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三壹啁啾

8、世间百态

　　苏沂风扶着青年靠着树干坐下休憩，而后小步跑向嘉禾，拿过她手中的东西帮着分担。
　　等到了近处，尔芙搜罗出一壶风酿雨露递到嘉禾手中，嘉禾虽然赶得气喘吁吁但碍于主仆之分再三推辞，可最后拗不过尔芙又在自己口干的舌燥败下阵来，打开塞子就着壶口喝了几口，瞬间干燥的嗓子得到了舒缓，就如干涸的土地得到了一场雨水的救赎。
　　尔芙右手轻柔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助她平缓自己的呼吸，言语温柔道，“拎着这么多东西赶过来，真是辛苦嘉禾了。”
　　突然间想到自己匆忙出来吃饭的银两还不知有没有结付给店家，开口询问，“嘉禾你们出来前那酒家的饭钱结付了吗？”
　　嘉禾从急促的喘息中缓过劲来，“小姐请放心，奴婢在临走前给了店家足够的银两。”
　　“今天有你们在真是太好了。”大马虎般的主子须得有个心细的仆从帮衬，生活才能够顺风又顺水。
　　尔芙返身走到那位少年的面前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苏沂风正在为他的伤处做简单处理，青年的咳嗽声时断时续，“他怎么样？还好吗？”
　　苏沂风拿着壶喂着少年喝了几口水，“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小姐可以放心，休养几天就差不多可以恢复如初。”
　　青年的睫毛微微翕动，意识渐渐从刚才的混乱中回笼，眼皮缓缓上抬，暗灰色的瞳孔展露在三人面前，这异于常人的瞳孔颜色就是魔界余孽的标志性特征。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解救出困境，但从未想过自己的恩人居然是三位凡人，凡界对魔族的仇恨在心底深深盘踞，能容许他们逃亡而来的余孽有一块歇脚之地已是他们最大的仁慈，每一天只要不对他们赶尽杀绝就是友好的表达，毕竟余孽的灵力低微只需派遣一门小仙家的弟子前来围剿便可让他们挫骨扬灰。
　　青年很是惶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尔芙见状，忙解释道：“别怕别怕，我们对你并无恶意。那个，你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感到不适？”
　　青年半信半疑间摇了摇头。
　　在此之前尔芙还怀有一丝忧虑，怕会有什么三人肉眼不可及的地方，见青年摇头便把那颗半悬着的心放下。
　　“我叫尔芙，这位是苏沂风，那边那位是嘉禾，他们人都很好。你叫什么？怎么他们对你拳打脚踢的？”深知凡界与魔界的深仇大恨，尔芙了然自己在这两方之间充以了润滑的作用，代劳般的简要介绍了自己这方三人。
　　尔芙想着面对面或许会对第一次见面，还是以两种对立种族的身份的人，形成一定的压迫感，挪动了自己的位置在他旁边的地方坐下。
　　青年怯懦的眼神不住的瞄着尔芙，其中深邃幽暗一闪而过，随后沉下眼神，双手紧紧环胸，周身被晦涩笼罩，或许在这种万般艰苦且被世人针对的环境下生存，很难得以生活阳光的青睐。
　　像是过了几个时辰之久，久到尔芙以为他并不会开口，“你要是不愿……”
　　“千屹。”青年哑声开了口，尔芙一下止了声。
　　“近些日子我姐姐染了病，但所需要的那一味药材只有药铺才有，我身无分文只得以苦力抵押，可尽管如此那药铺的人也不肯，连一点药渣也不愿施舍。万不得已，我只能棋走险招，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取了一点，不过被药铺的学徒发现了，我到处逃窜，在狭窄的巷子里躲了有一会才准备偷摸摸的回去，没想到还是被他们逮住了，药材也没了。”
　　闻言，尔芙轻叹了一口气。
　　“你住在哪儿，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以免路上意外横生。”
　　尔芙话一出口，就感觉到嘉禾在自己一侧轻轻扯动自己的衣袖，尔芙满目疑问，在嘉禾的眼神示意下起身往别处走了几步，嘉禾回头很快瞥了一眼千屹，像是在防备着什么，声音也刻意得被放低。
　　“小姐，你当真要送那个余…千屹回去吗？”
　　尔芙虽不是拥有八面玲珑心的仙，此番言语下的意思倒也是明了了，而后不紧不慢道：“我知道这般刻骨崩心的两界之仇，要你们此刻放下芥蒂想必是一种为难。你们就在此等候，我送送他就回。要说今天还是要感谢你们，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见尔芙还未打消那个念头，嘉禾心中万般着急，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小姐！你怎么如此袒护那个人，难道是他对小姐施了什么妖法迷惑小姐你忘了这份不共戴天的仇！况且今日我们只是保护小姐而已，那个人只是顺带的罢了。”
　　嘉禾仇恨之意愈发表露出来，连千屹这个名字也被那个人取而代之，先前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些许。
　　嘉禾的话句句落入尔芙的耳中，心下大惊，此前生活的太安逸导致都快忘却现在的自己也是一位凡界人士，不共戴天的仇恨应也有自己的一份。
　　反应过来后立马补救道：“这种杀父杀妻杀子灭全家的绝世无敌霹雳仇，我怎么可能会忘，嘉禾你可真会开玩笑哈哈。”用干巴巴的笑声掩饰自己心里的冷汗津津，“你看我这刚才一开始也是稳如泰山，只不过后来你小姐我实在是于心不忍才去插了一脚，嘉禾你就当是我自己的日行一善，我发誓送完就立马回来绝不耽搁片刻！”
　　一者口舌劝不动，二者情感打不动，三者小姐天花乱坠的说辞，搞得嘉禾陡然泄了气。尔芙安抚似的拍了拍嘉禾的后背，随后回到千屹身边，开口询问起他的居所。
　　空气中苏沂风的视线对上嘉禾，后者暗暗摇头。
　　一番折腾下来，少年带着三人重新踏上归路。不论是起居还是云游，游山亦或是玩水，做下人的与主子几乎是寸步不离，何况现在主子半脚迈进余孽的龙潭虎穴，更是得将护主发挥到极致。
　　归路上，四人沉默不语，嘉禾和苏沂风本就因与千屹之间的鸿沟甚少交流，千屹性格闷闷也不是会主动没话找话，偶有一两句都是尔芙被这诡异气氛压榨下蹦出来缓解气氛的，可每每话一 出口气氛好似更冷罢了。
　　好在这种煎熬持续了片刻便抵达少年的居所，尔芙瞧着眼前尽显颓败的屋子，很难想象的出这是个吃饭睡觉生活的地儿，视线从眼前的屋子落到少年身上，又能让人相信这是个居所。
　　千屹盯着这所无处不透露着破败的屋子，眼底尽是晦涩，站了许久也不出声，弄的尔芙进退两难。
　　正当尔芙愣神之际，听到他与之年龄不相符的低沉声音传入耳中，“人你们送到地了，今日多谢，这寒舍也不便留你们歇脚，就请回吧。”
　　这明晃晃的逐客令摆在眼前，且先前对嘉禾他们承诺的话，尔芙也不便多留，临走前自己自作主张把那些上午买来的吃食塞给他，带着满脸的功成名就退出了这片地方，今日日行一善成就达成！
　　今日的出行被这场意外打断，耽搁了不少时辰，眼看正午的太阳有了西沉的念头，尔芙三人成行回丞相府。
　　回到府中，苏沂风不同于嘉禾，并不是贴身服侍的下人，尔芙便让他回去休憩了。吩咐间，恰巧遇上主持完法事的一心大师，一心大师侧耳倾听着身旁小和尚的话语，双方相隔不近，尔芙只见那小和尚嘴巴一张一闭却并未听见一字半点的，许是有关法事的事务，尔芙这般猜想。
　　一心的步子不急不缓，与尔芙迎面碰上。看向尔芙的眼睛里带着如春风般的笑意，不得不说一心的五官很出挑，其中之最便是那双眼睛，像是一汪秋水，又如满载着一轮星河一般，直叫人沉溺其中。尔芙不是第一次见到，却还是被看的心脏砰砰跳，本想与一心大师问个好便随意交谈一下，以此来旁敲侧击他们两人之间的状况。
　　可惜，现下情况也不便展开行动，最致命的还属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尔芙心中暗暗唾弃了自己一下，改变刚才的如意算盘，想着下次再来也不迟。
　　面上堪堪维持住的平静，掩下了内心如少女遇见爱慕之人的怦然心动。笑着向一心大师打过招呼问过好，便要作势要返回厢房，中午的那一出不仅打消了下午的游玩，在人群的比肩继踵之下也弄得衣裳灰尘仆仆，好在离晚膳还有尚有些时辰，尚有时间可回厢房换一身衣裳，以免在晚膳上失了一个作为小姐的礼数。
　　正当尔芙要迈步离开之际，便听到一心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今日施主可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见一心大师视线上下端详自己，想是自己近乎狼狈的衣貌引起大师注意了，讪笑道：“多谢大师关心，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罢了。”介于千屹在凡界的特殊性，尔芙对此事便不打算明说，含糊其词得就过去了。
　　“无事便好。”
　　谢过大师的关心之后，尔芙便与一心大师暂别，回到自己所居的厢房。嘉禾从旁伺候着尔芙换衣，新换的衣裳还是素色简约，只是较于白日的那一套少了少女的俏皮多了大家闺秀的婉约，嘉禾本想换一个与之相配的发簪，见尔芙小姐对头上的这一只木簪极为喜爱便打消此举。
　　待嘉禾整理好衣角衣鬓，尔芙才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好好歇息歇息。嘉禾也没有停下来，在尔芙身后为她捏肩捶背舒缓一日的疲惫，虽然小姐今日的举动嘉禾不敢苟同，但依旧尽职尽责做好小姐身边的婢女。
　　悠哉悠哉歇息了片刻，便有婢女前来，“尔芙小姐，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让奴婢前来带小姐去往雅阁。”
　　尔芙认出了这位是丞相夫人的贴身婢女，“那就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