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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血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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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经阁的顶层,空间层层递减。到了第十三层,较之于最底层不过它的近一半罢了。期间藏书的数量锐减,但要说这稀世罕见,藏书数量一多便也配不上这“稀罕”二字了。
若是将自己今日消磨在抄写经书上的时间也一并用在寻览上,许是都能将其间书籍都粗粗的翻阅一遍。
尔芙将躁动不安的心沉下,逐字摄取。
除却石门洞开的那阵声响,只余下无边的沉默与寂寥。
引经阁十三层楼,独独顶层不设有窗,通往第十三层的唯一入口处有侍卫把守,进到其内又需一道天帝特赋的文令,这便足以彰显出它的不一般。
就这片刻内阅览涉及到的内容便稀世珍宝的紧,令尔芙是惊色连连,喟叹不止。
墙体严丝合缝,不见一丝日辉倾洒些许,内堂却亮如白昼。将指腹一一指过的文字照亮,映入尔芙的眼帘之内。
尔芙将一册放回它的原始之位,仍旧未寻到自己所期盼的内容。随后又抽出其后的一册书卷。
《交融于血》,经书的封面上如是写道,尔芙默读着,奇奇思量道,这经书名字好生特别。
尔芙一页一页翻阅,眸中的神采愈渐缓和下来。书卷中的内容平淡无奇,倒叫尔芙开始好奇起来,这样一本经书如何能与其中他物的稀世比肩。
书中文字内容乏味的紧,连番的翻阅,尔芙的双眼早已泛起干涩,屡见不鲜的内容着实让尔芙难消疲惫,不断催生出尔芙的瞌睡劲儿。
就当尔芙堪要依靠着古木书架闭目养神之际,合拢书籍的时的惊鸿一瞥,登时抓住尔芙沉沉浮浮的意识,一击打散尔芙不以为然的稚嫩想法。合书的手随即不再动作,书页转而再次在眼前铺展。
“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神失守位,即神游上丹田,在帝太一帝君泥丸宫下。”尔芙一面逐字逐句细细辨认着一面低声自语,“心血为世间最纯者,以至正之气,翊世之康,能治物。”
停顿在这几句,尔芙反复默语。每轻念一遍,那般希冀的欣喜便添上一分浓重,至后面几声尔芙才将这般溢于言表的喜色发酵到极致。由欣喜转而不言而喻的狂喜。
尔芙虽时常佯装娇弱,梨花带雨泫然若泣的可怜模样是信手拈来,但实则并不为爱哭之人,那一套不过为博人怜悯之心。
眼下却不禁任由温热的泪充盈着眼眶,喜极而泣最能将此刻的尔芙描写殆尽。
大海捞针的事儿,任谁都不会对此寄以渺茫的希望。
心血愈物,极有可能对景元神君的伤是大有裨益。尔芙一时间忘乎所以,带着手中经卷便要几步离开这个密闭的空间,陡然间被一股无形之中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尔芙这才垂眸记起还被自己攥住的那经书,卷页早已因尔芙狂喜时不由自主攥紧的指间而有了细微的皱痕。
恍然明白过来,尔芙快步走回方才的那处将它归置于原位。
转身再次走回石门处,伸手先是虚虚地试探,这才没了那道无形之障的阻碍。尔芙神色飞扬,脚下生风似的,未及守层的侍卫两人反应过来,极快的人影便从他们眼前虚晃过去。
一层引经阁内,每一个角落都徜徉着尔芙的轻调哼唱。
蘸染黑墨的笔尖悬在宣纸之上,笔触轻柔婉转,清秀的字迹随着腕下的一转一回展露无疑。
尔芙抄写的颇有些心不在意,一连将好几句话反复誊抄,都未发现。
笔下缓缓动作,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在尔芙捞到针的那一刻,脑中便立马回闪过一种蛊虫。心头血众人皆有,不过少的是取血之法。
心,维系着生命体跃动的生命之火,在心房处拥以生命炽热的温度,生挖硬剜定然是万万不可取,不说损伤有失性命都极有可能。纵然神者有着通天达能,对于此也是谨小慎微的紧,若是一个不慎,神仙也怕是难以有回天之力。
不过窃喜的是,尔芙恰巧知道一种罕见至极的蛊虫,它有个顾名思义的名字,血寸心。这种蛊虫难以寻觅,它的生存条件几位严苛,以至于造就了它的这般罕见。
但像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一样,好巧不巧,太常司便珍养了一只血寸心,日日以动物的心头血温养,素常是珍贵宝贝的很。
这血寸心,蛊如其名。以心血供养,又极其嗜血,与心血之间有着极强的感知力,若是引它来取血,无须剜心也能够取到这宝贵的心头血。
打定了主意,尔芙便是片刻都不想耽搁。几日之后,引经阁三个月的抄书日子便就此结束了。
也不知是遇上了什么事,景元神君一语成谶,还未归来。
尔芙将这三个月的辛勤呈递给天帝,便风风火火的直赴太常司,弹指一刻都不敢消磨。
与太常司而言,尔芙算得上是一位不亚于血寸心稀罕程度的来访者。
太常司内外,个个忙碌的身影因尔芙意料之外的踏足而纷纷驻足侧目观望,一时间拜揖之声齐声大作,声声回荡在这太常司之内。
太常司内之人皆是狐疑的紧,好端端的小公主怎么会来此地,四下低语的议论肆起。
尔芙公主突然驾临太常司,堃吾君甚是惊诧不已。忙是停下手中动作,赶忙将尔芙迎进殿宇内,寒暄到:“不知小殿下驾临,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尔芙在殿内缓缓落座,柔声道:“诸位这段日子为着神君的伤多是费心,是我此番突然来访唐突了各位。”
两者之间的一来一往尊以对方的敬意。
闻言,堃吾君便琢磨过来尔芙的来防之意。景元神君的肩伤,他们是夜以继日的苦苦钻研,琢磨病理,却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似的,治标不治本。气息有所回转,但神君肩伤处的不洁之气周而复始阴魂不散,没几日便会故态复萌。
尔芙瞥见堃吾君微微凝眉,便知自己此前的想法或是过于理所当然了。
果然就听堃吾君沉声言道:“恕小神资质愚钝,还未全然琢磨处一个全愈的法子。”
这肩伤如是蛰伏在身体深处的沉疴顽疾,一经挑起便不会如此轻易的偃旗息鼓。能入太常司的神官皆是可生人肉活白骨的,堃吾君主管着这座太常司,其医术修为更是他人望尘莫及。
让太常司的堃吾君都拿它束手无策,这肩伤定然甚是棘手,再也不容无脑乐观了。
待堃吾君尾音落下,尔芙眉间染上忧情,心头血怕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一个法子了。
尔芙不欲拐弯抹角,直赴正题。但由是这件事远超肆意妄为的范畴,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开口前,尔芙屏退了一众人等,徒留老君一人在殿内。
见状,堃吾君不解,“小殿下这是何意?”
待殿内再无第三人之时,尔芙才淡然道:“我这边有个法子,只不过需要堃吾君倾其相助。”
语毕,堃吾君猛然间神经绷紧,手心微微发汗。眼瞳黑的如同深井,深深得看着尔芙的面容,言语间埋下浅浅的迟疑,“若是有小神帮得上,定会倾力而为。”
“听闻太常司常年珍养了一只蛊虫,名为血寸心。”
尔芙的声音明明如此波澜不惊,却在堃吾君的双耳中掀起滔天巨浪。登时双眼瞪得犹如铜铃,惊色在其间不停流窜。
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绷紧的神经铮然一声断裂。
尔芙淡然的声音仍在耳边堃吾君耳边响起,“堃吾君是个聪明人,我也便不和你打太极。典籍中有言记载心血可治愈万物,我想借太常司的血寸心一用取心血以作疗愈之用。”
忽然间,像是听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般的声音,堃吾君脸色骤变,开口时连音色都低颤着,“这万万不可啊!还请小殿下三思!”
堃吾君说话铿锵,目光如炬,那义正言辞的模样就快要跪地磕头了。
心血愈万物太常司的神官何尝不知,只不过无人开口提及。无论情况难以解决到何种地步,心血是他们慎之又慎的一步棋子。
心头血乃万贵之物,他物较之它而言相去甚远。饶是堃吾君这般妙手回春的神官,都从不敢兵行险招。连温养血寸心时他们从来只敢取动物的心头血喂养,从未敢用为神为人的心头血。
况蛊虫一般都极为阴性,遑论血寸心这般罕见的蛊虫,其阴毒哪怕是神者都会吃上苦头。若是贸贸然得将它用到神者的血肉之躯上,后果怕是他们难以担下的。
当尔芙屏退他人时,堃吾君便猛地心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却未曾想是一个冰窟窿,一脚踏进去,寒了全身,冻得声音都打着颤。
“我们自始至终,对这心头血的特殊之性深有了解,但始终无人这般提议。殿下可知这是为何吗?”从万分惊异中,堃吾君缓过自己的失态,开口道。
心头血这举足轻重的特殊性,无知小儿都心知肚明。
尔芙闻言沉默不语,但未见其有丝毫的动容。堃吾君目光紧紧盯着,见此,不待尔芙答话,又接着言说道:“其中未知之下的风险暗潮涌动,一旦出现不可测的状况,就算是我们也难以从阎王爷手下讨要人的性命。”
老君说时,沉声郑重,令尔芙委实不轻松的心绪更是着色了几分的沉重。若是神官他们有办法愈合,那尔芙便也不会一意孤行的要用风险甚大的法子,可方才堃吾君那凝重的神情在尔芙脑中挥之不去。
拧成川字的眉头,微沉的眸色,无意识攥紧的手指,一一昭示着无可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