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想别来，好景良时，也应相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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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公子，哎哟王公子您可算来了！”
王杰希拱手作揖道：“公公有何事？”
凤阳宫里的太监总管忙不迭地向王杰希请安，眉毛眼睛都快皱到一起了：“永安长公主殿下带着淮王殿下在宫里游玩，没、没成想，奴才们一个不留神，就、就不见了！”
“公公莫急，二位殿下应该没有走远，容在下在这宫里找找。”
“那可拜托您了，不然奴才这脑袋可就要掉喽！”
王杰希稍一思索，便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扒开几乎和人一样高的杂草，来到一处破败的矮墙。果然如他所料，姐弟俩正打算翻墙出去。淮王已经翻了出去，而永安长公主宇文晏还骑在墙上。王杰希急忙三两步上前，一把将宇文晏拦腰抱下来，把她放在一边的平地上，再纵身上去，把淮王也扯了回来。宇文昊被拽着领子还在挣扎：“喂，王杰希你干什——”
“二位殿下，恕臣直言，这样实在过于危险，请二位殿下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虽然行着臣子的礼节，王杰希所说的话却像是兄长教育顽劣的弟妹一般。宇文昊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站在姐姐身后撇撇嘴：“哼……”
宇文晏静静地听完王杰希的话，开口道：“一年就一回，行吗？”
王杰希抬起头，似有不解：“什——”
“公子难道忘了，今日是公子的生辰。”
王杰希愣住了。
“公子常说，思念家乡的驴打滚儿，只是今日非朔日，公子无法出宫，我便想偷偷溜出宫去，买一些回来。阿昊吵着要去，我们便准备一起去了。”
“殿下……”
“我是定要出宫的，若是公子实在不放心，不如和我们同去吧。”
见宇文晏丝毫不愿松口，王杰希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只是二位殿下须答应我，不要擅自去冒险，一定要跟紧我。”
宇文晏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和她年龄相符的天真的笑容：“好。”
一直没有插话机会的宇文昊终于憋不住了，扯了扯宇文晏的衣角：“走吧皇姊，我都要饿了。”说着他便轻巧地翻过了矮墙，快得连宇文晏和王杰希都没有反应过来。
“阿昊，你等等我们。”宇文晏也提起襦裙爬上矮墙，她本想换男装出门，只是穿不惯，还是换回了素色的裙子。这时，身旁的少年向她张开怀抱。
“恕臣逾矩。”
王杰希像刚才一样把她抱起，轻轻放在矮墙上，自己随后跨上去，再把她抱着放在矮墙另一边，自己也跳了下来。
他拂去身上的碎土，抬眼对上宇文晏的双眸。她的眼眸平日里幽深沉静，少见光泽，此时凝视着他，竟闪动着粼粼的辉光。
王杰希已经15岁了，刚刚的亲密接触让他脸一热，慌忙避开视线。
“殿下，我们……走吧。”
远处的宇文昊斜着眼冷睨着他们，“嘁”了一声，背过手转身就走，也不理会宇文晏在后面追着喊“阿昊你等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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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晏早就打通了这条守卫稀少的偏僻小路上的关节，拿着令牌就能畅通无阻地走出去，还能让守卫去糊弄一下宫里的太监。不过这次宇文昊吵着要体会一回，就由他走在前面，得意洋洋地举着令牌招摇而过。她和王杰希在后面跟着，无奈地相视一笑。
走出宫门，一切规矩拘束都被抛在身后。宇文昊活蹦乱跳地到处凑热闹，反正他也从未在意过今天是谁的生辰，只知道和姐姐偷偷跑出来玩很开心。宇文晏则跟在王杰希身边，找寻着集市上卖驴打滚儿的人。
“奇怪，我前些日子还听侍卫说，这条街上卖驴打滚儿的有好几个，怎么今儿一个人也不见？”
宇文晏碍于身份，戴上了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风轻轻吹动薄纱，绣于其上的莲花如同迎风舒展花瓣。
王杰希注意到了她的面纱，俯身低声说道：“这是殿下绣的吗？”
“是啊，怎么了？”
“殿下的绣工真好。”
宇文晏抿了抿嘴，低头不语。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宇文昊举着个糖画回来了，嘴里还塞满了梅花糕，支支吾吾都说不清话。宇文晏用手绢给他拭去嘴边的残渣碎屑，勉强咬了一口递过来的糖画，说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都找不到你了。”
“是你们走得太慢了。”宇文昊嚼了半天，才把所有包在嘴里的东西都咽了下去，“我在前面看到卖驴打滚儿的了，你们跟我来。”
说着他就拉起宇文晏的手往前走，宇文晏回头望了一眼王杰希，后者笑了笑以示回应，跟了过来。
前面一处栅栏里正在耍蛇，围观的人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原本卖驴打滚儿的人还在旁边，这下已经被人流推到别处去了。姐弟俩正想绕路过去，却被王杰希拦住了。
“二位殿下，这里人太多了，我自己去买就好，你们在旁边的茶馆等我吧。”
“那怎么行，明明是你的生辰，当然是我请你吃了。”
“臣谢过殿下，只是让殿下跟我去挤这人山人海，实在不妥。殿下的心意已经是臣最珍贵的礼物了，请让臣自己去买吧。”
宇文晏张了张口，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拉过王杰希走进茶馆。
“先看看茶馆里有没有吧，等会说不准人群就散了，坐会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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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在茶馆里竟然有驴打滚儿，总算不用去挤了。”
宇文晏端起茶壶，往王杰希的茶盏里又倒了一点，王杰希连忙开口道：“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殿下了，还是让臣自己来吧。”
“我愿意，你且安心受着吧，私下我们不论君臣。”
王杰希只好低头喝茶，余光却瞥见宇文晏茶盏里几乎还是满的。
“绿茶不是您偏好的口味，殿下何不妨再点一壶红茶？”
“一会自会上来，你安心喝吧。”
王杰希急忙放下茶盏：“怎么能让臣一个人喝茶……”
“姐姐姐姐，你喝我的！”
宇文昊把牛乳茶推了过去，宇文晏笑着摆摆手：“你喝吧。”
“殿下……”
“你们真是的，我就是喜欢看你们喝各自喜欢的茶水。”宇文晏佯装生气地嘟起嘴，“我现在不渴嘛，等会再喝。”
“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宇文晏望着王杰希饮茶的模样，在面纱下暗自浅笑着。再望向一旁“咕咚咕咚”豪饮的弟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驴打滚儿很快就端了上来，王杰希虽然想让二位殿下先用，却架不住长公主直接喂到嘴边的盛情，咬了一口，随后双手接下，说道：“殿下，恕臣直言，这样的举动以后还是不要做了。”
“为何？”
“且不论君臣有别，从男女大防上来说也是极为不妥的。殿下已届金钗之年，实在不能和儿时一样了。”
宇文晏咬着嘴唇，蹙眉思索了一会，似乎有些明白了，收回了手，把盘子推到王杰希面前。
“姐姐不能喂你，喂我总行吧，啊——”
宇文昊嚷嚷着凑到宇文晏面前，十分夸张地张大了嘴。宇文晏无奈地往他嘴里丢了一颗梅子，他含在嘴里一咂，立即被酸得五官都皱在了一处。
“哇——这什么呀，怎么这么酸！”
“这下可闭上你这张嘴了吧。”宇文晏捏了捏弟弟的肉脸。在她的照顾之下，原本瘦小的男孩渐渐长了起来，个子窜得又快，已经几乎和她差不多高了。
这时，王杰希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她转头看见他神色紧张，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一队士卒正从门前经过。
“臣担心有士兵会认出二位，请随臣离开。”
他就这样抓着宇文晏的手腕往茶馆后门走去。女孩的纤纤玉腕被少年扣在手里，冰凉的体温被少年灼热的掌心所温暖，但少年还不懂得把握分寸，一时情急，攥得紧了点，隐约的疼痛从手腕那里传来，却让女孩的心里生出奇异的欢愉来，像是从裂土里长出来的花。她对这种感觉感到新奇，又有些不解，但她克制了想要抽回手的本能，任凭王杰希带着自己向前跑去。
跑到偏僻的小巷子里，王杰希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把长公主的手腕握得太紧了。他慌忙松开手，抬起她的手腕仔细看着，果然已经红了一圈。他赶紧行礼请罪。
“刚刚臣一时情急，手上不知轻重，还望殿下恕罪。”
他的头深深地埋下去，却迟迟没有听到长公主的回应。他试着抬起头望了一眼，却直直对上她墨黑的眼睛。那双眸子如同清澈见底的溪水，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轮廓。他怔怔地与她对视许久，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再次低下头去。他想去帮她揉一揉，却又无法伸出手。
“殿下……”
宇文昊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插嘴道：“姐姐没怪你就没事了，快走吧，我们换个地方玩。”
宇文晏转身向前走去，她的面容藏在面纱下，看不出情绪。王杰希低头跟在她的身后，也不敢言语。二人跟在宇文昊的后面，默默不语地走出了小巷，王杰希看见宇文晏发鬓间的一枚金钗，明晃晃的，如同栖在枝头的鸟儿。
他忽然很想伸出手，理一理这只鸟儿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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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三人一边躲避巡逻的士兵，一边四处游玩，不知不觉日头竟已西沉。虽说已经入夏，但晚风依然有些凉。王杰希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歇脚，宇文昊玩了一天也有些疲累，枕在姐姐的大腿上就睡着了，只留下王杰希和宇文晏相对无言。
“今日尽是阿昊在玩了，明明是你的生辰。”
“臣已经很满足了。”
宇文晏的眼神渐渐暗了下去：“你总是说自己很满足，其实你想要的都没有得到吧。”
王杰希愣住了：“殿下？”
“我也许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是……我其实都不能给你。”
王杰希笑了：“殿下说话怎么这么老成。”
“杰希哥哥。”
宇文晏突然唤了他这个称呼。她很少这样称呼他，一般都是在二人独处的时候，连在皇兄面前都不会如此。
“你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吗？在宫里陪皇上下棋，或者像现在这样，在自己的生辰陪两个游手好闲的皇弟皇妹出来玩。”
王杰希静静地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很久都没有回答。就在宇文晏以为自己已经听不到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殿下知道金钗之年是什么意思吗？”
在宇文晏疑惑的目光里，他从怀中取出一支木质步摇。这支步摇很朴素，雕着最常见的祥云的图案，只有最上端镶着一点银质镂花。
“臣囊中羞涩，这支步摇实在上不了台面，但臣实在想赠与殿下，算是作为殿下为臣庆祝生辰的答谢，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他将步摇递了过去，看着女孩将步摇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金钗之年，是说殿下可以开始用金银玉器打扮自己。虽然殿下从小就拥有各式各样的首饰与衣裳，但如今殿下已经可以自己做主，不必再任由宫里的侍女嬷嬷打扮了。殿下当然可以选择装扮自己，也可以选择随心所欲，不为首饰所累。只是从这个年纪开始，殿下可以自己做主一些事情了，不用再受别人摆布。”
“臣只希望殿下可以尽量自由自在地生活，而不是被困在宫中森严的规矩里，只能做端庄的长公主。今日殿下出门，尽管是为了臣，但臣还是很高兴能够和殿下一起出来。如果今日殿下很快乐，那么就是臣最好的贺礼了。”
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话，王杰希也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几声，别开了视线。
“是臣失言了。”
没成想，片刻之后，宇文晏轻声笑了起来。
“是，我今日很快乐，如果我这么说，你会觉得高兴吗？”
她那双素来无波无光的眼睛，此时璀璨得犹如天上星斗。
“是的。”
“如果杰希哥哥觉得今日也很快乐，那么我也会觉得快乐。”
她抬起手，轻轻摘下头上的金钗，扶着发鬓，将王杰希的木钗推进了发丝之间。她微微偏过头，摘下面纱，对王杰希浅浅地微笑。
——和你在一起，我就是自由并快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想别来，好景良时，也应相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