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依泡蛋》mustard

5、第5章 痛苦的记忆 那是最阴暗

　　这天的最后是顾依送唐糖回家的，他们全程没说一句话，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跟着唐糖的步伐，顾依用他那宽厚的臂膀替他挡住了身后的光。有那么一瞬间，两个人的影子仿佛融为了一体，顾依什么也不说，就跟在唐糖的身后，一步步向前走去。他仿佛听到了唐糖内心的眼泪，滴答滴答地落。
　　他们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走完了平常五分钟的路程。终于，来到了小区的五楼一道深色的门前。顾依准备敲门，门突然开了。
　　是唐糖爸爸，手上拿着钥匙，看样子是准备去接唐糖。他看到顾依的一瞬间愣了愣，转瞬看到眼前眼神黯淡的唐糖，他眼中是震惊，还有心疼。
　　“……糖？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变成这样子的……”唐糖爸爸用他那几乎颤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一路上都忍住没哭的唐糖在见到爸爸的一瞬间就忍不住了。他抽泣着，身子颤抖个不停，像是重新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唐爸爸一把抱住了他，拍着他的背，却不知道要安慰什么。
　　“唐叔叔，进去说吧。”顾依开了口。
　　进门的时候，唐糖妈妈看到了唐糖的身上的不堪，她几乎要哭了出来。
　　唐糖洗完了澡就上床了。客厅里，顾依和唐爸爸默不作声地坐着，唐妈妈在低声抹着眼泪。顾依把过程尽数讲给了他们听，客厅里又是长久的寂静。
　　“叔叔，阿姨，他挺害怕的。”顾依只说了这一句。他明明都不敢看唐糖的眼睛，却感受到了那个角落里男生的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却无法舔舐自己的伤口。是那么无助，那么害怕。
　　在唐糖看他眼睛的那一刻，顾依心里好像有什么震了一下，他在那一瞬仿佛看到了多年前自己的影子，也是这么无助，也盼望着有一个人能来救他。
　　长久没说话的男人，终于开口了：“顾同学，谢谢你，真的谢谢，唐糖多亏了你！我自知给他的保护远远不够，我和他妈一直以为男孩儿就不需要很多保护……”说着，便哽咽了，“可是……是我们没尽好做父母的责任，让他承受了无法弥补的痛楚。”
　　“叔叔，以后……别让他一个人了。”说完这句话，顾依就走出了门。
　　回家的路上，顾依想了很多，却又什么都没细想。
　　走了快十五分钟，顾依停在了一幢独立的暗色别墅前，他掏出钥匙，利落地开了门。空荡荡的房子里一如既往的没有人，他锁了门就转身上了楼。
　　换了身衣服后，顾依下了楼。身穿黑色居家服的他领口微微敞开，精致的锁骨上有一道不浅的伤疤，因为常年的遮盖，那一块肌肤尤其的白。
　　顾依拿了一枚鸡蛋打在锅中，手中的锅铲在轻微翻动。他低着头，眼睛看着手中的工作，清冷的眼神看起来却很温柔。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顾依预想不到，比如顾茵，比如……唐糖。他知道自己不能改变什么，所以他从不管闲事。他一直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人，可是善良是他的天性，压制不住的，尽管遭遇了非人的精神阴影。所以当顾茵被姑妈折磨时，他毫不犹豫冲了出去；当唐糖受到迫害的时候，他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此刻顾依脑中反反复复上演着十年前那一幕，那时的他只有六岁。
　　（回忆）——————————————————————
　　那个下午，小小的顾依看着每天都在吵架的父母，内心害怕但却不敢上前。直到爸爸打了妈妈一巴掌，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抱住了妈妈，他看到妈妈脸上不止是红红的巴掌印，还有泪痕。一直以来都坚强霸道的妈妈第一次哭了，小顾依慌了，爸爸也慌了。
　　这个时候，姑妈顾佳蹲下抱了抱他，对他说：“小依啊，姑妈带你去个地方，让你开心啊！”
　　正是这个时候，小顾依以为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满是争吵和冷眼的地方了，却怎么也料不到，这是他噩梦的开始……
　　那是一处偏僻的屋子，傍晚微弱的光亮照在破旧的屋顶上，反射出淡黄色的晕。顾佳领着他缓缓进去了，他隐约听到屋子里有细微的声响。
　　“小顾，你看！”姑妈把他带到一个笼子前，指着笼子里一只兔子对他说。
　　“姑妈，它好像很难受……”
　　“啊哈哈哈！”顾佳突然的狂笑让小顾依措不及防，他往后退了几步。
　　顾佳看了看他，继续说道：“小顾，你看这兔子多渺小，而我们多么强大，我们可以主宰它的一切……”说着，她的神情变得恍惚。
　　她用她那近乎痴狂的神态发癫似的抓住小顾依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很痛苦？来……姑妈教你怎么缓解痛苦……忘了痛苦的最好办法就是这样……”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中多了一根鞭子。“你看着我！我教你！”顾佳松开了他的肩膀，她走到笼子前猛得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发出“唰～唰～”的响。
　　笼子被打得发出“吱呀”的声音，兔子发出“嗷嗷”的叫声，小顾依害怕得缩到了墙角，仿佛被抽打的正是他自己。笼子的缝隙不小，几鞭子就打得兔子身上现了血痕。
　　他发了疯般地往外跑，一直跑，仿佛路没有尽头。他跑到了一处草坪上，旁边是清澈的湖水，水里是几条小鱼。小顾依望着水里的鱼儿，眼泪“啪嗒～”往下掉。哭得累了，他就蜷缩在地上，风吹干了脸上的泪水，睫毛粘在了脸上。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碗粥，在他的床前坐下：“依，你发烧了，吃点东西。”
　　妈妈的眼睛低垂着，不想让顾依看到她红肿的眼睛。顾依盯着妈妈的脸，平静地说出了姑妈对他做的一切。
　　女人的脸色突然震惊。终于，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交汇了，像河流一样绵长，像中药一样苦涩。妈妈拥抱着顾依，轻声对他说：“依，我们离开，我不愿意你再受苦了，我们去一个开心的地方，每天都是快乐的好不好？”
　　顾依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只知道后来爸妈离婚了，他跟着妈妈住进了外婆给妈妈买的别墅里。自那以后，他就没再见过爸爸。
　　回过神来，顾依正在淋浴间洗澡。他闭着眼睛，任水流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肌肤，像是溺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