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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情深缘浅 ...

  •   靖宁十八年冬
      “龙悦,听说宫外的灯会很热闹,是真的吗?”
      “当然啦。怎么,你想看?”
      “嗯。从小到大,我还没见过……”
      说着,夜卿歌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带你出去也行。不过……今日的功课……”
      “我帮你做。”
      “成交。”
      酉时,万俟龙悦带着夜卿歌避开宫中耳目,成功出现在灯会长街上。看着夜卿歌目不转睛地盯着各色彩灯,万俟龙悦不得不感叹皇家孩子的童年真是凄惨。
      两人走过长街,来到另一边。街道两旁摆满了琳琅器物,夜卿歌就像是初生的孩童,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
      “龙悦,那个是什么?”
      万俟龙悦顺着夜卿歌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她说的是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啊,这你都不知道。”
      万俟龙悦嘴上嫌弃着,身子却很诚实地过去买了一串。见万俟龙悦回来,夜卿歌以为那是给她的,原想伸手,却被万俟龙悦塞回自己嘴里。
      “想吃?”
      “嗯。”
      夜卿歌立刻乖巧地点头。
      “那……你喊我一声姐姐。”
      “可你我同岁啊。”
      “同岁没错,但我比你早生了几个月,自然是你姐姐。”说着,万俟龙悦又咬下一颗山楂,口齿含糊,“你可想好了……再不喊……我就都吃了。”
      “姐姐。”
      夜卿歌是嫡长女,从来只有别人喊她“姐姐”。这一声“姐姐”喊得她自己也颇是意外。
      万俟龙悦听夜卿歌如此乖巧地唤她,心中突然像是被什么电到了那般。再见夜卿歌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浑身莫名有些不自在。
      “拿去吧。”
      将还剩大半的冰糖葫芦塞到夜卿歌手中,万俟龙悦迅速转身就走。
      “龙悦,你去哪?”
      “别跟着我。”
      “可是……”
      “我回家。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回宫,丢不了。”
      靖宁十九年春
      陆熙尧终于鼓起勇气将亲手绣制的荷包送到夜卿歌手上。夜卿歌收到荷包甚是意外,但还是欣然接受,而就在身旁看着的万俟龙悦却生起气来。
      “龙悦,你怎么啦?”
      察觉万俟龙悦情绪异常,夜卿歌立刻关心道。
      “你为什么要收下那个荷包?”
      “为什么?熙尧他是好意,我为什么不能收下?是不是因为他没有送你,所以你才生气了。要不,我把这个给你吧。”
      “你知道男子送女子荷包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夜卿歌当真不明白,她一脸疑惑的看着万俟龙悦。而万俟龙悦见此,更是气急。
      “他喜欢你。”
      “他喜欢我?”夜卿歌低头看向手中的荷包,原来,男子送女子荷包竟是这个意思,“那……我是应该收下,还是……”
      “你若是不喜欢他,就把这个还给他,免得叫他误会了。”
      看来,荷包这东西还真不能随便收。
      听了万俟龙悦的话,夜卿歌立即走向陆熙尧,先是道谢,再是道歉,而后将荷包退还。
      见夜卿歌此举,再看陆熙尧那失望的眼神,万俟龙悦竟是又高兴起来。
      然而,虽说荷包表心意失败,陆熙尧却并不气馁。他换了法子,整日围在夜卿歌身边请教诗画琴曲。
      万俟龙悦见不得夜卿歌对别人亦是温声细语,却又无可奈何。若强行将夜卿歌拽走,倒显得自己不是。一连几日皆是如此,万俟龙悦实在心烦不已。最后,她索性不再入宫。可这眼虽不见,心却不见得不烦。她不只是更加烦躁,也更是想念在夜卿歌身边的日子。
      想着夜卿歌和别人卿卿我我,万俟龙悦一赌气,跑去花楼找风流。可见着贴上来的花楼倌人,万俟龙悦又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将人给推开。倌人见她是个不好伺候的主,也干脆换了路子,先与她喝酒说话。
      几杯酒下肚,万俟龙悦开始絮叨起心中的不痛快。那倌人细细听着,很快就明白了症结所在。她这不过是嫉妒心作祟,在吃醋罢了。
      听着倌人笑语,万俟龙悦心惊。她竟是在吃醋?这么说,她居然喜欢夜卿歌这个小傻子。可她们明明都是女子,而且夜卿歌是君,她只是臣。
      见万俟龙悦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倌人继续笑说,感情便是如此奇妙,若是真心喜欢,就不妨大胆些承认。当她纠结着离开时,倌人攥着手中那一大叠银票,更是欢喜地让她常去坐坐。
      她居然喜欢夜卿歌?
      万俟龙悦一夜未睡,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喜欢上同是女子的夜卿歌。
      宫中,夜卿歌已有数日未见万俟龙悦,不免担忧。因为将军府递来消息,说是万俟龙悦病了。可夜卿歌清楚,以万俟龙悦的身体根本不容易生病,即便是真得了病,不出几日就能痊愈。而此番竟耗时如此之久,莫不是真出了什么变故。
      夜卿歌越想越心急,这天下午,带着太医便匆匆前往将军府。
      万俟龙悦房门外
      “龙悦,我来看你了,你把门打开。”
      听着房门外传来夜卿歌的声音,万俟龙悦又惊又喜,心跳得厉害。
      “别进来,我怕……我怕会传染给你。”
      “没关系,我带了太医过来。就让她们帮你瞧瞧吧。”
      一听竟还有太医,万俟龙悦慌乱起来,这要是被拆穿,夜卿歌又会如何看自己。
      “不用不用……那个……还是……还是你一个人进来吧。”
      门外人面面相觑,不知里面究竟是何情状。太医本想阻拦夜卿歌“涉险”,但夜卿歌执意应万俟龙悦要求,独自进到她房中。
      “龙悦,你到底哪里病了?我看你气色很不好。”
      面对夜卿歌的关心,万俟龙悦心中涌过暖流,欢喜不已。
      “我的心病了。”
      “心?那还是赶紧请太医进来吧。”
      夜卿歌不知这是另有所指,只以为万俟龙悦的心真出了什么问题。
      “我这病,太医治不了。”
      “怎么会?太医治不了没关系,这天底下还有许多神医,我去请她们来给你治。”
      “不用,她们也治不了……卿歌,你……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一听万俟龙悦说天下无人可治她的病,夜卿歌头脑发蒙,慌乱得哭了起来。
      “我看你平日里好好的,你这病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严重?你要是……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万俟龙悦被夜卿歌这话说得一愣,待她反应过来后,只觉夜卿歌实在傻得可爱。
      “你还笑!”
      见万俟龙悦在这种时候竟还笑得出来,夜卿歌是又气又急。
      “说你是小傻子呢,你还不信。大夫治不了的,可不见得你治不了呀。”
      “我?我不是大夫,怎么会治你的病。”
      “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得的病,自然只有你能治。”
      见了夜卿歌,万俟龙悦觉得那倌人说得对,感情就是那么奇妙。喜欢就是喜欢了,何必去问为什么。
      “这……这怎么治?”
      夜卿歌再不开窍,也多少懂些情爱之事。听万俟龙悦说喜欢自己,心中有些雀跃,但也不敢真信。
      “你喜欢我吗?”
      “我……唔……”
      见夜卿歌犹豫,万俟龙悦决定帮她探探真心。趁夜卿歌思考之际,她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而夜卿歌脑中一片空白,她们现下正在做什么……
      片刻后,万俟龙悦不舍地松开夜卿歌,见她眼中羞涩,脸上绯红,心中便有了结果。接着,万俟龙悦又将夜卿歌的手置于心口,让她自己感受那狂乱的心跳。
      “这就是你心里的答案,你也喜欢我,对吗?”
      “嗯……真的不用请太医吗,我看你的眼睛……”
      “你喜欢我,我的病就好了。眼中颓色不过是想你累的。”
      此刻,万俟龙悦紧紧抱着夜卿歌,心情大好。
      因为那天互表真心,两人之间的关系彻底变了。夜卿歌依然如先前那般温顺,而万俟龙悦除对夜朝歌那伙人以外,她一改以往,也变得温声细语起来,不再对夜卿歌说些嫌弃的话。
      靖宁十九年冬腊月初六
      又到了夜卿歌生辰这天。
      生辰宴后,夜卿歌与万俟龙悦一如往年,避开人群,来到观星台上。
      “卿歌,这几日天气不好。今夜恐怕看不成星星了。”
      “只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都是星河浩瀚。”
      夜卿歌看着万俟龙悦,认真地重复着她十年前说过的话。
      “好,那你做我的月亮,我做你的星星,永远围着你,漫天星光只为你闪烁。”
      “那你可得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要是哪天让我发现星星变了,小心再也看不见月亮。”
      “不会的。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眼前虽是风花月雪,可她们未曾料到身后却是万丈深渊。
      夜朝歌早就察觉这两人暧昧得诡异,如今亲眼所见,没想到她们竟真的是那种关系。她心中暗喜,将其作为把夜卿歌拉下太女之位的筹码。
      靖宁十九年冬腊月二十三
      小年夜里,宫中盛宴。
      宴席终了,夜朝歌有意提起夜卿歌,而女帝不见夜卿歌踪影,正是奇怪,却见一个宫人慌乱跑来。夜朝歌听完宫人密言,故作震惊,忙斥他胡言乱语。
      由是,女帝心中好奇更甚。她命夜朝歌立刻细说,可夜朝歌迟迟不肯开口。最终,见女帝已无耐心,夜朝歌知时机成熟,便在女帝身旁耳语。
      女帝听完夜朝歌所说,全然不信,但为辨真假她还是移驾前往东宫。夜卿歌殿外宫人见女帝亲临,神色立刻慌乱起来,似要百般阻拦。女帝见此,顿时疑心大作,命所有人在外候着,独自推门而入。
      进了寝殿,只见夜卿歌与万俟龙悦神情紧张,衣着凌乱。她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那天,夜卿歌与万俟龙悦跪了一夜,万俟泓昭与凤君亦在御书房中跪着为二人求情。
      一个是忠臣之后,一个是嫡出储君。这无论是哪个,女帝都动不得。她思量再三,只能先将二人分开。
      女帝命凤君将夜卿歌带回去严加管束,又以万俟家上下相要挟,逼着万俟龙悦发下狠誓,再用一道将她打发去了边关,用另一道圣旨彻底断了两人间的情缘。
      期间,无论万俟龙悦如何苦苦哀求皆是无用。接到戍边圣旨的那一刻,她心如死灰。且不说在边关之地生死难料,仅是离开夜卿歌片刻,她都思之如狂,何况这一去就是整整六年。可即便熬过了这六年,那之后呢,他们又会用何种手段来拆散她们。
      靖宁二十年
      万俟龙悦与夜卿歌自小年夜后,便被彻底阻隔了联系。开年,她只能托陆熙尧代她转送书函信物,而后带着对夜卿歌的牵挂被迫离京。
      此去一别,足有六年。六年间,物是人非。
      生离之苦磨去少年意气,曾经的皓皓皎月千疮百孔,浩瀚星河亦不再闪耀。星星终是没了月亮,月亮也再看不见星星。
      “陛下,万俟少将军她……”
      夜卿歌忌日这天,夜墨含来到陵寝想陪她说会儿话,却见墓室的地面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而万俟龙悦正静静地靠在夜卿歌棺椁旁。
      “将万俟少将军……与先帝合葬。”
      既不能生同衾,便就死同穴。

      永安四年,女帝夜卿歌于归京途中崩逝,年二十三。
      永宁三年,战将万俟龙悦于女帝夜卿歌陵寝自尽,年二十六。
      自此,一段君臣间缠绵悱恻的情深虐恋被掩埋于历史洪流之中,再无人知晓。

      卿歌,若有来生,我情愿你不是我的君,我亦不是你的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情深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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