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淼淼哪里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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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展八点出头到办公室时，发现夏淼已经在门口站着了，她穿一件宽松的白t 恤，腿上是一条不太到膝盖的肥大的黑短裤，像极了出门遛狗的老大爷。他走近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眼，定睛在夏淼脸上：“你这是出门遛弯来了？穿成这样。”
“你管我是遛弯来了还是实习来了？谁像你啊，大夏天的穿成这样也不嫌热”，夏淼指着他那一身制服，没好气的回他。
今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不再是昨天紧紧绷着一根弦的样子了。
虽然有两年没见了，但是秦展带给她的安全、熟悉感却始终如一，夏淼又怎么会在他面前局促不安呢，他向来都是给她安全感最多的那个人，只有在他面前夏淼才是从容安心的。
“还知道搭理我啊，不是要找我算账吗”，秦展看到她松弛的样子不禁开口调侃。
“你可别以为我原谅你了啊”夏淼仰着汗氳氳的脸蛋气鼓鼓的看他。
秦展低头含着笑，递过去一把钥匙，“以后不用来这么早，你就是来实习的，不必放太多心思在上面。”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一个实习的，差不多干干就行了，不用太卖力”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慢慢来，别太早把热情都耗尽了，这样以后会很累的”秦展耐着性子跟她解释，想了想还是别说那么多了，“算了，等时间长了你自然会明白的，钥匙拿着，以后要是再来早了自己开门进去。”
秦展放下包，脱下西制服外套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份早饭，正好撞上在柜子里翻卷宗的夏淼。
她还真是一会都忍不了啊，秦展无奈。
才刚来第二天就被抓包了，明明没翻几个卷就被撞上了，夏淼此刻非常想找个洞钻进去，她都不敢抬头看秦展的眼神。
“我........那个.......参观参观，随便看看，”夏淼依旧盯着地面，没脸跟他对视。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这简直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理由了。
“来，早饭给你，边吃边参观，”秦展仍不失笑意，就好像面前的女孩是在跟他撒娇耍赖，一副他没辙只好随她去了的样子。
这下倒弄的夏淼倒有些懵，毕竟他刚才的眼神有些温柔，语调里又满是宠溺。
夏淼接过早饭，慢吞吞的一口一口吃着。
“对了，你今天的任务是帮我在网上公开裁判文书，我来给你演示一下”，秦展开口，恢复到了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在夏淼桌子上的电脑前弓下身来，一只手撑在桌子的左侧边缘，另一只手横在她面前，演示着操作步骤，罢了问一句”懂了吗”
夏淼嘴里还塞着满满的饭，因为秦展离自己很近，手臂边缘还时不时的碰到自己的，夏淼一时忘记了咀嚼，像个花栗鼠一样鼓着脸蛋，仰着头看他，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差不多。”
秦展差点被她的样子逗笑，回到自己的座位，压着声音说了一句：”这个系统有点慢，你不要着急，今天之内弄完就可以。”
夏淼对着电脑捣鼓了一会，发现这系统岂止是有点慢啊，简直就是巨慢，她大概明白了法院工作量大，经常需要加班这件事的原因其实就是被这些硬件设施给拖了后腿。她等的实在是不耐烦了，就把鼠标抬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子。
“这是全国法院共用的系统，所以慢，你要不边玩手机边干”秦展大概是今天不忙，才有空观察到夏淼的这些小动作。
“你这个领导真是当的好，边玩手机边干活，还真是既认真又严谨”，夏淼转头瞪他一眼。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没出息的掏出了手机，她怕再这样紧紧盯着系统等它加载，她会急的吐血身亡的。
秦展今天着实不忙，边翻着案卷还有空时不时的偏头瞧她，可惜对上的只有夏淼满脸黑线加不耐烦的表情。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夏淼拼死拼活的一上午也才公开了20个，她看着列表里剩下的40个待公开文书，重重的叹了口气，无言的跟秦展抗议着。
夏淼昨天接到陈言的短信说今天中午有事要跟她商量，以为妈妈的事有了进展，就匆匆的跟秦展打了个招呼，撂下他走了。
陈言这几年一直很照顾夏淼，当初作为妈妈的法律援助律师时，他也一直在尽自己最大所能的帮助她们。一般法援律师接到法院指派的法援案子，都是劝被告人认罪，然后在法庭上念一念辩护词，敷衍着就过去了。但是陈言不一样，他是真诚的把夏淼的妈妈当做自己的委托人，努力的在为她争取最大的利益。但是夏淼的妈妈却跟一开始商量好的辩护意见作对，当庭拒绝陈言的辩护，对所有指控的罪行供认不讳。
夏淼到陈言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吃着外卖，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看到夏淼就赶紧招呼她进来。
“你来的太是时候了，外卖刚到”，陈言说着话都不忘继续往嘴里扒着饭，“这是你的，趁热吃。”
夏淼在他旁边坐下，可是她根本没心思吃饭，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案子的事情，没吃两口就停下了筷子。你说有事跟我商量，到底是什么事啊，夏淼心脏砰砰跳着，生怕妈妈又出什么事。陈言看他一脸担忧，就不再吊她胃口，赶紧停下筷子，把外卖扔到一边。
“之前跟你说的案卷的事，怎么样了”,陈言早就知道没成，还是问她。
“完全没有头绪，办公室的案卷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点有用的线索”,夏淼愁眉微蹙。
陈言轻哼一声，”你在办公室当然找不到啦，这都是三年前的案子啦，早就存到档案室啦，而且档案室又是有专人看管的，你根本就就不去，就算混进去了，那里面的案卷浩瀚如海，你要想在那找到你妈妈的案卷，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夏淼听了这话，瞬时就如同一只泻了气的皮球，蔫了下来。
陈言苦恼了好久，到底要怎么说才能不至于让这个孩子感到绝望，有能提供真正有用的方法呢？”其实有更好的方法的”，他犹豫了一会才开口。
夏淼听了这话才又打起精神。
“每个法院都有自己的一个内部系统，在那里能查到所有案件的卷宗，但是这种敏感案件，只有庭长级别的才有权限阅览，”陈言挑眉，带点坏笑的着看她，放佛在暗示秦展就是那个打开百宝箱的钥匙。
“所以说你只要知道秦展系统的账号跟密码，一切就都解决了啊”,他摊摊手。“而且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那人就是心口不一，看起来好像两年都没理你，但是每次见我必打听你的消息，我这个哥们啊，你别看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处事圆滑的样子，其实私底下活的可别扭了，最擅长做的事就是跟自己作对，把自己逼上绝境。”
陈言一脸真诚的看着她：“只有你能帮他了，你可得主动点走近他啊”
“明明我才是那个需要帮助的人，怎么现在又成他了”,夏淼嘴硬着没服软。
“你不是还年轻嘛，他已经是老古董了，折腾不动了，你就能者多劳嘛!”
她明明已经决定了，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埋怨他、要恨他，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怎么听了陈言短短几句话就动摇了呢？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男人最近还是过得一塌糊涂吗，还是痛苦抑郁吗，她现在只想马上回到他的身边，抱抱他，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夏淼下午坐回到电脑面前，回忆着陈言的话公开文书的时候，觉得系统好像没有这么慢了，她手指慢慢滑动着鼠标，陷入了思绪当中。募的转头过去看他，不知怎么觉得他的眼神里满是暗淡，“他还像之前那样喝酒喝的那么厉害吗”
秦展感受到了来自一旁目光的注视，扭头对了上去
“怎么了”，他轻声询问。
“你最近还喝酒吗”，夏淼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秦展确实酗酒，但是他从不在聚会这种场合上喝酒，所以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陈言和夏淼。秦展最近喝酒喝的更凶了，他30代后半的年纪，每天过着一眼就望到底，完全不会有任何改变的生活，早就腻了。在别人眼里，他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庭长的位置，算是事业有成，家境也算是优渥，但是只有他知道，自己是活的多么的暗淡无光，他的内心好像都朽了。不过自己是为什么这样伤感抑郁呢？他也不得而知。大概是命里带的吧，他也接受了命运的这种安排。
这还是第一次当面被别人戳破心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孩子，他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楞楞地定住了神。
还好夏淼飞快的移开了目光，要不然依秦展别扭的性格，就得觉得自己在一个小孩子面前颜面尽失了。
尴尬的气氛就这么差不多持续到五点，秦展留下一句“我今天晚上值班，你差不多就收拾收拾下班吧”，平静的语气中听不出感情。
秦展离开后，夏淼才捶胸顿足的后悔自己为什么说话不经大脑，闹的局面那么难堪，但是她又真的想知道秦展的近况，想知道他到底过的好不好。夏淼在经历着异常复杂的内心挣扎，按上电脑屏幕准备离开的时候，被对面办公室的一个女法官给叫住了。
“姑娘，你能过来帮我个忙吗？”她风风火火的招呼着夏淼
夏淼一进门，被铺了一地的卷宗给震惊到了。
“这些都是明天要移交到中院的上诉卷，你帮我按照案号排好序，再把所有的案号统计一下，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女法官边说边匆忙的收拾着东西离开了。
夏淼一句话都没来的急说就被晾在了那。
她走也不是，帮忙也不是，烦的在原地团团打转。最后还是把包放了回去开始投入到跟卷宗的斗争中。
就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她终于将原本散乱无章的卷宗理得井井有序，抬头往外看，外面天都黑透了，赶紧看看了办公室挂着的表，八点。
学校假期时间门禁提前，八点就关门了。也就是说，她今天回不去学校了。
夏淼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短发，倍感绝望。
秦展回办公室拿外套的时候，发现对面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正寻思着又是谁忘记关灯了的时候发现夏淼正蹲在地上，面前是跟她平齐的几摞卷。
“你怎么还没走，跑别人这打工来了”,他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淼没起身，也没转头看他，“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宿舍关门了。”
秦展知道夏淼这几年都没有回过家，因为他一直也没有听见过楼下的动静，也没有在楼道里见过他们兄妹俩，所以自然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住宿舍不回家。
“让我在这住一晚吧，”夏淼还是蹲着，但是转了个身用哀求的眼光看他。
“跟我来值班室吧”，秦展拎着外套，带着这个后面的小尾巴，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去了值班室，值班室就在正门的右手边，里面摆着几台监控的显示屏，还有一台液晶电视，在旁边有一张单人床，上面的床单是学校里用的那种蓝色的，被洗的有些掉了色，床单上还零星的有几块污渍，剩下的就是床边摆的一套桌椅。
秦展把桌椅往外拖了拖，拿出两份盒饭放在桌子上，“今天正好多订了一份饭，一起吃吧。”
夏淼半个屁股坐在床边上，膝盖因为跪在地上整理案卷沾的都是灰，她伸手一下一下的擦着。擦完后，就开始掰开一次性筷子吃饭，还没等夹到菜，秦展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湿巾扔到她面前，头也没抬地继续吃饭。
夏淼抽出一张，极其敷衍的擦了擦手，然后就开始往嘴里扒拉饭。
“你今天上午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啊”，夏淼没来由的问了一句。
“哪句啊”，秦展回想着今天上午说过的话。
“就是说不要让我干的太卖力那些”，她用筷子一下一下的戳着米粒，没再吃下去。
“真想听吗”。
“你说吧，听听也无妨”
“实习的时候都想给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让别人觉得你能干，一旦产生了这种想法就会对所有的工作来之不拒，勉强自己也要做完。一旦别人对你产生了这种印象，就会觉得那是你理所应当的，不再对你的帮助觉得感激，到时候你就会产生一种心理上的落差，明明勉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在别人眼里确实理所当然的，到时候你就会很失望、很累，就会逐渐的对这份工作、对这些人感到厌倦，久而久之自己就会很痛苦。所以说还不如一开始就慢慢来呢。”秦展慢条斯理的跟她解释着，盯着夏淼手里的筷子没移开眼。末了加上一句，“这只是我这个过来人的一点建议”。
“所以你也感到失望了吗？”夏淼抬眼跟他对视，好像完全掌握错了重点。
秦展看着眼前这人坚定又深情的目光，觉得有些不自在，“失望是每天都有的事，特别是当你生活在组织里，就要不断的接受评价，而这些评价往往是非常主观的。”
夏淼的心倏地一疼，这个男人说失望是每天都有的，一想到他还是每天喝着酒，带着一双暗淡的双眼说自己很累，她就有些透不过气来。夏淼决定不要再跟他胡闹了，不要再恨他了，这个明明在自己心里闪着光的男人，她不要再伤害他了。
她在想这些的时候都没注意到秦展正抱着新床单站在她脚尖前的位置。见她半晌不动身，秦展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心想她怎么还和几年前一样瘦弱，一副怎么也长不大的样子。
夏淼看着秦展弯腰铺床单，上半身紧绷着，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贴着白衬衫若隐若现。她竟有一瞬的失神。
“给你铺了新床单，你就在这睡吧”，秦展把上衣也递过来“这个也盖着吧！”
他拖了一把椅子坐在显示器的前面。
“那你怎么睡啊，我可以去办公室趴着睡的,还是你睡这吧，都忙了一天了，不好好休息怎么能行。”夏淼拿着他的外套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算了，你不是怕黑吗一个人在楼下怎么睡？反正我也有个判决需要写，你就别操心我了，快睡吧。”
秦展说了那么多，夏淼只记得他说的那句她怕黑，募的想起之前自己抱着他胳膊撒娇的时候。那些时光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的一样溜走了。她决定以后要将那些美好都找寻回来。
夏淼爬上床，拽过他的上衣盖着，望着秦展的背影，沉沉的睡着了。
中途她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一次，摸索着手机想看看时间，却突然想到自己把手机落在四楼办公室了。忘记跟哥哥说一声了，万一他担心怎么办。想着这些，她抬头看到秦展的背影，笼罩在台灯昏黄的灯光下，愈发显得他整个人温柔了起来，夏淼感到十分的安心，就将哥哥的事抛之脑后，吸了吸鼻子，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秦展整夜都在忙着写这周一刚开庭案子的判决，大脑疲惫不堪，他停下来想稍微休息下，回头看睡在他后面的那个女孩。一晃神想到几年前他刚上任厅长的时候，工作任务非常重，经常后半夜才忙完回家，有一天一开门看见夏淼睡在他家沙发上，那天，秦展听着她均匀的呼吸，盯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的出了神。
秦展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颈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把夏淼盖在头上的衣服向下拉了拉，露出她正睡得酣熟的小脸。
“夏夏”，秦展边晃动着她的肩膀边叫温柔的唤她的名字。
她听到这声夏夏，放佛回到了15岁那年的那天，她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置身何地，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知道不想让眼前这个人再离自己而去了。她半睁开眼，坐了起来，一把扯过秦展的手臂抱在怀里，把头倚了上去。
夏淼蒙着头，睡得有些出汗，大片湿热柔软的肌肤触碰到他的时，秦展耳朵有些发烫，咽了咽口水，赶紧挣脱出来。
“你帮我盯一会，我回家洗个澡换件衣服”，他清了清嗓子，背过身去没看她。
夏淼大概是有些睡蒙了，反应了一会穿上鞋跟了出去，颤颤巍巍的走下法院门口长长的台阶，跟他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早晨4点半，天已经微微发亮了，路上开始三三两两的有了行人。道路两边的店铺垂着卷帘门，显得陌生又有距离。
停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吹着早晨凉凉的风，夏淼这才从睡梦中回过神来。发现秦展的背影已经远的有些看不见了。
夏淼低着头，有些踌躇，这条路，这条从他家到法院的路，她已经走过无数遍了。偷偷跟着他走过，也光明正大的并肩走过。
只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有些东西正从底部开始松动着，慢慢瓦解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