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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相 追杀、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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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八点了!”大清早我被伍月的尖叫声吵醒。
“完了,我的第一节课啊!”某女上窜下跳地换好衣服,一边扎辫子一边往外冲:“妙妙,我们第一节是夜叉女皇的课,我先走了,回见。”她大力一脚踹开门。
夜叉皇后者,全校闻名之凶师也,此女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却常穿得金碧辉煌的来上课,因此得一雅称“夜叉女王”。
我撇撇嘴,起床穿衣。幸亏我没有选修存在主义哲学,不然现在夜叉女王面前挨训的还得多我一个。
昨天晚上的哭泣真的是让我的心里舒服了不少,但眼睛却干涩的要命,我右手揉眼左手伸到书桌上摸眼药水,一不小心打落了一本书。
“萨特的《存在与虚无》?”我喃喃道。这不是伍月上存在主义哲学课的课本么?这死丫头,三天两头忘带课本被老师批。我想起夜叉女王的凶相,浑身一抖。不幸,我得把这本书给她送过去。
我找到桌上的眼药水往眼睛里滴了两滴,挟起书走了出去。
如果我没记错,我的寝室是在五楼。
可为什么我在楼梯上走了三分钟后我还在五楼?
再下一层试试。
我走下八个台阶,转弯,再走下八个台阶。
楼层的标牌上面赫然两个大字:5F。
事实证明,我遇上了鬼打墙。
而我遇上鬼打墙这一事实证明——凶手在行动!
我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楼道,本姑娘不想跟他在楼梯上绕弯子,他既然不想让我走下楼,那好,我回寝室。
寝室里有电话,可以联系浅草初。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这一颠扑不破的真理。
一出楼梯间,我便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浓重得有如实质的黑雾,散发着邪恶的气息,如墙般矗立在我面前。
一直酱紫色的枯干手爪蓦地从黑雾中探出,直直抓向我的心口。
“啊!”我不禁尖叫,下意识地用手中的书挡在了胸前。
“哧!”干枯的手爪刺进了硬皮的精装版大书,我用力一推,趁着这本《存在与虚无》未被刺穿的一瞬间,我一头撞进了黑雾中。
人们对未知的事物一定是有一种恐惧感的。
正常人,也一定会下意识的回头再钻入楼梯间。
但它毕竟是恶鬼,难道不知道正常人类见到它后会是什么反应?
要跟他斗,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处处让他出乎意料。
我闭上眼,跃进黑雾,邪恶而阴冷的感觉向我压迫过来。然后周身一暖,右肩触到了什么硬质的东西。
黑雾的另一边竟然是楼梯,猝不及防的我直接滚下八层阶梯,摔得七荤八素,又见钻心的疼,但我还活着。
人生就是一局豪赌,我现在就是在拿我的命,赌它的智商。
我跳上楼梯扶手,迅速向下滑去。4F……3F……直到肩背部那种阴冷的感觉再一次袭来。
它追上来了!我的瞳孔蓦的紧缩,借助下滑的惯性,直接撞开二楼楼梯间的门,冲进楼道。
面前是十八间一排的女生寝室。我来不及多想,一脚踢开离我最近的那间寝室的门,然后在两个大一女生惊诧的注视下,蹬上窗台从打开的窗户里跳了出去。
前滚翻减轻着陆时的撞击,着陆点是洒满阳光的草坪。我真是幸运,用这半吊子从网上看来的玩意儿付诸实践我居然还没有摔断脖子。
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我咬牙爬起来向留学生宿舍跑去。
阴冷的感觉再一次迫近。我是肉身,毕竟跑不过恶鬼。
肩头剧痛传来,酱紫色的手爪深深嵌进我的肩头,鲜血汨汨流出,染红了我的半边身子,另一只手爪径直向我的左胸抓来。
我没有躲,或许是知道躲不开,或许只是因为大脑已经完全空白,我安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地看着那只丑陋的手爪划开我的衣服,刺进心口的皮肤,然后——停滞。
那感觉很怪异,像是我胸口上的那个胎记挡住了枯手一样。平日里浅粉色的胎记今日竟变成了欲滴的红色,还在向四周放射着淡淡的,无色的——光。
无色的光,温柔如月下半合拢的静谧的睡莲,带着淡淡的依恋与欣喜。我颤抖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胸口微凸的十字胎记,一种莫名的喜悦与温馨直冲入心田,像是遇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友。然后我猛然惊觉,嵌在我身上的两只干枯的手爪已经消失,连同那有如实质的黑雾一同不知所踪。无色的光消失了,胎记却依然保持鲜红色。伤口依然在流血,左肩上是五个深深的洞,左半边身体全部被染红,右肩肿得老高。好在腿上的伤不重,我挣扎着站起身,继续向留学生宿舍楼走去。我知道,凶手只是暂时离开,它还会再回来,我必须先找到浅草初。
在我踏进留学生楼的一瞬间,我引起了不同国籍不同肤色不同年龄不同语言的留学生们一场大规模“暴动”。
的确,我现在这个样子是够恐怖的,一头乱发,一张惨白无人色的脸,一身不断滴落的鲜血,一步一个红色的脚印。可是中国学生看见我还只会尖叫逃走或远观,而决不会像现在这些留学生们这样围观,指指点点,兴高采烈的评论,甚至给我拍照或者自己戴上面具跟在我身后走。
一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白种青年挤开人群,挡在我面前拦住我,“小姐,你记错了,万圣节不在六月。”他笑得得意扬扬,还自以为很幽默。
妈的!又一个把我当成装鬼吓人的!我没理他,想从他身边绕过去,浅草初住的三零七室就在前面。
这白痴竟然又拦在了我面前,“小姐,我承认你的装扮很成功,但是你对我们的日常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你知道,这个时间,很多人还在休息,你打扰了我们,应该道歉。”
真……他妈的!八点四十了还在睡觉你们很自豪吗?“滚!”我勉强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字。
“小姐,注意你的措辞!”这白痴开始拉下脸来教训我,声音在我耳朵里变得模糊不清。我努力睁大眼睛,却已看不清前方物体的轮廓。
“闭嘴!Nike,你是头猪!”一个金发的女孩挤开人群冲进来,汉语说得相当流利,“她根本就不是装扮!她是真的重伤!这么大的血腥味……damn it! ”她气得重重得跺脚,转过身来扶住我:“亲爱的,你来这里找谁?”
“三零七,浅草初——”我费力地挤出六个字,然后靠在她怀里昏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我以为我出现了幻觉。
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粉色纱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粉晶和珍珠,身下是玫瑰色缎子的心形大床,身上覆着粉色的蚕丝恰纱被。
这儿好像不是地府。
好像也不是天堂。
我真的想不出什么地方会有如此华丽浪漫得不切实际的布置,充斥眼界的流光溢彩。
我手臂微微用力,想要坐起身,肩上一阵剧痛传来,我不禁闷哼出声,跌回柔软的蚕沙枕头里。
“一定不要动,你这次伤得很重。”床边的纱帘被掀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探进头来,眉目间有三分像浅草初,但表情活脱脱就是我那活宝妹妹的翻版,冲着我展开一个露出十六颗牙齿的大大的笑容,“我去给你把小初抓来!”
小初?浅草初?那么这儿就是他家啰?我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不会吧……
“维妙,你醒了?”浅草初走进来,清澈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担忧。
“我在那里?昏迷了几天?”我问道。
“你还在本市,这里是我的小姨商幂家。”他走到床边坐在一个绣花椅橔上,伸手给我掖好被子,“你昏迷了四天了。”
“伍月她们没事吧?”我继续问道。
“我已经把他们转移到了日本京都,而且凶手并没有要杀他们的迹象,你大可放心。”他浅笑着回答我,递给我一杯牛奶。
我费力地抬起手,结果牛奶杯轻抿一口,“那……邢临宇呢?”我闭上眼睛,轻声问道。
“他说他要多陪陪维肖,不肯走。”浅草回答,轻叹一口气。“看来——”
“他是不肯放过我了。”我睁开眼,一抹苦笑在唇角晕开:“浅草?”
“嗨!”他轻声回答,眉眼弯弯,温柔可爱。
“告诉我,邢临宇究竟是什么?”我侧脸看看肩上的绷带,脑海里回想起那浓密的阴冷黑雾和枯干的酱紫色手爪。
“真正的邢临宇高一时就死了,代替它出现在你们身边的是一只已修炼成旱魃的千年僵尸。”浅草回答,“他幻化成邢临宇的样子追求维肖,想要得到无色莲的内丹。”浅草摇摇头,“可是他弄错了目标,错把万妖之魂放了出来,而无色莲的内丹……”
“在我身上。”我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解开了胸前的衣扣,心口上的胎记已经变成了鲜红色,有隐隐的莲形花纹流转其上。“这就是证据吧。”
浅草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白皙的颊上染上两朵红晕,“那个……那个是无色莲的惯用武器十字逆轮,应该是当时用来补你胸口的伤口用的。不过……”他微微沉吟了一下:“现在……它好像已经认主了。”
“这说明……”我心里一紧,沉声问道。
“说明……”浅草抿抿唇,眼神很严肃,“无色莲的内丹已经跟你融为一体,十字逆轮是最熟悉这一股力量的,所以会认主。不过也好,”他忽地抿唇一笑:“那旱魃无论如何也无法夺走内丹为祸天下了。”
“三个问题,”我抬手系上扣子,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第一,僵尸为什么会追维肖,它要内丹,杀了我们直接取不是快捷方便许多?”
浅草摇摇头:“它也不想放出万妖之魂,它要的是横行天下,而不是有实力与它为敌的一群妖魔。至于为什么追的是维肖……是因为它认定内丹在维肖体内,维肖的性格跟当年的无色莲几乎一模一样,而你……”他停顿了一下,“更像你妈妈。”
我费力地点点头,依然面无表情,“第二,虽然内丹已融入我的身体,但我依然无法使用内丹的力量,对吗?”
浅草轻轻点头:“它可能正在改变你的体质,无色莲的力量是妖力,只有妖体才可以使用。”
“那么接下来跟僵尸的‘终极对抗’,你的胜算有多少?”我问。
我帮不上忙,他妈妈又在京都,他只怕是得孤军奋战。
“八成,至少八成。”他温和地一笑,笑容中闪着自信的光芒,“你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
“那就好。”我努力点点头,勉强一笑,“那……第三,万妖之魂解禁以后……有没有什么消息……”
“已经有数起灵异事件发生。”浅草握住我的手,掌心里的温度让我惊惶的心平静下来,“不过还好,因为长时间的封印,大部分妖物都已耗尽了灵力而不得不找地方隐藏起来恢复灵力。”他冲我浅浅一笑,“放心,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
“我们?”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这与你无关,浅草初,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我……”
“维妙,”他打断了我的话,“世界上总要有甘愿为大家做些什么的人,不是吗?”他的眼中闪耀着温柔的坚定,“就像你的爸爸,不是吗?”他俏皮地吐吐舌,“其实你也是这种人呢……万妖之魂解禁又不能怪你,你却把补救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才不是!”我矢口否认,“我只是想以这种方式纪念肖肖而已……我是个自私的女人!跟我妈妈一样!”
他没有再反驳我的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笑得温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