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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长安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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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霜她们来时匆匆，回程时反倒悠哉缓行，已恢复如常的藏霜也因此得以观赏到夜幕下的青灵宗，此前她还从未在夜里出过她的小院呢。
离了尚同坊又短暂飞行一阵后就远远看见了建山坪。
只见那里有道道朦胧的光华自天穹垂落，灌注于其上，在它周围则遍布着灯火通明的殿宇楼台，拱卫着中央的那个大广场；再远些就是连绵的群峰，星星点点的亮光点缀其上，那是修士们的洞府。
过来时由于知意驭驶飞梭极快，她只是注意到这边周围突然‘亮’了起来，等到现在才完整的看到全貌。这些朦胧光华高不知几许，纵使藏霜怎么睁大了眼瞧都不见其顶点，真像是从星空投射下来的一样。
‘知意’一直关注着藏霜这边，担心她还没从负面状态中恢复，因此将藏霜的举动都看在了眼里。
“据说祖师爷在建山坪下埋设了一座大型聚灵阵，这些光华就是灵气外显的产物。白天因为有阳光存在所以不显眼，入了夜才可观赏到。”
原来如此。藏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头向后看去，由于被‘知意’揽在身前，且个头矮了一截，因此她回头只看到了知意莹洁的下巴。
略微不自然的停顿一瞬，偏了下脑袋让开知意垂下的发丝，开口问道：“那个……你觉得那个掌柜有说实话吗？”
说什么京城里来的达官贵人托他在青灵宗里寻人，而且要寻的那人还恰好就是知意，这种鬼话谁会信啊？知意是当朝公主，虽然现在入了玄门不再与世俗有牵连，但真要找知意的话可以叩山门递上拜帖啊，谁家找人这么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
一看就很有问题！
‘知意’眉头微皱，视线飘向不知何处，“那个掌柜只是个弃子，不必在意。而且，情况有些不对”。她取出那份信件，有些复杂地看着上面陌生的落款与印鉴。
看到知意拿出了那封信，藏霜好奇地瞟了几眼，有点点想看，却又不好意思说。
飞梭直接在她们的小院里降下，还不等藏霜走远，‘知意’就将她给叫住了。
“今晚折腾了这么久，不看看岂不可惜？”
‘知意’拿着那封信在藏霜面前晃了晃，果然将藏霜吸引住了。
“这、可以吗？这毕竟是给你的……”啊啊啊！想看想看想看！
“没什么不可的，走吧。”
‘知意’显然对此毫不介意，先行迈进了房间，并示意藏霜跟上。看到知此，藏霜当然是欢快地跟上了，她对那封信实在太好奇了，也想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长安公主亲启’……这是谁？知意你以前叫这个名字吗？”开头看到这行字，藏霜还以为收错信，后来又想到也许知意也和自己一样改了名。
“因幼年时体弱，所以父皇为我取了个‘长安’的封号，寓意着一世长乐平安。”
知意解释时神态柔和了下来，与往日里的形象接近了几分。欸等等，为什么她要用“接近”这个词？这不就是知意吗？
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了，藏霜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专心去看信里写的内容。
……
事情真的不对劲，出大问题了！知意的大齐，亡了！
藏霜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怜惜而又忐忑地小心觑着知意。她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知意，却又担心自己嘴笨，火上添油。
照信上说的，原本一统东洲人族的大齐由于齐王诘暴虐无道，迫害忠贞，强征民赋，大造宫室，弄得那是民不聊生、天下难安。因此天下豪杰群雄应民所请纷纷起义，最后是一个叫“陈”的新兴王朝取代了大齐，接过了乾坤。
而这陈王说是也很‘仁义’，只诛首恶，余者从宽处理。然后听闻齐之长安公主在青灵拜师修道，因此特派使者前来会见，想听听长安公主对齐皇室一众人等的后续安排有何高见。
并表示陈代齐实乃天意民心所向，动此刀戈实非其所愿也，怎乃齐王诘暴虐嗜杀，残害万民，他们万般无奈之下才举事伐齐，以诛暴君。
除此之外又洋洋洒洒写了些叫人看了头大的话，藏霜粗粗阅览了一遍，知道了信上主要在讲什么后就放弃再看了。这些人说话就不能简单直白点吗？非得弯弯绕绕、顾左右而言他！
藏霜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这时候她无比希望玲珑能在身边，给她出主意。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索性不说好了！
藏霜握住知意的手，在她疑惑地看过来时又重重地握了握，以表安慰。
你想哭就哭吧！我会为你保密的！要抱抱也可以！
‘知意’抬起手将要朝自己‘扑来’的藏霜摁了回去，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没事的知意！别将情绪憋在心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靠在我肩膀哭的。”
知意太可怜了，身为公主千金，少小离家拜师学道，一转眼家没了，呜呜呜。
“我没事，真的！”对于藏霜突如其来的举动，‘知意’在感到好笑的同时又感觉心底划过一抹暖流。
“说实话，听说公孙诘就这么死了，我还觉得有些遗憾，便宜他了。”
成功将‘跃跃欲抱’的藏霜压下，‘知意’走到外间拿起茶壶倒了杯水递给藏霜，面上一派从容。
“公孙什么谁？”
“公孙诘，就那个齐王诘，大齐国姓公孙。”
“啊，那个……不是你？”听到知意语气不善地直呼齐王姓名，藏霜有些讶异，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吗，怎么有如此敌意？她是漏过了什么吗？
“……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父皇。这个皇位，是他当年发动宫变，弑父杀君夺来的，如今却也被人夺了去，哼，真是报应不爽。”
“大齐存不存续对我而言并没有差异，那里早已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父皇母妃在宫变当晚就已逝去，外祖父也退出朝堂多年，不问政事。这个公孙诘手中的大齐亡不亡，早就不重要了，相比于齐皇室的安危，她更在意的是外祖父，他年事已高，万一受到波及可该如何？
当年外祖父乃百官之首，人称乔相公，夺权登位后的公孙诘最想除掉的人便是他了，但忌惮于乔相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没有趁宫变那晚下杀手，而是选择拿她相要挟。
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她的寝宫莫名起火，外祖父派人将自己从宫廷中趁乱捞出，改名换姓，又马上将她转移出京城，快马南下直奔青灵宗道场。
不过，陈王会特地遣使来找自己问询齐皇室的处理后续，那应当也不会对外祖父一家出手。明日她便去找与外祖父相熟的霁明长老求证此事真伪与外祖父的安危。
发现自己误会了的藏霜有些讪讪，捧着茶杯乖乖喝水，听了知意对这件的猜测后也表示认同。毕竟只是一封信件，真假难辨，还是谨慎些为好。
信件的后续处置就这么定下了，屋内两人蓦然都安静下来。藏霜是还处于接收了很多信息后的放空状态，‘知意’则是抱手立于窗前，目光幽深地看着天边的弦月。
知意今晚真的很不一样，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她的曲线，咋一看是弱柳扶风，仔细去瞧却看出了蛰伏在内的刚劲力量，一头亮黑秀发被高高束起，发尖直达腰窝，浑身散发着锋芒。
真的太不一样了，就像是变了个人，换件衣服、换个发型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藏霜的目光渐渐集中在‘知意’背后，暗自思索。
“在想什么？”
‘知意’转过身来直视藏霜，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没、没想什么啊！就是看你这件衣服……还蛮好看的，以前都没怎么见你穿过，还以为你比较喜欢浅色系的呢。”
被抓包多次的藏霜早就练成了面不改色胡扯的本事，谁叫室友过分美貌，让人一发呆就不自觉看了过去。
“都可。”
啊？什么都可？是说衣服颜色都可以吗？藏霜有些懵懂，但觉得自己理解了知意话里的意思。
“你觉得哪一个我更好呢嗯？”
“你一直都很好啊”藏霜不假思索地回答。知意确实一直都很好，人长得好看，性格又随和，天资卓绝过人，年纪轻轻就一只脚迈进了仙人的行列，真是挑不出什么缺点。
要说世间还有谁更了解知意，藏霜当仁不让，她和玲珑做的调研可不是白做的。
‘知意’走近了几步，俯身勾住藏霜的后颈，“总会有差别吧，说说看，你更喜欢哪一面呢？”
太近了。藏霜似乎都能感受到知意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庞上，想往后撤些距离，却被知意拦住了。
知意不会是受到太大刺激了吧？藏霜有理由怀疑这点，虽然以往知意也很亲和，但从未这般亲昵过，唯一的一次还是好几月前的那次拥抱。
对啦！现在的知意和那时候的状态好像啊……
“为什么会这么问？”一直被动不是藏霜的风格，有选择的话她更想占据主动。
“没什么”，‘知意’略带笑意地定定看了藏霜好一会后答道，起身放开了藏霜。
“只是好奇，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模样。”
好吧，确实是刺激太大了。看见知意有走开的架势，藏霜赶忙拉住知意的手，“你要是难过，有什么话想说，可以跟我讲！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漏，出了这门就忘掉！”
看着手指门口信誓旦旦的藏霜，‘知意’停住了脚步。藏霜的眼睛很澄净，将她完完整整映照了出来，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自己’。
“我真的没事，只是想问问你我今晚这身打扮可还好看”，‘知意’的视线停留在交握着的双手，“时辰不早了，你明早得去真人那听课吧？早些回去休息，不要多想了。”
“真的没事吗？要不我留下陪你？”
“真的无事，放心回去吧。”
藏霜一步三回头，直到进了她屋里才消停。‘知意’的眼神愈加复杂，看着藏霜关上的房门不知在想什么。
人世间要求得一世长安哪有那般容易呢？
藏霜回到屋里与玲珑交流一阵后就准备入睡了，就像知意说的那样，她明早还有课要上呢。曾几何时她会想到自己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修行课业呢？
玲珑镜在宝架上发出淡淡荧光，几息之间复归平静。知意屋内的灯光也熄灭了，藏霜小院安然休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