舍三穴。他手指摸到哪儿,萧侠便觉着火退到哪儿,心肺肠子像被灌了凉水,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微张口咝咝吸了口气“没想到你三伢子手艺还真不错……”

      陆不让吐了口气,“舒服了吧……嘿,甭急,还让你更舒服些。”话出口,咽了咽唾沫,把萧侠翻了个身,屈起胳膊肘用凸起的鹰嘴部位略加了把力,在他腰上按压。

      萧侠趴着,脸偏在枕上,周公来招了三回手,每招一回,就把脑子里的神智抽掉一点儿,过不多久就流着口水呼过去了。

      外头噼里啪啦落着雨点,渐渐连成哗哗一片,陆不让相准萧侠的屁股啪啪啪啪拍了四下,那个梦在云里雾里,从喉咙里“呜”了一声,动都没动一下,睡得更沉。

      陆不让觉得有些发凉,帮萧侠掖好被角,抖抖瑟瑟地爬上床,在被窝里捂了会儿,倒觉得自己身上发起汗来,索性掀了被子反身趴在枕上。

      后两天,陆不让就跟着萧侠混吃骗喝,晚上让他舒服一顿,依旧是床上地下各睡各的,出宫回营时,陆不让眼下多了两圈淤黑,萧侠面上添了三分红润。

      由于辽元辅与文昌候一盘乱棋,假后头天上朝,奉天殿上,旗牌官领命,将鸢王、安南王、姚伯仁传入,到丹墀跪下听宣。

      “桧山县虎子牙逆党盘踞,贼势日炽,近来勾结外寇作乱于江西忠道两州,诛杀朝臣残害百姓,现封鸢王为平西都统,安南王为兵马总帅,姚伯仁为兵马副总管、平西征讨先锋,率兵援讨贼寇,各赐金缕一条,黄甲一副,其余将佐赐段匹银两……”

      三皇党也不是傻子,领旨后,鸢王叫来文昌候,与穆姚二将坐在一起开了个作战会,陆不让是虎骑营中军都令、平西副先锋,本该参与其中,但这到底是打着作战会的面子说些见不得光的事,陆不让虽然是自己人,但不在核心层,于是鸢王给了他一个开心的差事,让他拿着迁举令到马步监提人。

      鸢王难得面色凝重,望向狄傅戎,“你怎么看?”

      狄大人摇着扇子依旧一派清闲,“这不明摆着吗?老头子要趁你们离京撺掇陛下立明王为太子。”老头子自然指的是辽元辅。

      穆歌道,“陛下早在他们掌控之中,想立太子不必耍这手,恐怕不简单。”

      姚伯仁默默在看地图,狄傅戎瞥了穆歌一眼,嘴角微扬,“据说陛下最近龙体欠安,什么时候改朝换代可一点儿也不奇怪,但圣旨下了也接了,不走是万万不成,至于走了再回来么……”说到这里断了后话。

      鸢王明白他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话倒也直接,“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背个逆谋篡位的骂名。”

      狄傅戎笑了,“回来,就只有一条路,时机却有成千上万个,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当如何把握这个时机,便是臣此番进宫的目的。”

      鸢王沉吟半晌,抬头望进狄傅戎的眼里,“文昌候,你能给我几分把握?”语气里含着三分试探七分威慑。

      狄傅戎收起笑意,也盯着他的眼睛,“殿下对安南王有几分信任,我便能给殿下几分把握。”

      穆歌闻言微微一震,鸢王眼里的冷意渐转为温流,舒了口气,拍拍穆歌的背,“穆将军,本王对你可是十成十信得过。”

      狄傅戎眼波流转望向穆歌,穆歌眼神木讷看向姚伯仁,伸手把地图移到自己面前,姚伯仁一脸茫然的抬起头,发现屋子里寂静无声,愣愣地问,“这么快就谈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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