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鸣石》竹铎

2、问鼎九州 神器九州鼎

　　据红脸自己说，他也是被她们所救的妖怪。那日虎妖死后，他艰难地从角落爬出来，吃了掉落在地上的丹药，才勉强化形。
　　和其他妖怪不同，红脸固执地说自己是被姑奶奶所救。于是三天两头往梧栖山跑，希望姑奶奶收下他，愿意鞍前马后。姑奶奶一口气把他吹到千里之外，他又灰头土脸爬回来继续守在山前，天天如此。
　　原来，世界上竟有比姑奶奶还厚脸皮的妖怪，真是长见识了。蓝沫心里想着。
　　后来姑奶奶实在没办法，就让红脸在山口当个守门的小妖。
　　姑奶奶嗜酒，梧栖山上妖尽皆知。红脸刚修炼成精，每天拖着肥硕的身体在梧栖山上上下下，为姑奶奶搬运美酒，满身伤痕却不亦乐乎。
　　有一次也不知道红脸怎么弄的，竟然从附近猴妖那里要到了一瓶的猴儿酒。酒盖子一打开，浓郁酒香远飘十里。
　　姑奶奶笑得花枝招展，破天荒夸了他一句“红脸有你真好”。
　　红脸本来脸不红，白胖胖的脸蛋都掐得出水，自从替姑奶奶找酒后，每天脸上都添新伤，点点血迹像开错位的花骨朵。被姑奶奶一夸，脸顿时红得像东方刚升起的太阳，久久不褪色。
　　他本来没有名字，姑奶奶这么一叫，便以红脸为名，别人不叫他红脸，他还不高兴。
　　生辰宴即将开始，蓝沫望了望山下，还是不见姐姐的身影。负责照顾她的梧姥姥主持了入族仪式。
　　她出生时，就在族谱林里种下一棵梧桐树，而今五百年后已长成参天大树，凤族便可以结巢独立生活。
　　蓝沫现出真身，绕着梧栖山啼鸣五百圈，向世间宣告又一只凤族诞生。五百岁对于凤族来说，即是新生。此后万般修炼，才得以延续寿命。
　　凤族隐居山林，万万没想到还有天宫使者前来祝贺。虽然是五大天宫中地位最尴尬的中元界天宫，其天帝玉虚也是五大天帝中最弱的。
　　贺礼是用五彩云霞做的仙衣。使者还邀请她到中元界天宫去玩。
　　蓝沫刚想答应，就被梧姥姥打断：“过几天她阿姐就要回来了，等丹夏回来，带着她一起上门拜访。”
　　使者虽然有些不高兴，还是点头回去复命。
　　不过梧姥姥肯定是在扯谎。姐姐绝对有什么事情耽搁，连她的生辰宴都没赶上。
　　天帝使者刚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携着浓厚的酒香从山坡上滚下来。走近一下，竟是一团花，从花中伸出了小小的脑袋、小小的手脚，花叶散开露出小小的身体，这孩童般的人儿头上顶着各种各样的花，衣服上也缀着大大小小的花，赤裸的手脚上都戴着花环。
　　“花花，你跑哪儿去？”蓝沫很意外，整个仪式也不见姑奶奶的影子，如此重要场合她竟然缺席了。蓝沫一旦生气就叫姑奶奶“花花”，谁让姑奶奶整日“蓝小鸟”“蓝小鸟”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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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沫从生辰宴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她已经瞎转悠了几个时辰，还没离开雍州地界。
　　出门在外，该低头时就低头，她赶紧讨好背上的小东西：“花花……不不，姑奶奶，你知道姐姐在哪里吗？”
　　后者抬头望天，理直气壮：“我不知道。”
　　蓝沫闻言，装作要欲把她从半空中摔下去。姑奶奶赶紧补了一句，“但说不定有个神器可以帮上忙。”
　　禹划九州，启铸九鼎。九州鼎囊括名山大川，可窥世间百态。人间朝代几经变换，如今九州鼎被供奉在周天子的太庙明堂。
　　刚到周王畿，姑奶奶就嚷着好饿，巡游人间找吃的去了。
　　明明就离开梧栖山半天，飞了一路的她都还没喊饿呢。蓝沫气不过，只好独自一人前往太庙。
　　然后，她进不去。
　　周天子太庙有着先祖之灵守护，开设结界屏退一切觊觎的宵小，只有天子血脉才能带人进去。
　　门口立着一对拿干戟的守护石兽，个子不高，脾气挺大。两个本来在结界外嬉戏，一听蓝沫想借用九州鼎，立刻跳到结界内，说什么都不肯。
　　蓝沫跟门口的守护兽磨了半天嘴皮子，一会儿讲笑话，一会儿跳舞供它娱乐，就是不让进。她甚至想扇守护兽几个耳光，无奈人家站在结界之内，打不着。
　　要不，去绑架周天子？蓝沫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如今的中元界的天帝非常庇护人族，甚至中元天庭有许多依靠信仰之力成神的天众。这个事情要是捅出去……绝对不行，凤族的颜面还往哪儿搁。
　　僵持许久，姑奶奶抱着一只烤鸡回来了，一个踏步迈进太庙结界。
　　咦！！！蓝沫和守护兽同时发出惊讶的叫声，惊动了巡逻的人类士兵。好在使用了隐身法术，人类看不见他们，接着又异口同声发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咯。”花花指向蓝沫，吩咐守护兽，“你放她进来。”
　　“不行。”守护兽腰板挺得笔直，它可是有原则的。
　　花花招呼一个守护神兽上前，望着它的眼睛，把灵识渡了过去。顿时，守护兽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田野间耕作，他风目剑眉，与身边其他农夫显然不同。而他身旁，跟着一个妙龄女子。
　　“尊祖太王。”守护兽虽是石身，两眼间还是留下清泪。昔日天子威威，周国兴盛，而如今却……两个石首本为一体，心意神识相通，立刻放下手中礼器，相互抱着哇哇大哭。
　　蓝沫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肯定有转圜之地，赶紧好心安慰。
　　过了很久很久，两只石兽终于哭够了，纷纷长叹一口气，把蓝沫放了进去。
　　蓝沫直奔九州鼎，注入法力，璀璨灵光之间，她在冀州鼎上发现了二姐的身影。还没来得及高兴，蓝沫忽感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活该？上古神器是那么好摆弄的，法力低微就不要随便尝试。守护兽跟进来看见这一幕，幸灾乐祸。它看见姑奶奶也注入法力，然而半晌，九州鼎仍然毫无反应。
　　“真是废物，都几百年过去了，毫无长进。”姑奶奶气得给面前的青铜鼎就是一脚，却被九州鼎的守护结界反弹出去，摔在墙角。
　　守护兽赶紧上前擦拭被花花踩到的地方，要是沾染了凡间尘土可不好，它直接怼了回去，“你要找的地方在九州之外，怎么能怪神器不灵呢？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拿不到山海真卷。”
　　生气归生气，还是给来者指了一条路。山海真卷乃上古遗宝，记载四海八荒，地域远比人神所筑的九州鼎宏大。
　　姑奶奶谢过守护兽，把蓝沫扛在肩上就要走，却被守护兽拦了下来，“哎哎，别走呀。好不容易来位故旧，多说说话也好。”
　　它自亶父时期就守护在周族太庙，它见过泱泱盛世，也见过嗷嗷民疾。最开始还有一些周族稚子能够同它嬉戏，而后周族式微，开灵眼的人也越来越少。所认识的故友或逝或离，最终只剩下它，独自守护在太庙门口。
　　“你是不是跟人类呆久了，怎么变得如此多愁善感。生死聚散乃天地常事，何必哀叹。”嘴上不饶，姑奶奶还是老实放下肩上的蓝沫，同守护兽一起坐在房顶，浩瀚星空之下，听守护兽唠唠叨叨，从月升讲到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