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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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府，齐王让管事把深夜来访的户部侍郎张祺送走，自己阴沉着一张脸在原地站了半晌，才转身回了后院，他现在没心思去找那些侧妃姬妾之流，径直走向王妃萧氏的院子里。
萧氏房中灯还大亮着，她本人仍衣着整齐，连钗钿都还未卸下，听到下人的通禀忙亲自去把齐王迎入房门。萧氏见齐王脸色不好，等下人端上安寝前的养生汤之后便挥退了伺候的婆子丫鬟，一边把汤碗奉给齐王，一边急急地问道：“如何？楚王是何态度？难道他不同意？”显见她对于张祺今晚的来意也是心知肚明。
“没有表态，被他糊弄过去了。”齐王一口喝干碗内的汤水，把碗重重地搁在桌上，仍是满脸不豫，“张祺说周镇涛虽然未表态，但他推测，如果联名上书，楚王说不定会附议。”
“那不是也还算不错？”萧氏不解道，在她看来若是能得到肯定的答复自然是最好，若不然至少楚王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也是好的。
“你不了解周镇涛，”齐王有些烦躁，“他这个人，对人对事一向态度分明。若这次对张祺直接严词拒绝倒罢了，现在态度暧昧，我是怕他心里说不定疑上我了。若是如此，反倒是打草惊蛇了，这小子一向跟皇兄亲，若是知道我的打算，定会横生波澜。”到底是表兄弟，彼此相互间的了解还是要比旁人要深得多。
“王爷怕是多虑了，咱们的心思从来未曾对外提起过，您在朝堂也向来是唯皇上马首是瞻的姿态，楚王怎会一下子就想到您身上来。”萧氏觉得齐王有些杞人忧天，柔声安抚道。
“但愿如此。”齐王想了想，也自觉平时没有露出过什么破绽，也渐渐冷静下来。只恨他当时昏了头，在张祺自告奋勇要去试探楚王的时候没有及时阻止他。
其实若是沉得住气，再过得几年，不用他这般苦心经营，那些现在还保持中立的朝臣想必也会主动倒过来，到那时，全朝上下众望所归，皇帝都不能过分违逆群臣心意，更何况区区一个楚王。
“后天翰林大学士曹文烨的母亲六十大寿，你带着四个孩子一起过去赴宴，我想翟氏毕竟也会带着周璟两个去，你到时候注意一下，看楚王妃对着你神情有没有什么异样。”齐王心里还是不大踏实，想到这个机会试探一下翟氏，跟萧氏吩咐道。
“不过一个三品翰林学士的母亲做寿，还用的着我亲自去？”萧氏觉得跌份，有些不情愿。
“不仅要你亲自去，我还要你去试探一下曹文烨的夫人，看曹府有没有心思跟我们府上结亲。”
“什么？！王爷是要娶曹府的姑娘还是要把女儿嫁去曹府？”因着府里的几个孩子也都差不多到了婚嫁的年纪，萧氏早从下半年就开始暗中相看，她心里中意把自己娘家的侄女嫁给自己儿子，正想着找个机会跟齐王说一下，却没想到齐王心中竟早有这般打算。
“自然是娶媳，眼下珙儿璃儿的婚事最要紧，最好能尽快成婚，婚后尽快生下孙儿，咱们的谋划才能再多一层筹码，至于晗儿晥儿两个，总归是金枝玉叶不愁嫁，你且慢慢相看就是了。”齐王把对几个孩子婚事的打算说出。
“那王爷是属意珙儿还是璃儿，璃儿就算了，总归我不是他亲娘，只是珙儿，让他堂堂齐王嫡长子娶一个三品文官的女儿岂不是太委屈，这曹家也不是什么官宦世家，不过是个有些官运的寒门陋户。若是她家女儿嫁过来为妾也就罢了，这做儿媳……”齐王妃听齐王语气坚决，而且话里的意思还是娶做儿媳而非纳妾，就有些不乐意了。
“蠢妇！”齐王本来今晚就心绪不佳，见萧氏还如此说辞，不禁勃然大怒道：“让人家三品官家的女儿给你儿子做妾，你哪来的脸？！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的盘算，不过是想给儿子娶个你们萧家的女儿继续帮扶娘家。”
见萧氏还欲争辩，齐王径直又道：“对珙儿来说现在什么最重要你难道不清楚？本就已经是一条绳上的，结不成儿女亲家你娘家难不成还会与我翻脸不成？若真娶了你们萧家的女儿，除了浪费掉一个极好的联姻机会，还有什么益处？你自己想想清楚！”
萧氏细想，似乎这结亲之事兄嫂的态度的确比之她自己更加积极。她回娘家期间她嫂子一直在她耳边灌输种种娘家侄女做儿媳的好处，她也就觉得亲上加亲挺不错，现在跳脱出来想想，的确娘家本就是珙儿的舅家，天然的联盟，若是能通过联姻给珙儿再拉拢一门有实力的岳家确实更加有利。
“就算如此，也不一定要选曹家，不是还有几位相公家中……”饶是已经绕过弯来，萧氏对于曹家这个选择还是不满。
“你以为那几个老狐狸都是好相与的？我费尽心思筹谋了这么久，最高也不过拉拢了几个三品官，那几个宰辅，哪怕是副相都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我看若不是到了不得不表态的地步，他们是绝不会主动开口的。一个个的，珍惜羽毛的很，都巴望着死后能得个‘文’字呢，岂会在立储之事上留下给别人攻讦的把柄！”齐王对这些看中虚名的文臣很是不以为然，却又没什么别的办法。
“他们你就不用想了，我敢说，他们宁可把女儿、孙女嫁给寒门的举子，也不会把人嫁进勋贵特别是藩王家中的。与藩王交从甚密，他们担不起这个名儿。”
“可惜武将里面我没有相熟的人，本想着若是能拉拢了周镇涛，以他手握的军权和在武将中的威望算是一大助力，现在看来还是算了。”齐王说起来颇为扼腕，年轻时他只是埋头苦读想着能中举之后扬眉吐气，却没想到自家老子能有这泼天的气运，当初他还曾一度担心父兄造反之事牵连到自己，更兼怕上前线有什么不测，对于这些攻城略地之事从不掺和进去，到头来也没有交下几个军中的心腹。
本来以为周镇涛好歹也算自家表弟，而且皇兄无子是事实，过继自己的儿子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周镇涛就算为皇兄打算也不应该反对才是，没想到这人竟是执拗如此，倒让他弄巧成拙了。
“那还有其他的高门世家……”萧氏还想劝齐王斟酌一下。
“如今世家是什么情形你看不出？若真是烈火烹油的好风向，你那好哥哥怎么会主动低头来找咱们叙亲，当初你父亲的温国公是怎么来得难不成你忘了？嘿，堂堂从一品的国公爷，食邑按制两千户以上，结果父皇不过给了二百户实封，换成俸银每月就五两，这是恩封还是敲打，这都将近二十年过去了你们萧家还没品过味来不成？”齐王见萧氏总是说不通，便也不再遮掩，一番话说得萧氏面上一片惨白。
要说起萧氏的娘家，本来也是世家谱中排的上号的，只是到前朝末时已是大不如前，强撑着一个空架子罢了。二十年前先皇带兵攻至上京城下，眼看就要一统天下，看到机会的萧氏父亲，也就是当时的萧家家主萧承，为在新朝帝王面前搏个前程，便密令当时在前朝宫中当差的族人，下毒将当时已经准备要献城投降的前朝皇帝害死，同时还以劳军的名义将守城的一干将领屠尽后，将先皇的军队放了进来。
后来先皇分封功臣，萧承因献城有功，被封了一品的温国公。时人皆以为这是圣上的眷顾之举，连当时还年轻的齐王也是这么想的，故而一方面为了拉拢世家，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在父皇面前表现，齐王便主动求娶了萧承的女儿萧碧雯。
齐王现在还记得他去父皇面前讨旨意时一旁的皇兄脸上那诧异的神情，现在想想，那分明是看傻子的表情！（皇帝：我不是，我没有，你想多了……）因为没有参与攻打上京的战术布置，所以齐王也并不知道就在萧承弑君的前一夜，先皇已经收到了前朝皇帝的降书，本来他都已经做好打算饶其一命封个安乐侯了，就被萧承这出其不意的一招把所有的计划都给打乱了。
前朝闵帝之死，除了降书送来时在场的几人，几乎所有的臣子都觉得是先皇利用反间计事先策反了萧家才被其里应外合毒杀的，甚至知晓降书一事的几人中，也不乏怀疑皇帝是为了斩草除根才一边装作受降一边密令萧承弑君的。
也因此，萧承自以为拼上全族身家性命的奋力一搏，却是画蛇添足的一笔，不仅无益，还实实在在地给先皇扣了一顶奸险狡诈的帽子。偏偏这事先皇还无处去申辩，毕竟大家都觉得他这么做虽然狠辣了一些却也在情理之中，除了前朝的一些遗臣在心里腹诽一番之外也从没有人在明面上对此事提出过异议，先皇也不可能主动去解释，只得捏着鼻子背了这口黑锅。
虽然这个事先皇默认了，但心里却不可能这么轻松的咽下这口气，虽然为了稳定世家和前朝降臣他封了主动投诚的萧承为一品国公，却在最能体现帝王眷顾的实封环节只给了两百户的食邑，看着萧承不得不硬着头皮谢恩的僵硬面色，先皇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只是这些事都是齐王在很久之后才从他人口中得知的，知道这些时他才明白了，为何当时父皇会反复问他是否真心喜欢萧家女儿，是否要再多考虑一番。只可惜他当时一心想在父皇面前树立一个痴情守信的形象，一口咬定心悦萧氏女非卿不娶，岂不知他此举只是恶心了父皇，也害了自己。
想到这些前尘往事，齐王再次生生地咽下心中的悔意，默念这都快二十年过去了再想也无益，只是口气还是不耐起来：“我实话告诉你，无论是高门世家还是勋贵老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就算有些手握实权，这个时候去结亲就怕别人看不出来我们的心思不成？你当我是胡乱选的曹家？曹文烨的确出身寒门没有助力，但这正是我看中他的地方，那些簪缨世家，几辈子的积累，跟他们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到时候助力没拉到我们却成了他们的傀儡。”
心里对萧氏心中的种种计较跟明镜儿似的，故而直接将其中利害点明：“你若实在不愿，便给璃儿娶了便是，李侧妃那边我去说，想来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若曹家因此倒向璃儿那边你可别再来跟我掰扯，两个都是我儿子，哪个坐上那个位子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你可想清楚了。”
看见妻子脸上的凄惶之色，想到近二十年萧氏在相夫教子方面还算称职，便也稍缓了口气，劝解道：“在我心里自然如果珙儿能成事才是最好，毕竟他是咱们的嫡长子。你道我为何选中曹家？那曹文烨年不过四十许，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政事堂里的几位副相年纪都到了，等他们退了，曹文烨是最有可能补入封相的人选，只是热灶还需冷时烧，不趁着这时候搭上线，等人家真的一飞冲天了，那时候主动权就不在咱们手里了。”
“再者说，这结亲之事也不过一个名分，便是现在给了，若是曹文烨真的成不了事，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让曹氏‘病逝’了，随你再给珙儿找个高门贵女……”想着自己年轻时到底因为心软，行事还不够狠辣以致现在落得个不上不下的境地，齐王自然不会让儿子再步自己的后尘。
见萧氏久久无言，齐王自以为已经把王妃说服了，便把人楼着往床边走去，想着已经好久没来萧氏房中，准备好好温存一番，却没看到萧氏在听到他一番轻描淡写的说出“病逝”二字之后，掩在他怀中的脸上浮现出的惊惧神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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