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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壮士救命 重生时间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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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你可真会躲藏,若不是那一嗓子,老夫还发现不了你呢。”
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带着些许阴狠,来人拨开灌木斜伸的枝叶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的望过来。
关度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这位英雄,您老人家是不是认错人了。”
本人也才睁眼没多久好吧!就是再能作,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得罪人啊!
“应当不至于。”
似是知道猎物逃脱不了,那刺客倒也没急着动手,只抱起胳膊悠悠然开口道:“谁不知道西北关王府上的小郡主体格健壮,样貌不俗,老夫又怎么会认错呢。”
“呃……”被他优美的形容词惊到了,关度蓉表情略有狰狞,“那能说说咱们什么仇什么怨吗?”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而已。”
她顿时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好商量嘛!
“只要英雄松松手,多给你加一倍酬金可好?”
“笑话!老夫行走江湖凭得就是信誉。”刺客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慢慢染上几分邪肆,“郡主还是赶紧想个喜欢的死法,说不定老夫心一软,还能帮上一帮。”
长弓上灰棕色弓弦迎着秋风沉声低吟,似乎也在笑话她的天真。
关度蓉悲愤了。
说实话,她真没想过自己运气会背到这种程度。
刚刚才死过一回,莫名多了一条命还没来得及高兴,这转眼间又要死第二回!
其实到现在,凭着那棵造型格外别致的大槐树,她大致也猜出自己应该是重生了,只是不知是哪一年。
但眼下她还能在这密林中蹦跶,就说明那些噩梦都没还没有发生。
她还是西北王府里被宠上天的小郡主,父兄没出意外,王府也没被搜查,她更没有遇到那个烂人,成为什么太子妃。
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于是,关度蓉只花了一秒的时间便下定决心,以前走过的弯路绝对不能再来二次,且看本郡主怎么凭着天生蛮力秒杀你这怂包货!
她当即环视一圈,正好看到身旁大槐树上有根三指粗的树枝,长得不高不低,折下来倒是能凑活着当剑用。
就你了!关度蓉毫不犹豫飞身扑过去,抓住树枝两头恶狠狠一掰。
几片秋叶打着旋落到地上,没了动静。
没折断?!应该是个意外。毕竟前一世蛮力丢了许久,都忘记要怎么用力了。
关度蓉点点头,心道:不慌不慌,气沉丹田再来一次。
她双脚分开些许,扎了个敦实的马步,而后肩膀下压两手骤然发力。
这一次树枝伴随着劈天盖地的吼声晃了三晃,落叶噗噗得往下掉,可表皮上依然连根折纹都没有。
这不可能!我已经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好吗?!关度蓉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小郡主,玩的高兴吗?”刺客慢悠悠走上前,用长弓一头戳了戳她的脑袋。
“人人都说西北关家的双胞胎生得钟灵毓秀,我看倒是未必。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在这里逗趣呢。”
我呸!谁要跟你逗趣!
关度蓉刚想跳脚,抬头看到他脸上沟壑一般的褶皱,眼睛转了两转顿悟道:“我明白了!一定是你给我下了迷药!怪不得不急着杀我,原来是想等我失了力气再动手!你也太龌龊了吧!”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刺客沉下脸挂起长弓,拔出腰间匕首逼了过来。
刀锋寒光凛冽,他脚步极轻,踩在脆弱的秋草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周身杀意却越发浓重。
就在匕首即将贴上脖颈时,关度蓉眼中闪过一道流光,就是现在!
她纵身跳起,将手中早就藏好的沙子一把洒向刺客脸上,紧接着飞起一脚直冲他太阳穴踢去。
纵然刺客眼皮耷拉了两三层,还是猝不及防被迷了眼。
他气得大吼一声,只觉耳边风声作响,忙抬起手臂迎了上去。
“嘭!”
拳肉相交的沉闷声响起,他视线模糊不清却依然牢牢挡住了这一击!
硬茬!打不过!
关度蓉迅速做出判断,顺势一个旋身冲入草丛,拼死往前跑去。
没办法,她一没有蛮力在身,二没有兵器在手,凭着些许拳脚功夫根本就不是这人的对手,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余晖洒落在林间,透出一道道斑驳的金色光柱。
刺客已将眼中沙子揉去,紧紧跟了上来。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快速奔驰,明暗交杂间,死静的树林仿若忽然被赋予生命,成为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身后追击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关度蓉心中焦灼无比,若今日注定要死在这人刀下,那她重生这一回究竟有何意义!
胡思乱想中,她一个不小心竟被石头绊的摔在地上,还往前滚了两圈。
身后刺客紧追而来看的清清楚楚,兴奋的大吼一声,伸手就要抓上来。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声清响,一道银白色闪电噌的擦过她耳边,瞬间插入地面,险些将刺客脚背捅个窟窿。
“什么人?!”
刺客大惊之下勉强定住身形,往脚下看去。
那是一把银色短剑,样式古朴没有半点装饰,甚至边锋都没有任何反光,显然一点也不锋利。若是挂在兵器铺子里,估计都不会有人看上一眼。
但诡异的是,西北密林向来土质坚硬,长枪重锤都只能砸个小坑,可这把其貌不扬的短剑竟硬生生插入地面大半。
刺客脸色变得阴沉至极,眯起眼向前望去,才发现在不远处密林遮挡的阴影中竟藏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看上去同寻常人家的没什么不同,略有些老旧,海松色棉帘格外厚实,将车门掩得密不透风,令人无法窥探。
他身子佝偻得更加厉害,哑着嗓子道:“阁下是哪位高人,还请报上名来!”
“再往前一步,杀无赦。”
林间秋风拂过,淡雅清润的声音随即响起,语调素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虽然知道这人必定是在车上说的话,可听起来却像是从密林各个方向传过来一般。
刺客心中更加惊惧,才要再问,就听关度蓉劈着嗓子大吼出声:“壮士救命啊啊啊啊!”
方才因着那一跤,她在地上滚得晕头转向,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一爬起身就立刻求援。
“呵。”轻笑声淡淡响起,清雅的不似凡间人。
只见马车轻微晃动了两下,一只素净且骨节分明的手将车帘慢慢掀起,浓重的威压从扬起的缝隙内溢出,在林间寸寸弥散,令本就阴暗的环境更添了几分压抑。
那感觉就像是车厢里面有什么凶悍无匹的厉兽即将冲出,逼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但是随着那缝隙越扬越大,一段雪白丰润的狐狸毛领和半张极为精致的脸庞慢慢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鼻若悬梁,唇若朱丹,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微拢着不泄半分流光。
什么凶兽!什么威压!根本就是只漂亮狐狸啊!
关度蓉看得直了眼,只觉得满世界都飘着花瓣。
讲道理,她上一世在宫中闲着无聊,偷看过的豪门贵胄也不在少数,样貌姣好的伶人更是寻常。
但身份尊贵的大多年老体衰,长相秀丽的又多染着脂粉气。如此人这般生得俊美而不带一丝女态,反倒让人觉得风骨无双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刺客见了也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厉声喝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要拦老夫?”
他这一嗓子带上了三分内力,嘶哑的声音在林中急促传开,惊起飞鸟无数。
“小姐,请上车。”那男子仿佛完全没听见一般,理也不理,只对着关度蓉伸出手来。
“无知竖子,欺人太甚!”刺客勃然大怒,抽箭搭弓便射,利箭如光电般直奔他眉心而去。
谁知他并不躲闪,仍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也不知是不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关度蓉紧张得心脏差点蹦出来,刚要大喊出声,眼前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清响传来,那支箭已断成两截,跌落在地。在离它不远处的草地上,斜插着一只黑色梅花镖。
刺客气得满脸褶皱都堆到了一起:“什么人!”
“你爷爷我!”灌木丛中忽然钻出一个黑脸大汉,浓眉大眼,短衣襟小打扮,看上去十分忠厚老实。
他抄着手晃了过来,对着关度蓉呲牙笑道:“小姐莫怕,有觉阎护着呢。”
“你又是什么人!”显然没有察觉到周围竟还有人,刺客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胆子够肥的,居然敢行刺我家公子,还好我回来的及时。”大汉不慌不忙的从怀中又摸出一只镖,上下抛耍着,“老小子,让爷爷陪你玩玩如何?”
“多管闲事!”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阻挠,刺客当真动怒了,他低吼着冲过来,两人瞬间打斗在一起。
飞镖和匕首碰撞的火花不时闪耀,他们的身影在林间不停穿梭,莫测如鬼魅一般。
高手过招确实精彩!
关度蓉看的目瞪口呆,全部心神都投在他们身上。
身后忽然飘来一阵幽幽药香,接着有咳声响起:“小姐还是上车吧。”
她木木的回过头,冷不丁落入一片绚烂眸光中。
车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薄唇轻抿,漂亮的桃花眼稍稍扬起,显得既清澈又诱人。
见她半晌没反应,男子低头一笑,隔着衣服拉起她的手腕:“我们走吧,外面冷。”
微凉的触感顺着手臂幽幽滑入心底,关度蓉竟就这样浑浑噩噩被牵上了马车。
直到车帘放下挡住外面的暮色,某人这回神过来,脸色顿时绯红一片,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是个颜狗呢?
真是美色误人啊!!!!
她连忙清清嗓子,摆出无比正经的样子拱手道:“多谢公子仗义出手,敢问公子贵姓,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在下常柏,阴辽人氏,游历时路过此处恰好撞见,才会顺手为之,小姐不必客气。”
阴辽乃是西北边陲的一个贸易重镇,当地确有几个显赫家族,至于有没有常氏一族那就不清楚了。
见他回身将车帘放下,还四下拽了拽,掩得甚是仔细,关度蓉奇道:“常公子这是做什么?”
“他们杀斗之气太重,女孩子还是少看这些的好。”常柏温声应和,目光很是澄澈。
关度蓉耸了耸鼻子,没吱声。
这人大约是没见过她一枪把人捅个对穿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这马车外表看上去其貌不扬,里面的布置装潢却不可不谓精良。
别的不提,就那短案上放的紫铜福瑞花纹的小手炉和地上铺的半根杂毛都没有的白虎皮,就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再看这人身形实在算不得壮硕,多半正如他所说是个出来游历的公子哥,仗着随从武功高强才来管这档子闲事。
自己还是别挑战他极限了。
她刚要打岔两句,外面打斗声忽然消失。
只听有人高声喝道:“我说,咱们这么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眼看天都黑了,不如一人退一步如何?你放了她,我承你一份情。”
“休想!”
“嘿!我真是奇怪了啊,你到底跟这小丫头有什么仇,非要杀她不可!”
刺客没有回答,打斗声再度响起,且越发激烈。
觉阎显然有些恼火,痛骂出声:“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条疯狗,逮到谁就咬谁!”
“呸!”刺客苍老沙哑的嗓音透出浓烈的狠厉,“买主说得清楚,要的是她全家性命,眼下我已杀了她父兄,只差她一个就能完成任务,怎能就此放弃!”
此话一出,车内关度蓉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猛然起身飞扑出去:“你说什么!!!”
刺客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高声说道:“小丫头,你父兄的尸体可都还在林中躺着呢,你当真不管吗!”
前世种种如落叶般在关度蓉脑海中翩跹滑过,她身子晃了晃,随即剧烈颤抖起来。
没有人知道,上一世父兄遭遇意外的那场游猎里,其实还有她同行。
记得那时他们三人以那棵大槐树作为标记,各自寻一个方向出发寻找猎物。因为贪玩,她在原地打了半天鸟,直到父兄身影都消失不见,才准备动身。
可没想到的是,她刚走了几步就莫名昏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已身在王府。之后她被搜府的衙役下了大狱,又过了许久才得知父兄死讯。
关度蓉双眼红得几欲滴血,只觉得仿佛有人贴着耳边敲锣一般咣咣作响。
原来今日就是父兄身死的那天!
那场游猎也根本没出什么意外,她父兄皆是死于谋杀!
而眼前这人就是凶手!
“我杀了你!!!!!”
脑中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崩断,她怒吼着跳下车就要冲过去拼命。
刺客见状嘴角悄悄浮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小姐切莫冲动,此人目的就是要引你过去。”
白色身影倏地出现将关度蓉死死拦住,常柏眉头紧皱,面色有些苍白:“在下略通医术,看得出小姐此时身重迷药,当不是这人对手。你放心,有觉阎在,他必会替你家人报仇的。”
“是啊!小姐莫急,我一定帮你宰了这老小子!”觉阎挥起拳头将刺客打得倒退几步,回头高喊道。
“不必!”关度蓉牙根紧咬,心中疼得仿若刀割一般。
为何自己会重生在这一天!又为何会遇到上一世根本没见到的刺客!这必然是老天怜惜,给她一个亲自报仇的机会!
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才算得上是关家女儿!
她眼中杀意如沉重的积云翻滚而出,恍惚间仿若令人置身尸山血海!
“若不能手刃仇雠,我留着这条命又有何趣!”她一步步走上前去,殷红的衣裙在风中飘摇展开,猎猎作响。
常柏动也不动得看着眼前人,仿若有些怔然。
就在他们身影交错的瞬间,他表情迅速沉寂下去,抬起手轻轻拉住她。
“你身上的迷药,我可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