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眠》椰枣

2、第 2 章 过往

　　阳光明媚的清晨总让我觉得不太真实，我跑到阳台上隔着玻璃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忽然他转过头来，冲着我挥了挥手，忽然眼前便是一片朦胧，一颗泪水逃逸出眼眶，落在五年前的那坚硬的地上。
　　“你们俩不觉得恶心吗？”父亲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
　　“好了！喊那么大声干嘛呀！还不嫌丢人吗？”母亲在旁边说道，
　　“丢人？他要是知道丢人就不和姓肖的小子搅和了！”父亲冲着母亲喊道，
　　“那你冲我喊什么啊？”母亲也不甘示弱的喊道，
　　“丰眠，我告诉你！你要么和那小子断绝来往！要么我们断绝父子关系！”父亲指着我的鼻子说道，
　　“姐夫你先冷静一下！”站在一旁的教导主任是我的舅妈，这是一个很尴尬的场景，
　　父亲在一旁怒吼，母亲在一旁流泪，肖目成的父亲冷静的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好像他是一个旁观者一样，而这件事情的两位主角——我和肖目成站在偌大的办公室中间，明明只隔着一拳不到的距离，却感觉隔着一座大山，
　　“你们俩谁先提出的在一起？”肖目成的父亲冷静的问道，
　　我和肖目成异口同声道“我！”接着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我忽然想起那天的表白，漫天的大雪，我们走在已经零星灯火的小路上，肖目成是理科班，而我选择了文科班，我们总是等人都走光了，我们才慢慢悠悠的往回走，那天依旧如此，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激动，激动到我亲了肖目成，我们在漫天的大雪天接了第一个吻，触碰到他的嘴唇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想躲闪，但他并没有躲，片刻便反客为主，或许我们那时年幼无知，连接吻都那么鲁莽任性，他的吻很甜很甜，比我吃过的任何一款糖都要甜，直到我喘不上气了才把他推开，我们喘的和风箱一样，然后笑了起来，“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我盯着他眼睛问道，他没有回答我，只是在笑，他的笑很好看，他一直都那么好看！
　　“我愿意！”这句话在我耳边响起，片刻他俯下身在我左耳说道“我爱你！男朋友！”当这句话通过鼓膜传递到大脑时，我的心脏漏了一拍，他直起身，嘿嘿笑道：“饶雪漫的《左耳》里写过动听的要说给左耳听！”
　　我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左耳，“是我跟他表的白！”我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寂静，父亲瞪着眼睛看着我，母亲也是一脸吃惊，舅妈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我表的白。”我又重复了一边，我不敢去看我旁边的那个人是什么表情，我猜应该很惊讶吧！
　　“老子打死你！”父亲举着手就冲了过来，舅妈下意识去拦，可是女人终究抵不过男人的暴怒的力量，一记的耳光准确无误的落在我的脸上，先是耳鸣占据我的意识，接着火辣辣的疼痛感席卷全身，这是父亲第二次打我，第一次是因为小时候不听话，不愿意洗澡，父亲一怒之下拍了我屁股一巴掌，然后我就哭的昏天黑地，后来母亲告诉我，在我哭累了，睡着之后，父亲抱着我也哭了，不过现在我不知道父亲什么情况，因为疼痛剥夺了我的感觉，我不知道接着发生了什么，直到肖目成的父亲开口，那清冷的声音让人心碎:“各位继续，我先告辞了，下午还有会要开！”我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带走了肖目成，我被关在家里一周，等我再去学校的时候，就和小说里的情节一样，肖目成消失了，不过没有那么狗血就是了，我从舅妈那里知道了他出国了，不参加今年高考，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不是因为不想见，而是因为上了大学之后我没有再回过那座边陲小镇。
　　后来我听陆兆说过，他找过我，去哪个我们约定的大学——一个南方城市，只是无功而返，其实我并没有食言，还是报考了之前我和肖目成约定的大学，只是很遗憾，我没考上，于是我便在这座城城市的另一所师范大学读了书，
　　四年大学的时光转眼就过去了！时间好快啊！我知道三维生物不该渴求四维空间的慷慨，因为四维空间从不留情，我没有成为一个光荣的教师，我选择了一份别的工作——保险销售员，在别人看来并不体面，于是我干了半年，赚了点钱便离开了我生活四年半的城市，我还记得父亲在电话里轻声的说道：“要不回来吧，家里还是可以给你搞个安稳的工作的。”我拒绝了，于是我带着为数不多的家当赶往下一座城市。
　　我在这座北方城市其实才落脚不到半年的功夫吧，有一天陆兆给我打电话，无奈地说道：“兄弟告诉你个坏消息。”“你说呗，我什么样的坏消息没听过啊？”“肖目成回来了，他可能.......可能回去找你，你别骂我啊！我也是被他逼得，我才告诉他的。”“哦”我忽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肖目成回来了！他回来了，我即激动又兴奋，但我一点也不开心，不知道为什么。离家四年落下的心病又在作祟了，我抬起头忽然发现太阳有些西沉了，我在阳台坐了一整天了，我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有些僵硬，走到书房，囫囵的把药吃掉，不早了，该去买点菜了，于是我穿上衣服，当我打开门的一刹那和抬手准备开门的肖目成撞见了，我盯着他的眸子，忽然觉得好近啊，又觉得好远。
　　“你干嘛去？”肖目成问道，
　　“买菜。”我不知所措地回答道，
　　肖目成抬起手，白色的塑料袋在我面前晃了晃，接着说道：“我买了！”
　　我有点尴尬，“嗯”了一声，片刻让他进来，顺手想去接菜，但肖目成躲了一下，说道：“我来收拾吧！”我站在玄关有点手足无措，倒是这个忽然闯进来的肖某人旁若无人的换了鞋就往厨房走。
　　肖目成做饭很安静，忽然想到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周末去他家，两个人玩到中午，他提议做饭吃，于是给我煮了碗面，其实就是很普通的一碗汤水面，但我却觉得格外的好吃，
　　“丰眠想什么呢？”肖目成站在我对面看着我问道，不经意对上的眼神让我感觉有点焦躁，便移开了目光，
　　“没想什么。”我平静的说道，
　　“再炒一个菜就好了。”肖目成说完，便起身往厨房去了，
　　“肖目成。”我轻轻唤了一声，肖目成定着了脚步，转过身疑惑的看着我，“你干嘛来找我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出口的一瞬间有点后悔了，
　　肖目成看着我，忽然勾起嘴角，笑着说道：“因为我爸死了。”
　　“和你爸死有什么关系啊？”我疑惑的看着肖目成，
　　“有啊。”肖目成淡淡的应了一句，便不在说话。
　　我们俩陷入了沉默，
　　“其实，当年我是不想去国外的，我也不想和你分开。”肖目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爸让我走的，退学也是他帮我办的，我去找过你，可惜没找到，还被我爸逮住了，他说‘你想和那小子在一起，除非我死了。’”
　　我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肖目成笑着说道：“你别多想，我没有杀人。”
　　“他是喝酒喝死的。我妈和我说的，那天中午他喝完酒回家睡了一觉，起来洗澡的时候犯了心梗，等家里的保姆发现的时候人都凉透了。”肖目成叙述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感，好像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去世了一样。
　　我茫然的盯着前方的电视，白色的灰尘在屏幕上格外的真切。
　　“吃饭了！”肖目成轻轻的拍了拍我，眼神有点失焦，过了好一会儿我的目光才聚焦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然后和他往餐桌去了，
　　安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肖目成率先打破了沉默，“和我说说你大学的事吧，你为什么没有上我们约定的那个学校？”他的声音很轻，和当年一样温柔，
　　“因为我没有考上，后来我上了X大，都在同一座城市。”我戳着碗里的米说道，
　　“怪不得我找不到你呢，陆兆这家伙竟然骗我。”
　　“他没骗你，因为他也不知道，我没考上这个事当时没和他说，后来，他要来找我玩我才和他告诉他的。”
　　“那你和我说说你大学呗！比如谈没谈恋爱。”肖目成很自然的问道，
　　“谈过，但我们谈了三个月然后分了。”说完我继续吃饭，肖目成的手艺不错，
　　“然后呢？”肖目成继续问道，
　　我抬起头以后看着他，问道“什么然后？”
　　“我想听你讲些详细的，我们......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我想听听你的故事。”肖目成放下手里的碗筷真诚的说道，
　　“是嘛！”我也放下碗筷，我知道我不愿意，但是我还是强迫自己放下，“他和我是在话剧社认识的，他比我小一届，现在应该已经毕业了吧，他喜欢我，死缠烂打的，我不好意思了就接受了，后面我后悔了，我们就分了，但还是朋友。”我看着肖目成等待他的反应，
　　“哦，没了？”肖目成看着我笑着问道，
　　“没了，吃饭吧。”我选择结束这个话题，因为没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