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保护神》西早山青

38、全员①⑤ 芥川龙之

　　芥川龙之介不愧是不吠的狂犬，只静静地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种暴虐的气息在他的体内不断涌动，双目微阖，黑色的风衣在他身后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我太阳穴有些痛，因为他又堵在了走廊，离我不远的病房里是刚刚被我哄着说：“那当然啦，谁会讨厌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人？”的中原中也。由于这两个人的武力值颇高，而且现在还是在医院里，最好还是别再闹出什么事，不然太不好收场。

　　“芥川？”我小声地示意他，指了指背后的病房，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冷静。

　　他迟迟不说话，向后一转，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跟着他一起，一路上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整个人黑糊糊的，像是深不可见的崖底，仿佛一旦碰触，就会坠落深渊血溅当场。

　　“您请”，他稍稍低下了头，港口□□的专用车停在路边，他上前帮我打开车门，用手遮住车顶盖的位置，有点儿像是从那位叫做广津柳浪的老头子那儿学到的绅士做法。

　　我顺着他的意思乖巧地坐进后车座，看着他轻轻关上车门重新坐在驾驶座位，我有些惊奇，问他：“你还会开车呀，我还以为你都是一路飞着走的。”他没理我，咳嗽了几声之后一脚踩下油门，飞速转动的组合仪表显示了车速之快，我一个没注意就被惯性击倒在座位上。

　　——可恶，他从前一定不是我的下属！

　　“快说你到底要干嘛呀，上次咱俩巷子口见面你就偷袭我一次，今天在走廊里也偷袭我一次，咱俩从前有仇么？”

　　估计是我说话太快了，他忽然就刹车，“不是”，他说。

　　——所以？

　　“只是遵命而为，请您谅解。”

　　——这副样子完全就不像是在遵命啊，像是你自己的杀意。

　　车子停在这荒郊野外，真是令人怵得慌，再加上前车之鉴，我真是怕他在这时候给我心口来个对穿，“好的好的，芥川同事，我都明白的，所以现在咱要去哪就去哪儿吧”，我努力散发善意，试图让他明白我想立刻离开这的心情。

　　“请您不要误解我。”

　　“好的好的，我不误解你啊，我都知道的，你肯定是有难言之隐。”这冷面煞神双眼盯着前方，声音冰冷地对你说这些话，着实让人心惊胆战。事已自此，能哄就哄。

　　“多谢......”他话没说完，我就截断了，我实在是不想再听到这种文绉绉的恐怖道歉声音，“好的，我都明白了，芥川同事，我全明白的，我累了，真累了，走吧走吧。”

　　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地以正常速度开车。车子终于开上了高速公路，然后进入了繁华市区，我才放下心来。不过，绿树环绕，高楼林立，五座直冲云天的大厦，四处可见的黑衣人。

　　原来兜了一圈又是回到港口□□。

　　不过这回走的路线比较奇特，一路上我经过了不少暗门，一层门就是一层防护，更何况还有一个芥川龙之介在我身边，简直是到了横滨最安全的地方——一个封闭式的房间。

　　“请您理解。”

　　若不是他们态度实在太好，我真觉得他们要囚禁我，可做人想法不能太阴暗，我斟酌着语气，问：“需要多久？”

　　这人稀疏的眉毛没有一丝变动，整张脸依旧裹着凶气，“在下不知，告退。”

　　——等等，你再解释解释啊……

　　“砰”地一声，门关了。

　　这个房间是双层的设计，下面那一层是一张超大的双人床，四周没有电子产品，只有孤零零的灰色墙壁，我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回声，冰冷的栏杆在我的手里握了好久也温不起来。忽然想起我还有手机，但全身上下摸了一通都没有找到，估计是刚刚一个不注意就被他给顺走了。

　　不知道是几天几夜，反正饿了的时候会有人送饭菜进来，稍微有点冷或者热温度也会自动调节，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他们还挺细心的吧。后来有一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爱丽丝悄悄跑进来，抱着我的手臂说：“林太郎好过分，今子......”

　　小姑娘的声音甜糯极了，委屈起来如同水珠被挤开的可怜，一下一下地晃着我，“今子，我们偷偷出去好不好？”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依旧是小孩子般天真烂漫的神情，我笑了笑，说好。

　　港口□□的防备从来没有这么薄弱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加上一个小女孩，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离开了他们绝密的防御室，甚至于一路上都没有几个人。能遇到的少数几个黑衣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就被我们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爱丽丝出了大厦就要我去陪她看洋裙，说：“林太郎说过，只要一看见我换小洋群他就会变得很开心”，小姑娘看着我，浅蓝色的眼眸如同倒映着蓝天，“我也希望今子能开心起来。”

　　也？

　　“好的，那我陪小爱丽丝去逛逛吧。”

　　小姑娘活泼的不得了，一路上蹦蹦跳跳嘻嘻哈哈，我的心情的确好了很多，只不过逛街挑衣服等带她去更衣室换完回来实在是太累人了。于是我渴望地看着不远处的咖啡厅。

　　我好想坐下，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爱丽丝，不乖哦，怎么能带着今子小姐乱走呢？”森鸥外半弯着腰，腆着那张脸朝人小姑娘凑去，被小姑娘一只手拍在脸上，垂头丧气地问我，怎么办啊今子小姐。

　　森鸥外出现了，我不太意外，毕竟如果没有他的授意，我们也不会如此安全地离开，并且顺风顺水地一路逛到现在。“我也不清楚，这样吧，那有咖啡厅，我们去坐一下。”他俩点点头，森鸥外把我手上提着的几个包都拿了过去，“今子小姐可不能累着。”

　　咖啡厅里是醇厚的咖啡豆被磨碎了的味道，丝丝缕缕的香气渗入人的毛孔里，我端起一杯卡布奇诺，才真正放松了心情。旁边坐的爱丽丝点了和我同样的卡布奇诺，一口下去皱起整张脸，我好笑地喂她喝水。森鸥外在对面坐着，说：“今子小姐，可不要太纵容小孩哟”，爱丽丝一个白眼翻了出来，嚷嚷着说：“今子别理他，我要今子喂喂～”

　　我拿起叉子给爱丽丝喂了一口蛋糕，小姑娘开心得身上都在往下掉花花。森鸥外冷不防地开口：“爱丽丝酱～我们去换洋服吧～”

　　小姑娘冷哼一声，双臂抱在胸前，“我不要，林太郎是个大变态！”我狐疑的眼神也十分明显，可他话术太厉害，厉害到我觉得他俩是合起伙来匡我，总之爱丽丝勉勉强强地陪森鸥外去商场买洋装了，留我在咖啡厅帮他们看着那些衣服袋子。

　　“今子接电话，今子接电话。”

　　我接通后，没听到声音，原本想要直接挂断的，但我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沉重的呼吸声，“乱步？怎么了？”对面依旧没有声音，我有些慌了，一直喊他的名字，“乱步？乱步你怎么了？你说......”

　　“社长他”，他顿了顿，后来我听见与谢野晶子的声音，她说：“请不必担心，乱步先生没事，只是社长如今昏迷不醒，还请今子小姐也多多注意安全。”

　　“好的，多谢与谢野医生，我帮不上什么忙真的很抱歉。”

　　“请不必感到抱歉。”

　　电话费那一端率先挂掉，我拿着手机忽地茫然不知所措，假如福泽谕吉是刚刚才昏迷，那么江户川乱步绝不会如此无措，这个事情必然是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他预料到自己无法解决，才会如此。

　　爱丽丝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他们挑裙子挑得特别快，再稍微等一下，她就能过来重新吃小蛋糕了。我压下心里的不安，又抿了一口咖啡，原本香甜的卡布奇诺此刻却显得略微苦涩，在舌尖滞留，久久不去。

　　我拿起手机，看向窗外，刚刚结束了大采购的爱丽丝刚刚从商场门口出来，我正好能和她对视，森先生笑了笑，把包装袋全都放进车里，接着估计是上车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是——“砰”，一声爆炸，黑烟滚滚而起，火光藏在灰色的烟尘之中，我险些喊出声。

　　爱丽丝悬在半空中，手里提着看起来懦弱无能的森鸥外，他们毫发无伤。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小女孩能有这么厉害的异能力，小姑娘似乎楞了一楞，把森鸥外放下来，俩人一起等着警察的处理。四周的围观群众不断拿起手机拍照、打电话，接着有一位警察跑了过来，森鸥外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下一秒就被小刀捅进腰腹。

　　我心一窒，盯着那个全身警察打扮的人看，快速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眼睁睁地看着他又从我的眼皮子底下离开——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