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冰山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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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天气依旧很热，但是这雨已经下了将近两个小时，燥热的气温被雨水吞噬包裹，整座城市都降下温来。
雨中，男生的表情看不真切，在远处只能将将看到一个跪在地上的模糊身影。旁边另一个人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伸手拉他起来，被他偏了偏身子躲过了。
走近了才发现，那人的身体在颤抖，牙关紧闭，眼眶通红。
花坛里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出来大半，地砖铺就的地面变得一片狼藉，积水轻而易举就能将鞋子浸湿，更遑论薄薄的一层衣裤布料。
苏禾举着伞，也不管脚底的泥泞，一步一步，离这两人越来越近。
展莫羡认出苏禾来，他记得收到恐吓快递那天，他们见过一面。
雨伞不大，被苏禾举起来罩在他们头顶，全然不顾站在雨里的自己。
她问：“出什么事了？”
展莫羡苦笑了一下，“说来话长。”
两个人拖着沈舒言回到家里，累的出了一身汗。
家里被沈舒言收拾过，坏掉的家具已经移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一张地毯，一把木质的椅子，和墙上一张裱框碎的一塌糊涂的全家福。本来就很大的房间，变得比上一次苏禾来的时候还要空旷。
展莫羡从卧室拿来一张毯子，两条毛巾，毯子披到沈舒言身上，一条毛巾给了苏禾，又拿着剩下的一条毛巾给他擦起头发。
沈舒言盘坐在木质地板上，任他动作，眼神空洞，呼吸也也很平静。
苏禾看着他俩，自己毕竟是个外人，也不好做些什么，只能站在一边。
展莫羡站起来给她倒了杯热水，指了指椅子，“先坐。”
说完就拖着沈舒言去了浴室，乒里乓啷一顿操作，把沈舒言放在里面，出来的时候没注意力道，门关的“嘭”的一声。
苏禾手里还拿着水杯，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水溢了出来，弄湿了裙摆。
展莫羡走过来，顺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不好意思的说道：“抱歉抱歉，吓到你了。”
摇摇头，随手擦了几下，反正早就淋湿了，也不在乎这一星半点。
“他……是怎么回事？”
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展莫羡叹了口气，坐在地板上，“他爸爸，以前跟人合伙开了一个公司，后来出了一些事，合伙人卷钱跑了。家里剩下的钱都补了窟窿，可就这样也还是补不全，算来算去至少还差近一千万，那些人隔三差五就找人来闹一闹，总以为沈舒言手里还藏着钱不交出来。”
“沈舒言看着沉稳，可说到底也就是一个突然间被迫长大的孩子。就算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打工上，也不可能几天就拿出这么多钱来啊。”
苏禾蹙眉，“所以刚刚那些人，又来闹过了？”
不光来闹过了，还要求沈舒言半年内把这套房子给卖了。
除了这套房子之外，苏家还有其他的房产，都被沈舒言给卖掉了，只剩下这个，这里有沈舒言和父母、弟弟的全部回忆，沈舒言说什么也不能卖。
沈舒言追着他们跑到楼下，求他们宽限几年。别说他们不信一个毛头小子几年内能赚够一千万，就是相信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以前倒是相信沈舒言他爸，现在不还是一样要不回钱来，所以他们不会再冒无谓的险了。
“那就任他们这样闹吗？报警呢？”
展莫羡嗤笑，“一开始当然报过，可是这种事警察也没法管，毕竟是真的欠了他们钱。”
要想脱离债务，沈舒言首先要放弃他爸的遗产继承权，只继承他母亲的遗产，这样他爸的债务就不会算到他头上。这套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如果沈舒言选择放弃的话，会被法院强制拍卖，一半作为他爸的财产还给债主们，一半作为他妈的财产扣掉遗产继承税后交还给沈舒言。
这套房子本来估价在一千五百万左右，因为发生过命案，所以贬值很厉害，卖一千万估计都没有人买。通过法院返到债主们手里的钱最多只有不到五百万，所以他们才会另谋他法，找这些专业催债的人上门威胁沈舒言：“别想放弃继承权，赶紧卖掉房子还钱。”
可是沈舒言不能接受，如果能接受的话，早就痛快放弃继承他爸的遗产了，根本不会连他妈的财产一起变卖了赔给债主。
他只是想守住这个家而已，只是想守住这个因为他而变得不幸的家而已啊。
这个世道，怎么就这么艰难。
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沈舒言湿着头发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已经看不出刚刚失魂落魄的样子来了。
察觉到展莫羡和苏禾都在看自己，沈舒言僵硬的对着他俩挤出了个微笑，声音有些喑哑：“你们还在啊。”
展莫羡站起来，拎起从地板上抓起来的一条干毛巾，拍到他头上揉搓，“擦干点，湿着头发睡明天会头疼。”
要说起来，展莫羡以前完全不是什么温柔的人，自从沈舒言家里出了这一系列的事之后，展莫羡是真心的心疼他这个朋友，连带着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戳到他，让他难过。
沈舒言还不到十八岁而已，正是应该在父母的呵护下成长的年纪，可是他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他勾画好的梦，以后只能他一个人来完成。
曾经梦想过一起走的路，现在这条路只剩下他自己。
苏禾知道，沈舒言身上绝对不止发生了这些事情，展莫羡说的这些话，只是给了一个好奇的陌生人不再多问的答案。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负债的人总有自己的苦衷，可是债主也不容易。
活在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很不容易。
这就是现实。
可是这样的现实，不觉得它太可憎了吗？
沈舒言一手按住毛巾，一手推开蹂`躏他头发的展莫羡，“你别搓了！我自己来。”
展莫羡放开手，嘴里还不忘支使他：“使点劲，后边也擦擦。”
沈舒言随便乱擦了几下，甩了甩头，往客厅方向走，“饿吗？我给你们做点夜宵吧。”
“不用……”
“好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展莫羡冲苏禾眨了眨眼，轻快的说道：“姐姐，一起坐下来等一会吧。他做饭很好吃的！”
苏禾有些局促，捏紧了手里的水杯，见沈舒言好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冰山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