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卡西尼号

9、那个吻我无法忘掉 易

　　易小筝回到房间，洗澡换衣服，中途还接了一个宋一霁的电话。电话里的环境很吵，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易小筝根本听不清，再加上手上全是泡沫，不得不打断了他，“宋一霁啊，我明天就走了，有机会会再来的，谢谢你，再见了啊。”然后就挂了电话。
　　吹干了头发，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水晶大花瓶，里面插了一大把可爱的毛茸茸的粉红色绢花，正盯着花发愣，门铃响了，开了门，外面站着的正是罗平川，他穿了一件簇新的粉色衬衫，精神焕发地对着她笑。易小筝走回来，边笑边从花瓶里抽了一支绢花递给他，“不错不错，插上这支花就更像新郎官了。”
　　罗平川接过花，又瞅瞅自己的衬衫，才总算明白，心里把朱晓光谴责了一百遍啊一百遍，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什么花，怎么是绿色的？”
　　易小筝停了笑，“什么绿色？”
　　“朱经理帮我买了件衣服，颜色挺不错的，你不喜欢绿色吗？”
　　易小筝结结巴巴地说：“嗯...颜色不错...绿色很好...”
　　罗平川于是笑眯眯地拉了她的手，“我饿了，吃饭去！”
　　车子开到东大街，罗平川随便找个地方停了车，拉着易小筝就钻进了胡同，两边有很多一个个独立的小院子，建筑风格也都是古色古香的。盛夏的阳光直射下来，两人沿着墙边的阴影慢慢走着。
　　“小经厂胡同，听说过吗？”罗平川看着她。
　　“没听说过，我以为你会带我去南锣鼓巷或者烟袋斜街之类的地方。”
　　“你喜欢那儿？也行，咱们下午去，要是不怕人多，晚上再去荷花街凑凑热闹。”
　　易小筝忙说：“千万别去，看到那么多人我头疼。”
　　罗平川笑，“怕人多啊，带你去个清静地方。”
　　两人走进一个大院子，这里本来是一个传统的老北京大杂院，被主人改造的错落有致，墙角还放了一溜排的绿油油的盆栽，院子正中有一棵茂盛的石榴树，树下是白色的石桌石凳。老板娘穿着飘逸的棉布花裙子跟罗平川打招呼，“来了啊，今儿有松茸，尝尝？”
　　“行，你看着办吧。”罗平川跟她点点头，拉着易小筝进了楼上的小间，小间虽小环境还不错，竹制的桌椅，窗台上还摆着几盆兰花，喝了口茶，居然是普洱。
　　“两个月前，我来这儿吃饭，老板娘跟我闲聊，说到云南风光旖旎，我才动了去那儿的心思。”罗平川看着窗外说，“去了我才知道，这里是完全按照云南那儿的院子的格局装修的。”
　　“你很喜欢那儿？”易小筝问。
　　罗平川闲闲地靠在椅背上，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有阳光照进屋里，在他的身上洒上了淡淡一层金色，易小筝这才注意到他长长的睫毛和嘴角隐隐的酒窝，心中不禁感叹，这年头，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有风情了。
　　当然这里的云南菜也是很正宗的，炸乳扇又香又酥，和吴畅高价请的大理厨子比起来也毫不逊色，还有他们在海拔4000米以上才吃到的牦牛肉，被制成了肉干，炸得松脆，撒上碧绿的薄荷叶，好看又好吃。罗平川夹了筷松茸放在易小筝碗里，“尝尝这个，有营养。”
　　易小筝尝了一口，“这个不会是从泸沽湖空运过来的吧？”
　　“可能吧，这儿连土豆都是云南空运来的。”
　　“你说这个真能治癌症吗？”易小筝盯着桌上那盘芭蕉叶裹着的松茸。
　　罗平川笑着倒了一杯普洱递给她，“别想那么多，你就当它是烤蘑菇，吃了没坏处。”
　　吃完饭，罗平川带着易小筝走到后院，郁郁葱葱的小院落，静静躺着一块超大的玛尼石。
　　“不用想了，这个肯定也是从云南空运来的。”易小筝对着石头左右打量。
　　“不对，这个可是从青海运过来的。”罗平川一本正经地说。
　　青海？易小筝吃了一惊，发烧友的力量果然是无穷大的。“知道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她伸手摸了摸石头上面刻着的六字箴言。
　　“嗡嘛呢叭咪吽？”
　　“同学，我小时候也看过‘济公’”
　　“快说吧，我还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说法。”
　　易小筝收回了手，“此乃六字大明咒也。”
　　罗平川笑着看着她“嗯？”
　　“此乃观自在菩萨摩诃萨之微妙本心，领悟即可解脱，经常默念此六字，便可圆满功德，得大慈悲。”
　　罗平川收了笑，“什么意思？”
　　易小筝闭上眼，慢慢说道，“如是之人可得大智慧，永不受生老病死苦爱别离之痛，一切所求，无不如愿。”
　　半晌，她睁开眼，看到罗平川俯下身凑近了脸正神情严肃地盯着她，仔细得好像非得在她脸上找出个什么似的。
　　“干嘛呢？”易小筝笑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罗平川回过了神，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师太，您可真是佛法无边啊！”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年轻人。”易小筝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罗平川眯着眼坏笑着伸出手去捏她的小下巴，易小筝笑着直躲闪。
　　“嘿！你们俩干嘛呢！”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
　　两人一回头，一男一女站在不远处的月亮门边正冲他们笑，罗平川轻咳了一声，拉了易小筝走过去。
　　“这儿的老板，老韩，还有老板娘，燕子，刚才见过了，这位是易小筝。”
　　老韩大概四十岁左右，脸方方的，笑起来更显朴实，“你们难得来一次，坐一会儿，别急着走。”他拎了个银色的炉子放在石桌上，用小火钳子在炉子里面拨了拨，有香喷喷的味道飘了出来，老板娘燕子则笑眯眯地拉了易小筝去看她养的花花草草。
　　罗平川在老韩身旁坐下，“最近怎么样？”
　　老韩倒了杯茶给他，“老样子，你呢？好像瘦了点。”
　　罗平川摸摸脸，“才忙停下来，没办法。”说完便递了根烟过去，老韩接过烟看了看，“你改抽这个了？不对，你还真去云南了？”
　　罗平川点点，“好地方啊，收获太大了。”他转头看向院子的一角，易小筝正站在那儿笑着和老板娘谈着什么，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撒在她的身上和脸上，柔和的像一幅画，正巧这时易小筝也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罗平川正远远地盯着自己，她微微一愣，便毫不犹豫地送了个大白眼给他，然后又转过头继续和燕子说话。
　　老韩轻咳了好几声，罗平川才回了神，他拿起杯子喝了几口茶，一抬头就看到老□□笑着瞅着自己，“小罗啊，我看这小姑娘不错，哪儿找来的？”
　　罗平川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架起了二郎腿，“路上捡的，还成吧。”
　　老板娘燕子显然对园艺很有研究，这个不大的小院子被打理的枝繁叶茂又井井有条，光是最常见的太阳花就有5种颜色，点缀着整个院子生机勃勃。燕子摘掉一片丹桂树上的枯叶，有点遗憾地说：“可惜现在是夏天，要是秋天来，可以看到开着的茶花。”
　　易小筝想了想，“茶花...十八学士？一棵树上的花真能开出十八种不同颜色？”
　　燕子笑着说：“十八学士十三太保八仙过海什么的，恐怕只有段誉他们家才能种出来，实际上‘十八’指的是花瓣有18轮，我那盆是纯白色的，可漂亮了。”说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那花还是我和老韩结婚的时候罗平川送的，他一共送了四盆，还有两盆童子面和一盆赤丹，都是珍品，我是大理人，每次看到那些花，就想起小时候住的那个老家的大院子，大理有很多茶花，到了花期的时候，真是美不胜收。”
　　易小筝点点头，“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你不是本地人？你的口音很地道啊。”
　　“嗯，我八年前在美国认识了老韩和罗平川。”燕子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我和老韩能走到一起，罗平川功不可没。”她笑着对易小筝眨眨眼，“罗平川这人啊，总的说来还是不错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易小筝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这算是在夸他吧？您可真会夸人。”
　　过了一会儿，老韩的烤土豆熟了，四个人啃着土豆喝着普洱，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燕子是个心直口快的急性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老韩却大多数时间都在微笑着听大家说话，偶尔也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这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同却又十分契合，给易小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甚至把他们俩看做了完美夫妻的典范。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问罗平川：“他们俩可真相配，你做的媒？”
　　罗平川点点头，“我爷爷说结婚就是找双穿着合脚的鞋子，我第一眼看到他们俩，就觉得特别相配。”
　　易小筝笑，“合脚的鞋子，太精辟了，你爷爷挺有才的啊！”
　　“过奖了，我爷爷十五岁才开始识字，你是第一个说他有才的人。”罗平川看了一眼易小筝，“你呢？找到你的鞋了？”
　　易小筝愣了一下，“还没，这鞋子可遇不可求，不是人人都能找到的。”
　　罗平川踢开脚下的一个小石子，“那你也得试试，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脚。”
　　易小筝笑，“你经常试？”
　　罗平川停了步子，转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我觉得咱们俩也挺相配的，要不要试试？”
　　易小筝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愣愣地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直挺的鼻梁，还有经常出现在他嘴角的，那种懒散地满不在乎地笑。
　　“我不喜欢绿色的鞋子。”
　　罗平川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可是粉色的。”
　　易小筝慢慢皱起了眉，又顿时恍然大悟，“罗平川！你骗我！大骗子！”她扑上去要捶他，却被罗平川一把抓住手腕。“没有啊，我骗你什么了？”
　　易小筝挣扎着，“你装什么色盲你，大骗子！”
　　罗平川笑地不行，赶忙好言道歉，他看着她急得发红的小脸和微微噘着的可爱的唇，终于忍不住，一把搂住了她，吻了上去。
　　......

　　后来的后来，易小筝偶尔也会想起那对相配的夫妻，那个可爱的小院子和这个深长的吻，回忆宁静而又美好，其中仿佛还带有茶花的淡淡清香，虽然其实那天她根本没有看到半朵茶花。细节早已模糊不清，但有些东西却依然深深地镌刻在心中，当然，她也永远记住了茶花的花语—理想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