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一朵莲儿》何赖

2、第 2 章

　　没有心，是不能做人的哦。
　　哪吒突然想起有人和他说过这句话，是小云云。
　　人之所以是人，不是这花儿草儿鸟儿虫儿，就是因为多了一颗人心而已。
　　可是…精怪化作的人呢？
　　那是妖怪！是妖精！长着人脸做着人做的事情而已。
　　那都做着人做的事情了，为何还不是人？
　　榆木脑袋！我问你，你会吃人吗？把人肉放到你面前，哪怕做成珍馐美食，你能吃下去吗？小云云睁大眼睛问道，
　　我…这算什么问题，自是不会。
　　这就对了，可是妖怪会！就像你吃猪肉，羊肉，你会在乎那砧板上的猪的感受吗？
　　哪吒想了想，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在非人族看来，你们，人，其实呢和我们并不是同类。说着小云云忽然叹息一声，
　　你懂我说的感受吗？
　　哪吒摇摇头，又点点头。
　　妖怪和妖怪自然也不同，食草的和食肉的，还有吸收山泠间日月精华的，修炼到一定程度都可以变换出人形，再往后都一定程度就会飞升…
　　人心是最复杂难测的东西，精怪们都想早点修成人，耐不住的要靠收集精血为食，可是每祸害一次就离天劫不远了……而如果直接能修炼出一颗人心，一颗七窍玲珑的人心，那就能直接飞升的！不过飞升了是怎么样我只在典籍里看过……
　　小云云，我找到心可以飞升吗？
　　自然不行，你没道行，金光灌顶都受不住的。
　　哪吒想了想问，你也会飞升吗？
　　那是当然！肯定比你找到心要早！小云云吹了吹其实不存在的胡子。
　　哪吒在金光洞生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小云云的真身，难不成他是一朵云？云也能修炼吗？风不会吹跑吗……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他的师傅，太乙真人。然而太乙真人自从说让哪吒去寻找丢失的心之后便去云游，只留下看门的小云云和也马上要离开的他。
　　哪吒装起小云云给他准备的防身宝物，只见那天色甚好，想是不会下雨。
　　我走了，小云云。
　　走吧，等你回来我就飞升上界了，唉唉不要太想念哥，哥是你留不住的人……
　　唔，其实你不飞升也能飘上去。。
　　不想要宝物了？
　　要得……
　　想我了，就看看天上的云吧

　　哪吒看着天空中突然暗起来的月色，乌云盖顶，他突然想小云云了。
　　在金光洞的岁月太长，他只记得雪下了一年又一年，太乙离多在少，只有那一直说个没完的小云云。从前聒噪的声音而今只有无尽的思念。
　　哪吒要去陈塘关，找他父母。
　　但是他不认得路，他没有藕身前的记忆，只听说自己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而师父救了他，给他重塑肉身。
　　他都没有见过李靖和殷三娘，去了说什么？爹娘，你们不肖的儿子来拿回还给你们心？希望他们没有把它扔了。
　　哪吒从潭水里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他用法术破了谭中的结界，微弱气息。
　　明天会会那龙神，小云云都说龙全被打在海底深渊里，这又是哪里出来的野龙？

　　距离那日和那凿冰老者交谈过后，哪吒已经忘记他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叶子枯黄簌簌而下，树上秃了一圈又一圈

　　夕阳渐渐露出脸儿来，哪吒在此地守候着过了许久。潭水突然开始放出冷气，悄无声息然而却紧俏的厉害
　　一阵青黄色烟雾飘起，
　　来了——
　　哪吒慌忙捂住口鼻，用隐身术躲藏起来，他忍不住看着谭中究竟是何等僻地野龙，竟然在恍惚中仿佛看见一不着寸缕的绝世美女背对着他，
　　白，
　　这是哪吒最初的印象，
　　白的晃眼，
　　比我这莲藕的身体还要雪白无暇。
　　哪吒不由心中一荡，他不知道自己这草木之身竟也会生出肉体凡胎的欲念来
　　哪吒心中暗自施展开定心静气术，片刻喘息，哪吒才发觉眼前的身影竟是幻觉，而那幻觉竟然说不出的诡异，
　　烟雾散去，只见那女子款款着衣，矜带紧束，露出高挑的腰身来，倏忽间化作蛟龙样貌，面露狰狞。
　　“何人破我结界？”
　　听这声音混沌污浊，全然不似女子，想必是一般变化过的。
　　哪吒想着屏住呼吸，将隐身符加强。
　　“再不现身莫要怪我不客气！”
　　黑龙使出法术试探，哪吒用法术防御。
　　片刻间已是三三两两的过招，哪吒吃力的回击，仿佛间感受到这黑龙底气不是很足的样子，一招一式威武有余然而后劲不足，想必是受了什么伤在此地修养，利用村民无知来修养生息大肆鱼肉。
　　黑水河冰封怕并非为这黑龙所为，哪吒慌忙将体内真气压缩，从藏身处走出来。
　　“在下李三，无意打扰。只是听说龙神在此，特来攀个亲戚。”
　　“哦？你到说说和我有哪门子亲戚？”黑龙瞥了眼哪吒，问。
　　哪吒只记得小云云说过十几年前，也就是他藕身前的时候曾与一东海太子关系匪浅，那人叫什么来着？哪吒将小云云给他的一张画着两个小人的缎面拿出来，是叫敖丙啊。
　　哪吒看着上面的文字，他竟参加过自己的生辰宴么？想必是朋友了。
　　“在下有幸结识东海太子敖丙，曾邀请太子去我参加生辰宴，不知道近来太子可安好？”哪吒试探问道。
　　黑龙低声一笑，
　　“黄口小儿，我东海太子敖丙被哪吒那杂碎抽筋扒皮后元神至今都被关在锁魂塔！乱认亲戚前也不知道打听打听？”
　　哪吒面色一红，这敖丙这么惨的吗？自己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真真撞枪口上了！
　　“在下……只是一修道凡人，多年前和敖丙太子有过交游，竟不知太子罹此灾劫，还请见谅！”
　　“呵！”
　　黑龙喷出一道黑气，刹那间哪吒的莲藕臂膀肉眼可见的萎缩下去。
　　“凡人么？”
　　“望大人高抬贵手！在下只是一区区莲藕精刚刚化作人形！专程来此黑水河盼大人施恩布德的！”哪吒慌忙喊到。
　　“施恩布德？哄骗无知愚民的把戏罢了，你来此，有何目的？”
　　黑龙施压，
　　“大人饶命！小人化成人心道行不稳，仰慕真龙风采！专程来求神君庇佑照顾则个！并无他意！”哪吒叫苦不迭大声哀求，
　　“哈哈，小莲藕也能化成人形么？着实有趣……”
　　只见黑龙又吐了口黑气，
　　哪吒知道自己命悬一线，正准备使出小云云给他的法宝来，
　　却听得那黑龙说道，
　　“好，我可以庇佑你，”说着将哪吒萎缩的藕身恢复，“吃下这颗丹药，我随时唤你，如果发现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顷刻毙命！”
　　哪吒被迫张嘴，脱下一颗粉红色的丹药。
　　真苦，
　　“明日此地侯我！”
　　一阵青黄烟雾，黑龙又钻进潭水里。
　　哪吒松了口气，他虽然法力不济，然而法宝多，他可以感知到这黑龙本身已在强弩之末，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杀了他这小小莲藕还是很容易的！唉，难道看见美女真是幻觉？这潭水中真的是一只黑龙吗？
　　还是说，这是一只蛟？可是她身上只有龙才有的龙角作何解释？
　　哪吒苦思不得解。

　　黑龙拖着虚弱的龙体回到洞穴里，
　　还好只是个莲藕精怪，不然自己今天怕是身殒于此。
　　黑龙长长的叹息一声，
　　只见肉眼可见的鳞甲脱落掉，那强大可怖的身形在挣扎中竟然一分为二。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互相纠缠在一起，
　　这厮！竟是一条真龙元魂！
　　黑龙咆哮着试图压住那被迫沉睡的真龙元魂！
　　然而真龙的力量远远不是他这一条黑蛟龙可觊觎的。
　　原来那黑龙是批着皮的黑龙，他利用白龙元魂化出龙形，然而堪堪不能长久维持。
　　挣扎中，最终黑影占了上风，
　　黑蛟龙使出浑身解数将白龙元魂封印在自己的识海中，然而封印并不稳。
　　只怕等着那白龙醒过来，面临他的就是杀机。
　　不，不可以！
　　这元神是他千辛万苦从老对头手中抢过来的，天上地下只怕在凡间的只有这一条真龙元魂了。
　　一定要将它彻底和我融为一体！
　　黑蛟龙暗自调息，他试图将白龙的力量转化过来，但是却纹丝不动。反而像累赘一般占据着他的识海。
　　强扭的瓜不甜，黑蛟龙配不上白蛟龙的。
　　你是蛟，不是龙
　　蛟龙到底不是真龙啊，
　　黑蛟龙想起了自己在族群中的日子，
　　曾经由于颜色在族群中并不受待见，在以白龙为尊的龙族，黑色的蛟龙是最底层的一族，就像他的名字里哪怕冠上白字，也改变不了他只是一条黑色蛟龙的事实。他曾经无比厌弃这以白为尊的族人，直到他偷偷的将一条白龙元神据为己有。
　　他才发现，他竟无比着迷于这白色的身影，那一抹飘渺尊贵的白和那毁天覆地的力量，都是他们无比憧憬的，哪怕是元神，白龙的力量依旧可以打败他这条被族人厌弃的黑色蛟龙。
　　黑色蛟龙突然开始唾弃自己，当初仿佛对白龙多么不屑一顾的自己突然变得可笑起来，可是崇强的血脉刻在骨子里，面对真正的力量，谁又能不心生占有呢？
　　所以，白龙元神，说什么他都要强行融进他血脉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是一条真龙，哪怕是黑龙。

　　而在识海中稳如泰山的白色身影并不知道季白内心的这些纠结。
　　银发如雪，看不清身形和脸，赤裸的身体从背面看来如同月光中走来的摄魂精魅，他双眼紧闭，像是永远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