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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国 七年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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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飞机了吗？
——我在机场等你。
纪珂拿起手机便看到微信上“小哭包”的小红点，左滑删除关机塞口袋一气呵成，烦躁的戴上眼罩准备睡一觉。
“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现在有客舱乘务员进行安全检查。请您坐好，系好安全带......”
纪瑾来接机？那爸妈还来吗？
会不会急着见他这个七年未见的儿子？
纪珂闭上眼，黑暗中仿佛走马观花似的出现了以前的种种画面。
他一岁大的时候，纪瑾出生了。弱小的生命刚从妈妈肚子里刚剖出来哭了几声就送去了保温箱。
因为先天发育不好，纪瑾本应该活不了的，但医生妙手回春，奇迹般活下来了。不过身子骨弱，一不注意就容易生病。
纪家家大业大，纪爸爸和纪妈妈忙于工作，对兄弟两个疏于照顾，偶尔回来，也是把更多的爱给了生病的的纪瑾。
梦中黄色的灯光带着一丝暖意，将母亲与纪瑾照得亮堂堂的，画面如此温馨，纪珂在晦暗不明的阴影中看着妈妈和弟弟。弟弟与小脸苍白，带着病态的一种美，此时乖乖窝在纪妈妈怀里，揪着纪妈妈的衬衣，勺子一伸，他就抿一小口。
纪珂很羡慕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纪瑾，因为这个时候仿佛住在公司的爸爸妈妈就会抽出时间回家来看看他。
纪妈妈喂完了粥给纪瑾掖好被子，哄着让他睡一会。
纪瑾乖乖窝在被子里，把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弱弱叫了一声“哥哥......”
纪珂连忙走过去用他无比健康的小肉爪牵住他的冰凉的小细爪子。
“小瑾这么喜欢哥哥呀！”纪妈妈冲着纪瑾打趣，把纪瑾小手拉开再给他塞回被子里，转头看向纪珂，起身摸了摸他的小脸“小珂，马上你们就要上学了，弟弟身子弱，在学校也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纪妈妈的手，细嫩而温暖。
“小珂知道，小珂是哥哥，会照顾好弟弟的。”
“真乖。”纪妈妈轻轻亲了他脸颊一下，起身走出去。
纪珂看着妈妈渐渐消失的背影愣神，大概是又去公司了，偌大的家，除了管家王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哥哥......”纪瑾又伸手握着纪珂的手，虚弱的唤他，纪珂不再去看妈妈离开的身影。
纪珂今年才七岁，就被家人们担任起照顾弟弟的众望。
不过纪珂做的着实不错，比起纪妈妈和纪爸爸，纪瑾确实要和他更亲一些。
纪珂把手抽出来，走去锁上门，在纪瑾注视下爬上了去，轻车熟路的钻进了他的被窝里。
纪瑾依偎上来抱住他。
全身滚烫，手脚冰凉，吐出来的气烧的他脖子痒。
纪珂不嫌弃他，手搭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哄着他睡觉，甜甜的笑了。
纪珂晚了一年上学，为了纪瑾。
兄弟俩第一次踏进校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赏心悦目的小男孩谁不喜欢，何况还是两个。
纪妈妈给学校打过招呼，让老师特意关照纪瑾的身体，于是兄弟俩在一个班坐在一起，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
纪珂私心是不想和纪瑾坐在一起的，他想多和其他人玩一玩，还有一层原因，纪瑾太粘人。
咚咚——
纪珂的课桌敲响，纪瑾写作业的手微微停顿，侧头看见是讨厌鬼又和他抢哥哥了。
“纪珂，走，大课间打球去。”武磊吊儿郎当的把校服拉链拉开四分之三，漏出里面白体恤，整个人洋溢着少年的清爽活力。
纪珂从课桌底下拿起篮球，搂着他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哥哥......”纪珂衣角被纪瑾拽住了，纪珂回头看他。
武磊有些头疼，纪珂大概又要去不成了。
“哥哥，一会老师要来了。”
纪珂把篮球往武磊怀里一塞，反手抓住纪瑾长年冰凉的小手，坐回位子上给他哈了哈手“小瑾呀，一会老师来了就说我闹肚子去厕所了，知道吗？”
纪瑾抿着嘴一脸为难并不准备配合。
“你能不能别管你哥。”大课间一分一秒都值得珍惜，武磊受不了每次叫纪珂，纪瑾就磨磨唧唧不让他去，一肚子火直接吼了出来。
纪瑾脸色阴沉下来，抬眼看了武磊一眼。他目光不善，一双眼睛黑如深潭，让武磊本能有一种惧怕。
武磊强装镇定撇了撇嘴，把球扔纪珂课桌上，冷哼一声，甩头就走“不打算了。”
篮球在课桌上不稳的跳了几下，滚到地上。
纪珂知道又惹得两边不开心了，蔫蔫的捡起球放在自己脚下，抽出习题，头埋在桌子上准备睡一会等老师过来，他声音闷闷的“老师来了叫我。”
马上就要举行奥数杯竞赛，纪珂和纪瑾成绩在班里都算上游，老师平常利用大课间来给他们几个参赛的补补课。
因为纪瑾缠着，纪珂一次补课也没有逃过，自己拿的篮球成了摆设，天天徜徉在奥数的题海中。
竞赛如约而至。
纪珂竞赛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而纪瑾一路过关斩将，直到拿到国赛的一等奖。
纪珂听着弟弟的名字在学校广播里反复表扬，表面上为他高兴，心里一直不是滋味。
要是名单上也有他的名字就好了。
他们两个一样的家庭，一样的老师，一样的做题量。
为什么他会在第一轮就刷下来？
别人会怎么想？废物哥哥？天才弟弟？
武磊会怎么想，会不会笑他白瞎了大课间打球的时间？
纪珂在班里难得的话少了起来，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惴惴不安，暗暗祈祷可千万别听见有人提这档子事，最好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再也别有什么比赛了。
在纪瑾眼里，今天纪珂尤为反常。笑嘻嘻的恭喜他，眼睛却不正视他，话也尤其少，放学也没有牵着他的手，似有似无的冷落他。纪瑾失魂落魄，没有半点得奖的喜悦。
他的脑子里，猜测着哥哥各种不理他的可能性，让他整个人一天都紧绷着一根弦。
当晚，纪珂推开家门闻到一股菜香。
纪爸爸纪妈妈竟然都在家，正当他万般惊喜冲到饭桌前时，看到了烤鸭卷饼、虾饺、竹笋排骨汤......都是纪瑾爱吃的。
纪珂心中一紧，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住，他终于听到自己今天最不想听到的话，从他有两月未见的父亲口中说出。
纪爸爸精准地将纪瑾抱起来，面露笑容“奥赛第一！不愧是我儿子。”
纪瑾和他站在一起比他小一圈，很好认。
纪妈妈也凑上去恭喜他。
纪珂尴尬的站在一旁不作声，与这个家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家人久违的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托了纪瑾的奥赛第一的福。
“小瑾，今天爸爸妈妈可是专程为你推了会议给你给你庆祝！”纪妈妈卷了个小烤鸭饼给递给纪瑾。
纪瑾兴致不高的一直偷偷看纪珂，刚才他给纪瑾夹的小虾饺纪珂就扔在盘子上，已经凉透了，纪珂动都不动。
纪妈妈又唤了他一声，纪瑾礼貌接过妈妈的饼，小口吃了起来“谢谢爸爸妈妈。”
“小珂你也别光顾着吃！平日里有什么不会的题啊啥的，问问弟弟。”纪妈妈转头也给纪珂卷了个饼。
纪珂接了过去，低头咬了一口“知道了。”
他并不是很喜欢鸭子的味道，有点腻。
纪瑾的目光一直流连在纪珂身上，纪珂感觉得到，带着一丝哀怨和委屈，如果这时候他凑过去哄他肯定一哄就哭。
他委屈什么呢？
荣誉是纪瑾的，菜是纪瑾爱吃的，爸爸妈妈也是回来看纪瑾的。
就连他，生出来也像是照顾纪瑾的。
纪珂食不知味，半饱就下桌了，纪瑾看他走了，跟着也说吃饱了，想跟着他一起去书房做作业，被他关在书房外面。
纪瑾身体不好，家里为了方便纪瑾晚上生病难受有个照应，兄弟俩共用一个房间。
纪珂在书房写完作业，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
他面无表情的打开卧室的门，房间里还亮着灯，他本以为纪瑾已经睡了，并没有，从他进来纪瑾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纪瑾早早就拿着故事书等着纪珂——纪珂每天晚上会哄他睡觉给他讲故事。
纪珂心中一阵温暖，暗骂自己不争气，拿弟弟出什么气，调整好表情想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想问问他怎么还不睡，视线一瞟，笑容僵在脸上。
纪妈妈显然对全国奥赛第一的事情非常上心，纪珂从书房写完作业一进卧室，就看到一张荣誉证书孤零零的裱墙上。
刚好兄弟俩绝对言情一睁眼就能看见。
纪珂看了一眼那张证书就觉得烫眼，急忙移开视线，那张证书让他羞愧难当，不平衡的荣誉让他失了哥哥的尊严。
他无法在这个这房间再多呆一秒。
纪瑾看着纪珂拿起身边的枕头就走，心里一慌，眼疾手快揪着纪珂怀里的枕头问他干什么去。
纪珂不好意思向任何人看出自己的无能又小心眼，尤其是纪瑾。他拽着枕头，清了清嗓子强装严肃“我去隔壁客房睡。”
“哥哥为什么不和小瑾睡......”纪瑾力气不如纪珂，抽不出纪珂手里的枕头，就调换方向用身体死死的压住门，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纪瑾看着和他一样的脸哭的像个小姑娘似的弟弟，心里更加烦躁。
自己怎么就不如一个娘娘唧唧的小病秧子呢！
“你闪开。”纪珂这次没有讨好他，伸手抓着纪瑾想把他拽开，心道在学校缠着他不让他打球不让他玩，回家还干涉他睡哪，仗着他让着他就为非作歹。
纪瑾没见过这样的纪珂，他印象中哥哥是宠着他爱着他照顾他对他百依百顺的，纪珂已经一天没有正眼看过他了，一天下来积攒的委屈把他压垮到崩溃，“哥哥是不是讨厌他了？”的念头因为一个动作终于有了个肯定的答案。
“不要，不要！”纪瑾因为身体不好是忌讳情绪波动的，哭了一会脸就憋的通红，像是要上不来气一样全身颤抖着“我不许！你哪里都不许去！”
纪珂无动于衷，伸手想拽开他。
“抱抱小瑾......抱抱小瑾......小瑾好难受......”纪瑾伸出手去，纪珂抱着枕头闪开了。
瞧瞧他娇气的！
他哭的时候也想让别人抱抱他，越哄越哭，没人管一会就不哭了。
纪瑾看纪珂无动于衷，全身袭来彻骨的寒意，一双眼睛渐渐失了光彩。
哭声引起了纪爸爸纪妈妈的注意，纪爸爸敲门没人应，心急使劲推门，纪瑾站在门后被推得猛一踉跄就要跌倒地上，纪珂下意识接住了他。
纪瑾落在刚才求而不得的怀抱里，紧紧抱住纪珂，而后手又轻轻地滑落。
纪爸爸一进门便看到纪瑾缩在纪珂怀里，脸颊上泪痕未干，小脸紫红，陷入昏迷。
他急忙抱起纪瑾带他去医院，纪妈妈也穿上衣服跟上，出门前狠狠剐了一眼纪瑾，像是给他定了罪一般。
大门啪的一声关上。
整个房间就剩下纪瑾。
死一般的寂静后，纪瑾放声大哭。
他做了什么呢？
只是想换个房间睡而已。
纪珂缓缓将眼罩摘下来，费力睁开眼睛，轻轻伸了伸腰。飞机上睡得并不舒服，他腰有点酸，似真似假的梦让他头痛。
他望向窗外，飞机在白云中穿梭，城市部落在绝对高度上就是茫茫中一个小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