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春天，用血刻下的誓言》琅钦轩扬

5、正文

　　此起彼伏，花开花落。命运果真如潮水，明明涌来了幸福，却终究会无情消逝。从那日起，烟离也沦为了万劫不复，而且，无法自拔。进殿。烟离一身缎袍红衫，发镶风簪，耳中琉璃，腰间粉带，一张绝美容颜，足以匹配身前的男子。大殿金碧辉煌，也深深刺痛了她的双眼，这里的一切都象征着令人畏惧的皇权，即使烟离打扮得如此耀眼，也深感自己与此处的不协调，心中始终恍若被撕裂了一块，流出殷红的血液，疼痛难以言喻。
　　皇后本是端庄高贵的女人，此刻却拥有一张极为难看的面容，殿内充斥着令人畏惧的压迫与冰冷，仿佛没有可以喘息的余地，不似那个可以任她自由玩耍的深院，此刻烟离颇为紧张，凌彦见状，拉过她的手，她的手光洁如玉，让人怜惜，凌彦眼底一痛，却依旧与烟离一起向皇后行礼。
　　礼罢，皇后再也按耐不住，高贵的容颜上布满阴沉的乌云，“皇儿，你可知你带回的是谁的女儿吗？”话音刚落，皇后身旁的太子妃愤怒不已地开口：“凌彦，那个女人不是楚依！你为何将她带回宫中？”
　　凌彦没有丝毫动容，毕竟他也有她们所不能干涉的权利，尽管气氛压迫，他依旧微笑着抬头，拽紧了烟离的手，静静地给予她保护，“无论她是什么样的女子，既已带回，儿臣自会迎娶，至于她的身份，望母后就此作罢。”殿内立刻一片死寂。
　　数日后，凌彦和烟离在庭院里，皇宫的确惊人，可是烟离每次抬头却都只能看见一片狭小的天空，几片孤寂的浮云，略带伤感，映入晶莹的池塘中，荷叶有些枯黄，脆弱得在风中摇曳。无论树木和花朵都染上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不比那些随风凋零的花瓣与落叶，风如波浪般绽开涟漪，烟离凝视着凌彦俊朗的轮廓，有些怔怔地出神，直到凌彦低唤她的名字，她才突然娇羞不语地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动人的背影。
　　“烟离，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凌彦淡笑着询问，微弱的阳光洒下，烟离侧头，“我在想，这样的你怎会于那日大殿上说出那么坚决的话？”
　　“不够坚决的话，如何留你在身边呢？”凌彦轻柔地握住她的手，静静地摊开她的手心，她的手心洁白光滑，甚是美丽。凌彦俯身，吻过她的手心，温热的触感，让烟离初次感受到何谓幸福。从被凌彦抱上马的那刻起，她已不知她是对是错，她现在所享受的一切，分明是属于另一名女子，她自然无法心安理得，宫内很多人恨她仿佛欲她不得好死，可此时的她，却恍若在大雾中迷失了方向，深陷于凌彦给予她的温暖中，她不可否认，她爱上了凌彦。
　　凌彦说，“烟离，你知道吗？十五岁时的我，曾为一名和你眼眸相似的女孩心动过，甚至做过一件很幼稚的事情，”他低头凝视她的手心，指尖温柔地拂过她手中那条脆弱的曲线，落叶滑过，他叹息，“我用剑在她的手心划开了伤痕，以后作为烙印可寻，可惜人海茫茫，又时隔之久，她的伤口怕是早已恢复了。”
　　风冰冷得刺骨。闻此言，烟离心底猛然剧痛，她却微笑着任由自己的手停留在她深爱之人温热的掌心，烟离迎上他如夜的视线，腰间粉带随风飘扬，她轻声开口，“凌彦，你可知，有的伤口一旦存在，便终生不会消失。如我一般，既已爱上了你，烟离此生便只会为你而死。”
　　池塘的荷叶传递着被遗弃的悲伤，风中弥漫着腐化的香气，各种飘落的枯叶交织在一起，却终究抵不过凌彦眼底的叹息。世间如此，倘若真能生死相随，甘苦与共，那么除却江山他又何求？烟离轻言一句，如泉水般淌入了他的心底，凌彦微笑，深情将她搂入怀中，轻松低语，“烟离，你刚才是不是很气愤我与你说这些？”
　　“自然气愤。”烟离温顺地倚在他的肩头，这已经是她唯一的容身之处了，倘若她惨遭遗弃，绝对会有人第一时间将她置于死地，没错，深宫太诡异，几乎处处暗藏杀气，教人不得不防。太劳累，烟离无力多想，只想珍惜现在感受他对她的呵护，虽明知道这种呵护异常短暂，因为，“因为我不是那名被你伤害的女子啊！”如他所言，他爱的，只是她与那名女子相似的眼睛，不是烟离，或者，因为她是烟离，却不是楚依。
　　她欲哭无泪。凌彦一直在她身边，一直将她搂在怀里，他低低地开口，深情的话语在她的耳畔动人地响起，一字一句，如承诺般珍贵，“烟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感谢上苍赐予我如你这般美好的女子。”
　　太子殿下想必是被一名来历不明的妖女迷惑了神智。宫内私下人人如此传言，楚云天和太子妃多次劝告凌彦，称那女子早晚是个祸害。这话倒也没错，可以诬陷世间任何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人心难测，烟离深知楚家恨她，即使楚依消失，自然也轮不到她一平民女子来享受荣华富贵，更何况，烟离当日之命乃是楚依所救，她岂不是明显的忘恩负义吗？所以，他们不会原谅她，总是编造诸多谎言企图毁掉烟离，而每次，也总是在凌彦愤怒的大喝声中结束，“倘若你们再如此诬陷烟离，一律格杀勿论！”
　　仇恨总能蒙蔽人的双眼。楚家就是太恨烟离，才没有想到，倘若迎娶那日没有烟离的出现，楚家将会大祸临头。让太子殿下空手而回，楚家要遭受怎样的罪责，难以想象。
　　凌彦心疼地抚过她瘦弱的脸颊，烟离进宫之后总是日益憔悴，一袭红衫更是将她衬托得苍白如纸，宫女说，烟离夜晚总是难以安睡，常常梦中惊醒，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此刻的她，目光游离，如墨的长发恍若也消逝了几分色泽，耳中琉璃黯然，竟是愈发让人怜惜的美丽。风很冷，仿佛欲冻结世间的一切，凌彦捧起她无力的面容，依旧心疼地开口，“烟离，我不能允许他们对你忘恩负义。”
　　烟离微怔，轻笑：“何出此言？”
　　“那日你是故意出现的吧？”凌彦微笑迎上她的视线，“听楚将军所说，你一定熟识那位楚小姐，想必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很是不安吧？如果那日我没有出现，你是否打算将自己作为楚小姐献上？也不会与楚家闹成今日误会。”
　　烟离把自己塞进他温暖的怀中，“如此说来，倒成了你的错了？”
　　“烟离，你是勇敢的女子。”凌彦抬起她的左手，温柔的气息拂过，空中交织着复杂的甜蜜，深宫的肮脏污秽此刻与她全都无关，烟离眼含柔情，如水波般动人。深秋萧瑟而悲凉，却依旧被他的温暖狠狠隔绝，烟离凝视着他吻过自己洁白光滑的手心，痛由心生，仿佛他的吻都是为了思念另一名女子，可惜，烟离的手心却没有拜他所赐的伤痕，她沉痛地闭上双眼，声音轻如呓语：“凌彦，你会后悔的。”并未让凌彦听到，她抬头，顿时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地疼痛，她却只能对凌彦说，“凌彦，我好想家。”
　　烟离没有撒谎，她真的好想家，想念那个种满樱树的院子，想念那些花瓣纷飞的美丽岁月，想念那个童年制作的秋千，更想念树杈上的那个女孩子。多少次在她孤独的梦中，纷纷扬扬的樱花飘落下来，拍打在她柔软的衣衫上，烟离抬头，果不其然，楚依微笑着趴在树杈上，小巧的身体抱住树干，使劲摇晃：“看，此时的烟离好漂亮！”
　　梦醒时，却依旧形单影只。唯有窗外夜色浓郁，床边枕巾湿透一片，烟离拽紧温热的被子，泪痕残留在苍白的面容上，她深深呼吸，冰凉的风从窗口拂进，渗透着风云涌动的危险。诡异的夜色，夹杂着难以预测的叹息，残缺的幸福，注定不该由她拥有，烟离知道，无法逃脱，命运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