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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半的陨落 最初错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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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桌上闹钟的时针与分针赫然在最顶点重合。十二点整。
“我KAO,这妮子不打算回来了吗?学校大门都锁了!它不会打算穿着旗袍高跟鞋冒着大雨爬墙头吧?”我打她手机,关机,在打,还关机。
“别紧张,打电话问问她家临宇,维肖是不是在他家。”伍月停下手里的绣活,抬起头帮我出主意。
“就算住临宇家也不是不可以,但她也该给我来个电话啊!”我抱怨着拨通邢临宇的手机,电话里饶舌的童音响起:“啊呀!你是谁呀?打电话找谁呀?是男的是女的呀?是公事是私事呀?……”
“喂,我是邢临宇。”在我被彩铃烦得摔话筒的前一秒,邢临宇终于接了电话。
“临宇,我是维妙,肖肖在你那儿吗?都十二点了?怎么还不回来?你们打算未婚同居吗?”我皱着眉,乒乒乓乓甩出一大通话。
“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邢临宇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你说……”
“我说,你该送她回来了吧?都十二点了,学校都锁门了!”我眉头皱得更深,不爽地冲着话筒嚷嚷。
“吱——”我听见电话那边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肖肖还没回去?我半个小时前就把她送到你们宿舍楼下了!我记得特别清楚!肖肖下车前还看了一眼我放在车上的电子表,还对我说:‘11.30,不是你生日吗?’……”
不祥的预感疾速掠过我的心头,“你们喝酒了吗?肖肖酒量不好,会不会醉倒在楼梯上?”
“只喝了一杯香槟,你知道的,肖肖从不肯喝带苦味或辣味的酒。”邢临宇的声音中是满满的焦急和担忧:“这样,维妙,你先找几个同学跟你一起找找宿舍楼的卫生间里和楼梯上,我马上开车过来。”
“好。”我点点头:“找到人我会给你打电……”
一个闪电打断了我的话。电光里,一个身影从对面电教楼的房顶上翻出,坠落。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虽然两楼相隔的距离不近,但我还是看清了那一袭极惹眼的白色旗袍和上面开屏的蓝孔雀。
话筒从我手中无力地滑落。
“维肖!”我抄起桌上的手电冲了出去,伍月抓起话筒说了句什么后也跟我一起跑了出来。我冲下楼,一头扎进雨帘里,却完全感觉不到打到身上的雨点,只觉得身体滚烫滚烫,心口冰冷冰冷。
“肖肖!肖肖!”我尖叫着一路狂奔。电教楼下,一个被摔得变形扭曲的女子仰卧在地上,大睁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白色的旗袍被染成斑驳的红色。尽管表情扭曲,尽管满面血污,但我还是认出了这一张二十年都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我惊恐地踉跄几步,胸口撕裂般疼痛。
“维肖——”
* * * * * * * * *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伍月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维妙,你昏迷两天了。”
“嗯。”我木然的应着,心口又是一阵绞痛。
“维妙,警察来过了,肖肖……”
“是他杀。”我冷冷地从嘴里挤出三个字。
“你怎么知道?”伍月睁大了眼睛。
“肖肖的性格会自杀?”我冷哼一声:“她又有什么理由自杀?刚刚当上学生会外联部部长,学业一帆风顺,跟家人,朋友关系都好,跟男友甜甜蜜蜜……况且,肖肖有轻微的恐高症,她要自杀也不会选择从十四楼上跳下,更何况,”我顿了顿,“电教楼下午六点锁门,早七点开门,钥匙又严禁外借,肖肖怎么进得去?”
伍月摇摇头,拉起我的手,柔声道:“不仅仅……不仅仅是这样,维妙,你保持冷静。”
“你说吧。”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伍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维肖在坠楼以前就死了。”她抿了抿嘴,薄薄的唇毫无血色,“她……被凶手撕开了胸膛,取走了心脏。”
心口猛烈地抽痛,我咬牙忍住,竭力装出冷静的样子。“撕开?什么意思?”
“伤口参差不齐,像是力大无比的人或猛兽用爪子撕开的。心脏也是被外力扯下来的,血管的断面参差不齐。”伍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像是怕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心口痛得让人发疯,我深吸两口气,借以压住嘶吼出声的冲动。肖肖,我那活泼可爱善良热情的妹妹,究竟是何等残忍的人能对她下如此的毒手?
“电教楼的监控录像调了么?有什么发现?”沉默了几分钟,我才艰难开口,嗓音哑得骇人。
“调了,没用。录像显示昨晚并没有人进楼。”邢临宇沙哑的声音响起:“楼顶上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脚印或指纹。”
我侧过头来看着门口,邢临宇苍白憔悴,也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一个很漂亮很清澈的陌生男生扶着他,走进来坐下。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浅草初,刚来咱们学校的日本留学生。”伍月对那个男生点点头,“这几天他帮了警方和我们不少忙。”
“你好,我是维妙。”我冲浅草初点点头,然后把目光移到邢临宇手臂和腿部的绷带上,“你,怎么回事?”
“开车回来的路上‘砰砰’了。”邢临宇咧咧嘴,笑得比哭更难看。
“你……别太伤心了……”我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叹了口气。
“是你在劝我吗?昏倒两天的那个?”邢临宇咧着嘴嘲笑我,泪珠却从他的眼中不断滚落。
我哭不出来,眼睛干涩的发热,心口疼得一阵紧似一阵。
我掀开被子,努力坐起身,“带我去看看肖肖。”
在公安局的尸检室里,我看见了肖肖。
头盖骨大面积破碎,颈椎粉碎性骨折,胸口是一个深深的大洞,鲜血早已流尽露着里面肉红色的内脏。
“这个案子很棘手。”负责这个案件的周警官跟了进来。“我们还有几件事没有弄明白。”他对我们坦诚说道。
“第一,凶手的杀人动机不明。谋财害命不可能,谋财害命者不会选择开胸取心这么复杂的杀人方法,也不会有把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上十四楼顶和空手撕开人胸膛的能力。情杀不可能,无论是追肖肖的人还是肖肖的情敌都没有杀人或买凶杀人的能力。至于仇杀……我想不出维肖除了情敌外还有什么别的仇人。”我深呼一口气,继续说道:“第二,凶手带走维肖心脏的目的不明。买凶杀人者有时会要求杀手带回死者身上的物品或尸体的一部分作为凭证,但从没有以心脏为凭证的先例。第三,凶手是怎样带着维肖上到楼顶上的。电教楼的走廊、电梯和楼梯上都有摄像头,如果要上楼则一定会在录像带上留下身影。除非——他们是从楼外爬上去的!”
不知为何,不知为何。我的直觉中竟一直觉得凶手是带着维肖从楼外墙面上徒手爬到楼顶的。不知为何,这感觉强烈得让人想尖叫出声,清晰得让我坚信不疑。或许这的确是实情,是双胞胎之间特有的感应让我感知了这些。
“维妙——”身后有人尖叫,还没等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只手臂从斜里伸出,抱住我的腰——后退——
然后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掉落在我的脚前,玻璃碎成无数片,不锈钢的框微微变形。
所有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我愣了半晌,回头对救了我一命的浅草初感激地点点头。他向我微微一笑,毫不居功地谦和,我对他的好感增加了几分。
“这灯……怎么会自己掉下来呢?上个月才刚换上的吸顶灯啊!”周警官迷惑不解道,上前两步伸手想要检查地上的那堆碎片。
“等一下!”浅草初忽地迈出一步,伸臂拦住了周警官。
周警官抬头看着浅草初的脸。
“警官先生,这个不能碰,我怀疑这是针对维妙同学的谋杀!”浅草初的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浅蜜色的眸子褪去了一贯的温柔纯良和谦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犀利。
周警官愣了一下,随即赞许地点点头,“你说得没错,这应该叫技术处来分析处理。是我疏忽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我扬声打断了周警官的话,继续我的冷硬无礼风格。“这灯一直是亮着的,上面的温度一定不低,现在是春天,空气湿度也不高,那玻璃碎片和不锈钢框上,为什么会有水珠?”
周警官一愣,俯下身去细细观察,众人也都凑上前来。没错,地上的那堆玻璃上,的确有细小的油状无色液滴,像是被溅上去的,在不锈钢和碎玻璃星星点点的反光中颇不起眼。
“这……是怎么回事?”伍月目瞪口呆,“水?”
“不会是水,应该只是似水的液体而已。”我向后两步退出人圈,闭目向天,“水是伤害不了人的,但毒药可以。”
“维妙,你再讲得清楚一点。”郑思扬面色严肃,活像《网王》里面比赛前夕的手冢。我睁开眼点点头。“天花板的高度是三米左右,我的身高是一米七。一百三十公分的高度差,以一个坠落的吸顶灯,想要砸死一个人,只怕还有些难度。但如果目的只是让那些玻璃破碎,那倒是可以确保毫无疑问。”我顿了顿,“当然我的头也会被砸破——破不破根本无所谓,细碎的玻璃在我的头上,可以划出无数细小的伤口,如果此时玻璃上再沾有一些毒药,便可以轻而易举制我于死地。”
周警官呆愣半晌,“同学,你不做警察可惜了。”
“过奖。”我冷冷一点头,“浅草同学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些,如果不是他拦住你,我也不会发现玻璃上的液滴,你夸他吧。”
众人钦佩地看着浅草初,而他又恢复了一向的温驯表情,笑得温柔腼腆,搭配上他秀气的脸庞漂亮得像一个不谙世事的纯洁天使,刚才那一瞬间的凌厉如同幻觉。我心中冷笑一声,这是个有故事的人呢。我仰面向天,闭上眼。
不过不要紧,是黑是白,咱慢慢分,日子久了,总会见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