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陪你去看流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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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17日星期一下午下课后
“同学们~~~”鹿小葵这个小咋呼冲进教室，一步蹦上讲台，拿黑板擦“咣咣”敲着桌子。
“小葵你干什么呀~震死人啦~~”欧阳景捂着耳朵惊叫道。其他同学也跟着起哄。
“嘿嘿，天大的好消息！想不想知道吼吼吼~~~”她神秘兮兮地故意把声音拖长。
“什么呀什么呀？快说吧你！别卖关子啦！”她同桌阮清江更是个急性子。
“这个周三~~~不！上！晚！自！习！！！”鹿小葵高声喊道。
“真的假的？！”班里立即翻腾起来。
“千真万确！我刚才从卫生间出来，经过‘月姐’办公室，亲耳听她跟小铭说的！”
班主任王悦昕，也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已近中年，特别爱美，同学们都说她心里一定是住了个“少女”。花裙子一周都不重样，每天的妆容也很讲究，可她偏偏跟“流星花园”里做作又爱一惊一乍的杉菜妈妈长得神似。杉菜妈本名王月，她俩还同姓。于是，大家私下里就叫她“月姐”。
但当面，可是万万不敢的。有一次，有个不长眼的同学说她俩长得像，被她碰巧听见了，虽没有大发雷霆，不过她脸拉得老长，话里话外那意思就是，“我不比杉菜妈好看多了”。
“哟吼！！！不上晚自习哎~耶耶耶耶耶~~~”大家嘁嘁喳喳开始议论，好不热闹。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你倒是快说呀！”同学们都嚷嚷起来。
鹿小葵冲大家摆摆手，眉头一拧，故作深沉地说：“诸位，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鹿~小~葵~你又在散布什么小道消息呢~~”班长王铭边说边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双手插兜，观赏着小葵这出自导自演的“大戏”。
“哎哟~老班来啦~失敬失敬~快请快请~”鹿小葵一看王铭回来了，赶紧下台，正主归位。
“咳咳~”，王铭清了清嗓子，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周三确实是不上晚自习，因为晚上9点左右会有一场百年不遇的流星雨......”
“哦耶~~~真的哎~~~~！”就像水煮肉片淋上了沸腾的热油，班里又滋滋啦啦起来。
“不过......”，王铭顿了顿，说：“小葵只听到了半句。学校通知让全体学生晚上8点半到操场观摩，作为一次天文课小组作业，周五要交报告滴~”
“啊.......不是吧.......”同学们的兴致瞬间就减了一半。
“就知道学校没有免费的晚餐，还是得变相付费啊~”晓卉笑着摇了摇头，对欧阳景说。
这一切的喧闹都似乎与小景无关，因为她早就知道周三有流星雨了。本来她还打算晚自习偷跑出去，这下倒是成人之美了。
欧阳景没有手机，上周末她就用攒了两周的零用钱买了一张IP电话卡。虽然周天琪她们个别几个同学有手机，但她不想借别人的，感觉像是要跟别人分享这第一次的“隔空之约”。
她握着圆柱笔在本子上划拉着，心中思绪万千。
“他是说普通话还是他们当地的话呀？”
“他的语速是快是慢？”
“他的声音是清澈的？还是沙沙的？”
“他应该不是个‘话痨’，不像我嘻嘻~”
“他会跟我说什么呢？”
“他会不会觉得我的声音不好听呢？”
越想越好奇，也越想越迷糊。欧阳景陷入了自己的四维空间，丝毫没有理会班里的嘈杂，也全然没有听到学习委员梅琳叫她。
“欧阳，欧阳~今天该你去月姐那儿了昂~别忘了~”
“哦哦~我还真差点忘了，谢谢提醒！我这就去~”欧阳景放下笔，站起身，小跑出了教室。
站在“高二文科办公室”门口，她探头进去，一眼瞥见坐在窗边的王老师正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小景不由地抿嘴笑出了声。
王悦昕一抬头，看见了她，说：“欧阳，你来啦~”
“啊~嗯！”小景赶紧收起笑容，板板整整地走了进去。
“来，欧阳，你坐。”王悦昕让她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是高二上学期跟班主任的一对一对谈，讨论下学期文理分科的事情。
“学文还是学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小景知道王老师已经跟爸爸妈妈说过，她适合学文科。语文英语自不必说，历史地理政治她学的也比数理化那几科强多了。可她心里一直憋着口气，觉得自己要是努努力，怎么就能学不好呢？她怕说出真实想法，王老师又要跟她苦口婆心，长篇大论，于是便想敷衍过去。
“你吧”，王悦昕见欧阳景支支吾吾，接着说，“你自己也知道，你应该学文科。我也觉得理科不适合你，毕竟高中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你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你的优势科目尽快提分，考上好大学的希望才更大。”
“嗯嗯，我知道……”小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思早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对了，我感觉你最近上课有些心不在焉，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吗？”王老师另起话题。
“啊？没有没有。我挺好的。家里也都挺好的。”欧阳景连忙摆手否认。
“那就好，高二是很关键的。一定不要松懈。知道吗？”
“嗯嗯，王老师，我以后多注意。”
“那行，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就及时跟我说。”王悦昕对这帮青春期的孩子还是很关切的。
“好的，谢谢您！我先走了。”欧阳景长吁一口气，离开了办公室。
一般跟老师谈完话，都会立竿见影。周一的晚自习小景特别专心，没吃零食也没闲聊天，而是猛啃物理和化学，可惜仍是一头雾水。她请教了晓卉好几道题，也是不知所云。
“难道，我真的必须学文科吗？”
谁的青春不迷茫？这道题终究是把她难倒了。
很明显，大家都巴望着周二快点过去，周三快点到来。不管你着不着急，“流星雨之夜”带着同学们满满的期盼和小景的一丝紧张缓缓地走来了。
周三晚上8点28分。班里静悄悄的。大家不约而同地盯着黑板正上方的钟表。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分针指到6。
“耶~~~~~”仿佛天摇地动一般，整幢教学楼里的学生都以箭一般的速度冲出教室。
欧阳景她们仨也在人潮中跑下了楼。
林海一中的操场特别大，也特别先进。环保塑胶跑道是用全林海最顶级的材质制成。绿绿的人造草皮也很仿真，踢球的同学们都赞不绝口。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小景最喜欢坐在看台上，静静地看着跑道上奔跑的少年，或是球场上挥汗如雨的青春。
此时此刻，她仿佛置身于一个露天的超低折扣大卖场，一片熙熙攘攘，同学们都兴奋地不行，期待着这场盛况的到来。
“小景，你看过流星雨吗？”小葵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声音都激动地颤抖了。
“没有……”小景抬头望着天空，喃喃的说。
“你们说，流星划过，会不会发生宇宙大爆炸？”晓卉又在胡思乱想。
“一看你就是个‘天文小白’”，学识广博的梅琳在一旁说道，“流星雨是在夜空中有很多流星从天空中一个辐射点发射出来的天文现象。这些流星是流星体的碎片。我看报道说，这次的流星雨数量会特别庞大，所以是百年不遇呢。”
“哟~您懂得真多~这人呐，还是得多读书啊~”鹿小葵在一旁酸溜溜地说。
“好啦好啦，咱们快等着吧。别错过了~”晓卉拍拍小葵。
欧阳景低头看看表，晚上8点50了。她跟良辰约定九点整通电话。
操场尽头有一个IP电话亭。她看了看周围亢奋的同学们，有的跺着脚，有的脸都冻红了。她对晓卉和小葵低声说：“我有事先去别处一趟。”
小景向电话亭快速走去。“抓紧回来昂~”小葵冲她大喊一声。
夜晚的风很冷。12月了，林海的初冬虽不至彻骨，一起风，刮在脸上也如刀割一般。欧阳景把帽子扣上，哈了口气，搓搓双手，怕一会儿会冻僵。刚才走得急，手套也忘戴了。
站在电话亭下，小景张开右手手心，看着良辰的电话号码，心开始“咚咚咚”地跳。她好期待，也好紧张。她左手拿起听筒，“咝”，好冰！小景的手一颤，待手心的温度慢慢晕染过去，她才把听筒轻轻放在耳边。她掏出电话卡插了进去，身旁的路灯投射出她瘦削身形长长的光影。
“1 3 2 6 8 9 8 X X X X”
“嘟…嘟…嘟…”电话通了，小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感觉喉咙干的不行。她轻咳了一声，舔了舔嘴唇，又深呼吸了好几下。
“喂，是美景吗？”
你听过让耳朵怀孕的声音吗？
这声音便是。
小景脑子“嗡的”一下，呆住了。
“是美景吗？”一个温润的男声又传了过来。
“啊~是…我是…”小景方才回过神来，连忙答道。
“你好准时。现在正好九点。你是在学校里吗？”
良辰的声音如一注清泉，滋润了小景的心。全然没有她想象中西北人的粗旷，却是通透甘甜。
“嗯…我在校园里。我们全校同学都在操场上等着看流星雨。”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的人群发出阵阵尖叫。
“美景，你快抬头~”良辰轻声唤她。
欧阳景抬起头，只见颗颗流星划过天际，奇幻而闪耀，静谧而震撼，她仿佛置身于外太空，只与星辰和良辰作伴。
“良辰…你看见流星了吗？”
“嗯…我现在站在我家的阳台上。流星，好美。”
“书上说，当流星划过的时候，你许的愿都会成真。”
“美景，你许愿了吗？”
“嗯…”
“你呢？”
“我也许了。”
小景知道许的愿是不能说的，就又不知该说什么了，耳畔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她突然冒出一句：
“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啊！”良辰的声音轻盈起来。
欧阳景从小喜欢唱歌，班里人称“林海乐坛小天后”。她虽不是清脆悦耳的那种嗓音，却干净低淳，富有情感。音乐老师常叫她起来给同学们示范新歌。只可惜每回她说她的梦想是演员和歌手时，林艳卿就打趣她说：就你这模样，这嗓子，快醒醒吧。”唉，生生的打压，扼杀在摇篮。
“温柔的星空，应该让你感动”
“我在你身后，为你布置一片天空”
“不准你难过，替你摆平寂寞”
“梦想的重量，全部都交给我”
“牵你手，跟着我走，风再大又怎样”
“你有了我，再也不会迷路方向”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
“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
“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雨和云渐渐散开，洒下一片温暖”
“我要分享你眼中的泪光”
“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
“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
“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
“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小景的歌声低沉而动情，在这个平行时空，穿过云层，伴着风，似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击中了良辰孤寂的心。
“美景，好好听，谢谢你......”良辰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怎么了？”小景有些慌张，不安地问道。
“我没事......”良辰清了清嗓子。
欧阳景感觉操场上安静了，一回头，发现人群正慢慢散去，连忙说：“良辰，抱歉我得挂了。我们得回班了。”
“哦，好吧。回去多喝点热水，冻坏了吧。”
不知是冻红了，还是害羞了，小景分不清自己的脸此刻到底是冷还是热。
“嗯嗯，那...再见啦~”
“嗯，下次再聊。”
挂了电话，欧阳景才发现听筒上湿漉漉的，手心里全是汗。
“小景，你跑哪儿去啦刚才？你看到流星雨了吗？”回到教室，小葵一把逮住欧阳景。
“嗯，我看到了。很壮观。”小景还沉浸在和良辰的通话里，随口应道。
小葵没再管她，转头和其他同学大侃起来。
一场流星雨，让两颗年轻的心跨越时空，穿过银河，在缥缈的云端碰撞出绚烂的光芒。
你眼中的星辰大海，是我从未见过的皓月明空。欧阳景久久回味着良辰的温存，嘴角一抹笑意，好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陪你去看流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