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绡宇传说》冥冥

11、十一

　　客栈。
　　明绡坐在床沿仰着头望着明宇，听他述说着这些天来的所有事情。

　　那日，明绡累极了，一躺下便已入睡。
　　看着熟睡的明绡，明宇心里一阵痛楚，想起姐姐平时虽然老是和自己吵吵闹闹说说笑笑，好像是什么事都不关心，大大咧咧的，整天儿只知道玩、闯祸，跟他一样将原本安静的地方闹得鸡犬不宁，然而从她所做的每一件小事来看她对好仅有的亲人是多么的关心，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少不了他，有什么困难的事总是一马当先为他办好，家里的一切小事总是她一个人弄，虽然她从来不说也从不承认，但他却是懂的，他和她原本就是心连心的。
　　树叶遮住了天空，偶尔漏下几丝光线也是那么的暗淡，风儿轻轻地吹着。
　　应该就是在附近的，明宇凭着自己的记忆找去。
　　不知不觉中，已走出了好一段路，然而却仍然不见一株果树，明宇有些急了。
　　渐渐地，视线越来越模糊，明宇这才发现夜幕的降临。
　　他蓦然一惊，原来自己也已迷失其中了，与明绡的失散使他呆在当场，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浸湿了双眼。
　　时间默默地从身旁流走，此时几乎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风儿越刮越大，摇曳着的树发出“嗖嗖嗖”的声音，仿佛在为明宇喊不公平。
　　蓦然，电光一闪，雷声隆隆，雨无情地从天上落了下来，没有任何兆头，没有任何理由，就那么地落了下来。
　　静静地，他站着一动不动，雨水淋湿了他的头，他的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了下来，滴在了地上，就这样不断地重复着……。其间，他仿佛听到了明绡在大声呼喊他，然而当他尽力去听的时候却又发现原来什么声音都没有，尽管心里的那种感觉是如何的强烈，然而他除了听到雨声雷声之外还是听不到任何有关于明绡的声音，他真的绝望了，怀疑刚才听到的只是假相而已，他哪里知道此时的明绡真的是在叫他，而他却错过了。
　　被雨淋了之后的他更感到头晕目眩，他想呼叫，但喉咙仿佛已嘶哑，再也喊不出来。
　　良久，无声。

　　“年轻人，你没事吧？”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明宇闻声望去：
　　白发如雪，乍然一见肯定以为是一个苍老之极的人。然而对方那容颜让他看上去却才步入中年，那炯炯有神的眼睛让他看上去更是精神。如他的头发一样，他全身上下全都是白色的，眉毛是白的，衣服也是白的，连皮肤也显得白晰异常，他看上去很和气，也很很慈祥。
　　明宇一时看得呆了，忘了问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走到明宇面前，笑道：“孩子，你是不是迷路了？”
　　明宇不自觉得点点头。
　　那人温和地说：“我带你出去，年轻人，这里可不是个好地方。你怎么会到寂林来呢？”
　　“寂林？”明宇默默地念了一遍，忽然抓住那人的手，有些慌乱，同时又有些紧张地说：“你既然知道这里叫寂林，又在这里出现，那你肯定知道这里的出口，了解这里的一切路径对不对？那你有没有看到跟我长得很像的姑娘呢？”
　　那人劝慰说：“孩子，你先别激动，你说的那个姑娘是不是穿着白色衣衫的，长得很美的那个，那个应该是你妹妹吧，当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们两个长得真像。”
　　明宇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问道：“不是，她是我姐，你能不能立刻带我去见她，她现在哪里？”
　　那人叹了一口气说：“你妹妹她没有事，她已被救了，被这寂林的主人给救了，应该没有什么事情的了。”
　　“哦，那寂林的主人是谁？你可不可以现在就带我去见他。我不可能丢下我姐姐不管的。”
　　“好孩子，等你身体好点了再去吧，那个人我也惹不起啊，再说你现在的状况更是去不得了。这样吧，等过几天你身体好一点了我再带你去好了。我想你姐姐应该没有事的，你就放心好了。”那人劝慰时，眼里却含着一丝担忧。
　　由于心急担忧，明宇一时就没有注意对方的眼神。听了他的话，心想也对，既然那个人救了姐姐，那他应该不会对她有什么危害才是。忽然他想到一件事又紧张起来：“大叔，那救我姐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那人笑了笑说：“是个女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明宇不好意思地笑了，心也定了下来，原来这寂林的主人是个女的，既然姐姐被女的救了，那女的肯定是个好人，她肯定不会伤害姐姐的，事后一定要去谢谢她才是。知道明绡没有危险后，刚才所有紧张同时放了下来，心一下子松弛了下来，明宇顿时感到身心疲累，肌冷交迫，再也不能移动半步了。
　　那人一见微微叹了口气，将明宇背起来，说：“孩子，你就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草屋内，温暖舒适。
　　小木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小菜，外加一壶酒，明宇早已忍不住食指大动了，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人看着明宇，笑道：“慢点慢点。”
　　明宇边吃边问：“大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那人忽然沉默住，只是一字不发看着明宇。
　　明宇顿住，奇怪地看着那人，难道是自己问错了，这些话在这里不能问的吗？不对呀，这又不是什么失礼的话，唉，真是搞不懂他们古人。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不知道为什么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好熟悉，我就忍不住要帮你。也许是因为你跟我儿子差不多吧，如果云儿还在的话，他肯定跟你差不多大了……”
　　明宇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一个柔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爹爹，我回来了。”一个姑娘推门进来，大概是看到屋内忽然多出来的陌生人，她疑惑地看向她的父亲,怔在门口。
　　那人笑容满面的站起来，牵着那少女的手来到明宇前面，指着她向明宇说：“这是我的女儿白雪，你看我都老糊涂了，到现在我都还没有介绍自己呢，我们姓白，我叫白英华，你以后也就不用老是大叔大叔的叫了，你就叫我白叔好了。”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
　　未等白英华向她女儿介绍，明宇已接道：“曲明宇，很高兴见到你，白姑娘。”
　　那白雪没有像她父亲一样，她有着长长的乌黑发亮的头发，有一双漆黑而水灵灵的眼睛，只有那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她长得非常好看，虽然比起明绡还有所不如，但是她两个也算是各有千秋,她看上去很文静,笑容很柔,她就好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白雪微笑地行了一礼，说：“曲公子，你好。”声音非常得柔。
　　白英华笑着拉着两人说：“你们就别客气了，都坐下来吃饭啊。再不吃，菜都凉了。”

　　明宇在白英华这里住了两天了，这期间，他很少看到那白雪姑娘，她好像总是早出晚归,而白英华也从来不谈起这些，他只是每天给屋外的花浇浇水，闲时跟明宇走几盘棋或是聊几句，到得餐时便去弄饭，父女俩见面往往也只是打个招呼说几句话而已。看上去他们就好像不是亲父女一样，总之觉得他们之间总是很客气，客气得简直不像是父女而是主客。
　　明宇越来越觉得这姓白的一家实在是太过神秘了，同时对他们也起了怀疑，每次跟白英华说带他去见寂林的主人时，他总是推托。
　　到得第三天，他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再次向白英华提出：“白叔，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请你告诉我我姐到底在哪里吧，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为难的地方才不跟我说，但是我不能抛下我姐姐啊，如果白叔自己不愿意去的话，那你也可以告诉我路径啊。我会自己去找她的。”
　　白英华仿佛看出了明宇的决心，叹口气说：“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那里实在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去冒险你知道吗。再说那里哪里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进得去的？恐怕还没有进到门口可能已……”
　　“白叔，那里很危险吗？怎么你都不跟我说。那我姐是不是有危险啊，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更是非去不可了，白叔你就带我去吧。”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就带你去好了。”看着明宇非去不可的眼神，他终于妥协了。
　　明宇欢呼一声，连说谢谢。白英华也不禁笑着摇摇头。

　　两人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又重回寂林，这白英华仿佛特别喜欢明宇，一路上跟他谈了很多有关江湖中的事，并跟他说了许多防人之道，他好像是无所不知的人，无论讲到什么总能够夸夸其谈，让人不禁要为他竖起大拇指来了。
　　途中明宇问起他女儿到哪里去了，白英华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总是含糊其词地说她有自己的事，他是从来不管她的事。问起他为什么会懂这么多时，他也只是说自己也是听别人说的，丝毫不露出任何口风。
　　明宇虽然奇怪，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事，好奇归好奇，也不好追问别人的事。于是便避而聊其他的事情。

　　两人不知不觉已进入寂林了，白英华一边走一边跟明宇讲解走出这林子的方法，这寂林是按九宫八卦的阵势来的，所以他跟他讲解有关的学问。明宇本是十分聪明的一个人，虽然以前没有学过这些内容，但是听了一遍之后也还能懂一些，不懂的就先记住。白英华看到他竟能够转眼间学会这么多也觉得奇怪，问道：“曲公子，你以前是不是学过的？”
　　明宇笑道：“白叔，你是笑话我了吧。如果我学过的话就好了，也就不会被困在其中了。”
　　“这倒也是。”白英华皱起眉头，说：“那你怎么能够知道这么多呀？奇怪，奇怪。”
　　明宇唉叹一声说：“白叔，你不会就这么看不起我吧？”
　　“怎么？”白英华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
　　明宇有些想笑，强忍住说：“你自己刚才不是跟我讲了一遍了吗？难道这么简单的说了一遍还不会啊，还要一定要以前学过的才能够这么快就懂吗？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白英华哈哈大笑，说：“对，对，对，是我老糊涂了。”同时也有点奇怪这个少年这几天表现都有些呆呆的，下棋的时候总是输，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原以为他是个脑筋迟钝之人，没想到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不过也有可能他对这方面刚好有缘那也说不定，不管怎么样他跟他以前的儿子真的是很像，特别是当时救起他的时候那神情跟当年的年儿真的是很像，就因为这个神情他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无论他的资质如何。
　　“快到了，我们要仔细点了。”
　　听到这句话，明宇高兴起来。突然林中人影一闪，白衣胜雪形如鬼魅地出现在他们眼前，明宇吓了一跳，而白英华却是含笑地看着那人。
　　那人慢慢地转过身子，明宇一愕，原来那人正是白英华的女儿白雪，只见她轻轻走到他们面前，向白英华说：“爹爹，我正想去找你们呢，那明绡姑娘已经不在这里了。”说完看向明宇。
　　明宇一时也不去多想白雪为什么会出现这里，此时的他只想知道明绡现在何处，他急问：“那我姐姐现在何处呢？”
　　白雪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她去哪里了，我也不知道了。”
　　明宇心一凉，但也同时将心定了下来，说：“白姑娘，你怎么会出现这里？”
　　白雪原以为他是个无知的人，虽然在家里每次都是匆匆一见，但是他给她的感觉总是痴痴呆呆的，脑子有些不大灵活。却不知道他原本就是个聪明至极之人，只是关心则乱，有些心神不宁而已。
　　她眨了眨眼，说：“曲公子，这还不都是为了你，自从你说要找你姐姐，爹爹就叫我为你打听，只是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而已，也难为你会怀疑了。”
　　明宇心中冷笑，这话也骗得倒我吗？不过这个女子也真够厉害的，不管什么时候说话总是那么得温柔，又有谁知道看上去这样娇弱的她会武功，又有谁知道一副如此清纯的她也会说谎骗人呢？但愿他们是友非敌才好。他只是想不通，他和明绡来到这里才多久，可以说是人生地不熟的，跟这些人更往日无恩近日无仇，为什么总是与这些人牵扯不清，明宇不禁苦笑。他没有揭穿她的谎言，也许有一半也是真的也说不定，于是只是淡淡地说道：“那真该谢谢你们父女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曲明宇一个无名之人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关心，真是哪世修来的福气，你们对我的恩德，我今生都不会忘记的。不过真是没想到白姑娘你有这么好的武艺，在寂林里也能够来去自如，在下真是佩服！那你是真的不知道我姐姐现在何处吗？”
　　白雪摇摇头说：“真的是不知道。”她听得出明宇的话音，但她只是微笑。
　　明宇点点头，说：“那既然这样，你们先走吧，我想我也该离开这里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白雪奇怪地看着他。
　　“不了。”明宇说完想跟白英华说几句话时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这里了，他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你爹呢？”
　　白雪笑道：“他呀，早就走了。这里很危险的，要不我带你出去吧，你回去跟我爹爹辞行再走也算是个礼啊，你干吗这么急离开我们啊，是不是你认为我们是坏人啊。”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明宇脸微微一红，好厉害的丫头。他感觉得出白雪对他有所改变，由之前虽然是温柔却是十分冷淡的态度到现在能够真诚地跟他说笑，真是搞不懂她们这些女孩子。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姑娘还是不要跟她走得太近的为好，于是淡淡地说：“我这个人本来就是不大懂礼节的人，其实姑娘帮我转告一下你父亲也是一样的。你们对我的恩情我是不会忘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白雪笑道：“那你肯定还是怪我们骗你了，其实我们也是为你好的，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你是不是认为我们父女俩是坏人啊？”
　　明宇淡然一笑说：“怎么会呢？我自认没有得罪过任何人，而且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无财也没有任何值得别人利用的地方，谁会好好的来害我呢？我知道你们是好意，即使不跟我说这些也是怕我有危险，我是真的很感激你们的，你多想了。”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你要找你姐姐，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啊。”
　　明宇看了她一眼，说：“没事的，我和她是孪生姐弟，她去了哪里我会有一定的感应的。老是麻烦你们我过意不去，所以我想一个人去找。我心意已决，姑娘你就不必再留了。”
　　“心灵感应？真的会有吗？”白雪疑惑地看着他，说，“那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找你姐姐啊，我待在这里很烦，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就带我一起出去好不好？”
　　“这怎么可以？你父亲会担心你的，难道你忍心丢下你父亲一个人在这里就独自走吗？你这才叫做不辞而别，刚才还说我呢。再说你们难道从来没有去过外面吗？”明宇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白雪笑了，笑得很开心。“这么说，你肯带我出去了？肯带我出去就好了。爹爹那边没事的，我去哪里他从来都不管的，况且他本来就想让我出去见我哥哥的，如今正好有人陪我一起出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我呢？还有啊，刚才你也看到我的身手了，所以不用怕的，我是用不着别人担心的。”
　　明宇感到头痛，欲哭无泪，企图做最后的努力，说：“你有武功而我却没有，你一个人也就够了，这是其一；再说你跟我在一起，好像有点不方便吧，这是其二；我还要去找我妹妹，你我不同路，这是其三。”
　　谁知白雪并不买帐地说：“刚才好像谁说不在乎礼节的啊，我都不介意，你又介意什么啊。就这样定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否则，否则，我就……。”说完楚楚可怜地看着明宇。
　　她的声音本来就温柔，如今更是这副可怜表情，好像不答应就是在欺负她一样。明宇真的拿她没有辙了，再怎么说也不能弄哭她啊，不管怎么说她父亲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啊，对自己是再好也没有了的。唉，看来自己是非答应她不可了。算了，到路上之后再甩了她就是了。
　　打定主意之后，明宇不再推托。白雪高兴地看着他，说：“你真好，曲大哥。”
　　明宇搓搓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曲大哥啊，我知道你比我大那么一岁啊，是爹爹跟我说的，我不叫你大哥那叫你什么啊？好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