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悠悠》一只红气球

1、同班快乐 “许芩，你

　　高二开学第一天。
　　初夏的阳光还不那么耀眼，温润的光倾洒到地面，像是有许多细碎金子在地面上跳舞。
　　少女盯着公告栏上的告示，分班表终于出来了。找了半天还是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周围一群激动的同学在那推来桑去，她突然想起陈亦燃对她说过——“你的名字才两个字，看成绩排名表的时候直接看中间有空隙的名，不就非常好找了。”然而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陈亦燃这三个字。许芩被人敲了下头，她回头，眼前那个笑的一脸灿烂的陈亦燃，正大声说着：“许芩，你真倒霉，又和我同班了。”说完便朝新班级的方向跑去了。她有些脸红了，天气真热啊！她觉得自己一定被陈亦燃下了蛊，眼前全是陈亦燃那张幸灾乐祸的脸。重新调整了下书包的肩带，特别平静地朝新班级走去。
　　新班级的同学似乎特别活跃，她还没走进班级，就已经感受到了里面的沸腾。
　　班级里差不多坐满了人，学校并不推崇男女同桌，于是每个班级都是男生女生分开坐。许芩环视了一周，看到倒数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有一个女生带着耳机在听歌。女生低着头在看书，温顺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后排的男生闹腾着，却丝毫打扰不到她。许芩轻拍了女生的右肩：“你好，我叫许芩，可以坐你旁边吗？”女生抬头，温柔地起身让许芩走进去。“你好，我是方荼。”说着，方荼摘下了耳机。许芩边把笔盒和书本对齐放在桌上边问：“你也喜欢张爱玲吗？”方荼把手中的书签放进了某一页，《倾城之恋》被合上。“我特别喜欢她写的一段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许芩与方荼异口同声地念出了后半部分“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少女们的笑声回荡在班级小小角落里。
　　没过一会儿，门口一个女生朝着班级里喊：“高二九班方荼，主持队吴老师找你。”
　　方荼和许芩打了声招呼后便匆匆前往办公室了。
　　许芩才发现方荼并没有穿一整套校服，宽松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淡白色连衣裙。裙边的轻纱随着她奔跑的动作飘起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台，洒向了课桌。她抬起手，想把窗帘放下遮挡那束光。却看到了从窗外路过的陈亦燃。他抱着一大叠数学书走向教室前门。少年的脸上褪去了刚刚那份嬉笑，她甚至看到了他侧边脸上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那天的阳光太过耀眼还是她的心理作用，直到很久以后许芩回想起那一天，仍觉得那天的陈亦燃像是载光而来的。
　　陈亦燃把数学课本堆放在讲台边上便走下台。“嘿，许芩，真巧呀。”少年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坐在了许芩身后。许芩回过头，少年指着抽屉里的书包：“看，我书包早就放在这了，看在同班一年的份上，我就勉强让你坐我前面吧。”说着，陈亦燃又朝她咧嘴笑了。“那今后可真要委屈您了。”许芩朝他翻了个白眼，转回身后却藏不住笑意。打开笔盒打出一支笔篡在手中，这个动作能让她安心。
　　正说着话，顶着啤酒肚的班主任走进了班级，扬手在黑板上写了“赵祥启”这三个大字。老赵身材圆润，拥有理科教师标志性的秃顶圆头，讲话还带着些地方口音。几番介绍后便拍了拍桌子说：“大家想换座位的自己换一下，具体座位安排等期中考后再定下，第一桌的同学把讲台边上的教材都发下去，开学大典后再开班会，待会操场集合。”
　　许芩转身，陈亦燃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毛茸茸的短发让她想到了奶奶家的大黄。嗯，大黄是一只正宗的中华田园犬。熟睡的陈亦燃要是知道许芩的在心里把他和大黄相比估计又要炸毛了。许芩轻点他的手臂，“陈亦燃，放学啦！”少年惊坐起，惹得周围一阵笑。广播响起，开学大典要开始了。何越这时才从班级后门溜了进来，手拎着书包藏在身后，生怕被哪个老师撞见他迟到。何越一溜烟儿坐在了陈亦燃边上，书包甩进了抽屉，动作顺畅的一看就是惯犯。“你小子昨晚真去黑旋风了？”“你还别说，昨晚那叫一个激战。”何越轮着何陈亦燃就往楼下走去。
　　操场上人声鼎沸，大家恨不得把暑假憋着的话都在这时说完。
　　开学大典的固定流程许芩几乎都能倒背如流了——每学期都是同样的枯燥。可这次不同，她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主席台边上的那抹白色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领导发言滔滔不绝，许芩低头盯着小皮鞋上漆亮的反光有些出神。
　　“你们知道吗？方荼竟然高一就进了校主持队！”许芩听见后方女生略显夸张的说。
　　许芩倾着身子微微转过头，站在最后那个高个子女生显然是此次八卦的挑起者。梳着马尾辫的女生似捧场般地回应道：“而且这次分班考她可是语文单科全校第一!” 高个子却应道：“理科班的语文第一，似乎用处不大。”
　　许芩摇了摇头，努力不再关注她们的对话。微踮起脚尖，看见了站在队伍前方的陈亦燃。准确来说，是他的后脑勺。正在她愣神的时候，陈亦燃突然回头了，眯着眼睛朝她的方向咧嘴笑。许芩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便连忙将视线移向了正要上台的方荼。
　　方荼没有带演讲稿上台，全程脱稿发言。温柔的声线及她话语间透露出的张力让主席台边的领导们都连连点头赞许。许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成语——“泰然自若”。
　　身后的女生讨论声越来越大，许芩却只记住了那个高个子女生的名字叫崔小小。“你这么高怎么叫小小呀！”这句话被身后的女生用浮夸的语调喊了出来，想忘记都困难。感觉到后背被人拍了拍，许芩侧过身，身后的女生说道：“你是许芩吧？我知道你，我高一在你隔壁班，和你同一个英语老师。”许芩不是很想参与她们的八卦闲聊，却还是抬起手：“你们好，我是许芩。”崔小小正准备说些什么，老赵却突然巡逻了下来，站在了班级队伍的最后方。话题被迫终止，许芩松了口气。崔小小望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让她有些不解。
　　开学大典终于在第三次铃声响起时结束了，操场上一阵欢呼。
　　回到班级时，陈亦燃和何超已经在偷摸着玩游戏机了。
　　“嘿，许大小姐也在这个班呀。”何超朝着许芩掐媚道。
　　“何大少爷看来没少赶工呀，眼圈黑的快赶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啦。”
　　何超挠了挠头，求助的看向陈亦燃。
　　“许大小姐，不知作业能否借小的借鉴一下？”陈亦燃放下手里的游戏机，一脸讨好地笑。
　　“抄作业就抄作业，还说的那么雅观。”何超在一旁念叨。
　　陈亦燃一个暴栗：“你小子懂不懂，这数学上叫类比，化学上叫同分异构体，政治上叫求同存异......”
　　“得了，你们俩。”许芩笑着把作业递向后方。
　　正式上课铃声终于响了，方荼走在李老师的后方。
　　李老师，全名李妤。三十好几的年纪，脸上却毫无岁月的痕迹。她钟爱各式各样的旗袍，身姿婀娜地总让人联想起民国时期画报上的女性。
　　许芩翻开新的语文课本，在第一页用正楷整齐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她一直坚信，生活是需要仪式感的，每个正式或非正式的仪式后都暗藏着人们对生活的希冀。年少时总觉得，似乎只要买了成堆的练习册，成绩就一定能够进步；似乎只要名字写端正了，新学期就一定能有一个好的开始；似乎只要内心充满希望，就一定还会有希望。
　　“既然这是本学期的第一堂语文课，老师我呢想借此机会认识认识大家，不如同学们依次上台做个自我介绍吧。”李妤轻倚着讲台的侧边。话音刚落下，台下便被讨论声淹没。
　　“新学期真的开始了呀。”不知哪位同学突然感叹道。
　　方荼把《倾城之恋》平铺到桌面上，时不时传来翻页声。台上的同学在做自我介绍，隔壁班的朗读声若有若无地飘来。
　　许芩看向左手腕，十一点十分。
　　“陈亦燃。”许芩偏过头轻声喊。
　　“我在呢。”少年忙着打游戏，顾不及抬头：“哎，要输了要输了，何超你快上啊。”
　　“别急别急，马上来了。”何超应着。
　　许芩伸了个懒腰，这才真实的感觉到高二的开始。
　　窗外是碧蓝的天空，窗内是青春正茂的我们。
　　“同班快乐”她在心里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