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保护神》西早山青

35、全员①③ 就

　　就算开了空调武装侦探社里还是那么地沉闷，书本里的字如同小黑虫般往我的眼睛里爬，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国木田独步能够如此亢奋地工作。

　　我偷偷学着之前看到过的太宰治的动作，想要偷拿他记录工作时间的本子，“今子小姐”，他一脸正气地阻止了我，“您不该这样”，真的好正义，我遗憾地看着他隔着我的袖子口握住我的手臂。这种尊重女性、正义而又有规划，并且关爱社会的人，实在是我的心尖好，我坐回座位无聊地看着他，又悄悄转过脸看了看旁边的织田作之助，害，都是好男人啊......不过，国木田独步好像更容易拿下一些......

　　“吱——”

　　门打开了，江户川乱步的声音活泼又生动，“今子！”，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我的眼神急剧变化，最后恶狠狠地看向国木田独步。可惜正在工作的人没有精力理会这种奇怪的嫉妒，只见国木田独步在那里奋笔疾书疯狂打字、一边对着计划表，一边又忙着打电话。

　　“今子～今天中午我们去吃那家甜品店吧！”江户川乱步特意把椅子移到我的座位旁，眼睛睁开的瞬间像是宝石从盒子里打开的闪耀，耀眼夺目。我思考了一下，因为最近的确没有食欲，所以我答应了。他在侦探社里的日常生活基本上就是看一眼资料得出一个准确的结果，于是他一天的工作就此结束。所以每天我和他都是坐在沙发上，要么闲聊，要么挤一块儿看动漫或者综艺。

　　今天也如此。不过今天有点小插曲，在我们两个人都饥肠辘辘盯着时钟，准备一下班就走人的时候，太宰治忽然开门——“我来了！”他的右手直直地举在眼前，仿佛在眺望远方，脸上的笑容如同卡通人物般可爱，接着，他用一种奇怪的转圈方式转到了我们眼前。

　　“我亲爱的今子，我能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与我共度午餐？”他蹲下来，双手虚虚地握住我的左手，眼神真挚又清澈，可惜我好像天生就不吃他这一套，“不，我和乱步约了。”

　　他遗憾地撇嘴，就在我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他起身挡在了我和江户川乱步的中间，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江户川乱步。后来我听到了一个带着怒气和压抑的声音，“今子，我今天中午要解决一个案件，你和太宰一起吧。”

　　诶，我有些惊讶，有点不舒服，但我还是答应了，“行，那你快去吧”，大约是他看出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才会妥协，我在心里如此安慰着自己。

　　太宰治快乐得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拉着我的手就往外面跑，精力旺盛到令人惊讶。应该走了很远的距离，他把我带到了一条河边停下，我心想他该不会是要在这里毁尸灭迹吧……最近他天天跳河，应该把横滨市全部的河流都摸了个透。“这条河连接大海，往前十几米就是纵深的海底，我曾经和一个人在这里往下跳过，可惜并没有死。那时我就在想，是不是死亡也是一份奢侈？”

　　他的画风突变，我来不及应对，气氛被他这一段话弄得极其伤感。我只能瞎说一通，“其实死亡应该是很可怕的吧，能够珍惜生命，就不要轻言放弃呀。”他笑了笑，恢复了往日的不着调，说：“今子还是那么喜欢这些破道理。”这个人的心理自我调节能力特别强，完全不需要我来安慰，或许刚刚也只是逗一逗我。

　　夏天里的风带着潮湿气息，河水一圈圈地泛起波澜，刹那间，无数水针向我们袭来。我的保护罩层层展开，淡蓝色的屏障破碎得极快，下一秒，我就被拥入一个草木气息的怀抱。“今子，去刚刚的商业街。”

　　我迷茫地往后退了几步，看见太宰治只是伸出手，那些锋利的水针就骤然消散。他很强，我意识到了这个答案。我往方才经过的商业街跑去。

　　这一条石板路被拉得好长，我生性不爱运动，平日里懒懒散散的，现在吃到苦头了，一直跑也跑不到，整个人口干舌燥，惨的要命。后面有摩托车行驶的声音，特别躁，我心里愤愤，受不了了停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却看见中原中也。“今子，上来”，他给我一个头盔，仔细帮我扣好，然后操控重力向前飞驰。摩托车的速度特别快，快到我只能抱紧他的腰，闭上眼睛死死不撒手。

　　摩托车忽然停下的时候，我被惯性带着狠狠往前一撞......似乎听到了他的闷哼声，“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他皱着眉头，拂着胸口说，“有点痛。”

　　“？”我疑惑地看他，好半晌我才说：“我刚撞的......不是你的后背吗？”他也顿了一下，说：“旧伤”，然后拉过我的手，“不过，不用担心，跟着我走。”热乎乎的，有些汗湿了的手。我忍下不知从何而来的别扭，和他并排走着。

　　两旁的行道树传来叶片细细碎碎的声响，地面下陷，有火光闪烁。中原中也一把抱住我，重力消失的感觉像是跳楼机往下掉的一瞬间，转眼间，我已经被他放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呆在这”，他背影坚毅又可靠，“我很快回来”。

　　我的视力很好，能够看到他们在远处交战时的状况，港口□□出名的重力使能够控制一切重力，只不过对上自然属性的异能力时还是会感到棘手。火焰包围着他们，我在火光和烟尘之中看到他的眼神，冰冷又愤怒。我确实不太理解，我只知道他是港口□□的重要人物，如果态度冰冷还好说，那么愤怒又是从何而来。

　　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竟然真的在这里无聊地看着他们战斗。每逢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和面对危机的冷静，我都会有一种错觉，我是一只冷血动物。摸了一把自己的脉搏，心还在跳，手臂也是温热，我稍微放下心来。

　　他的肌肉线条真的很好看，身体紧绷起来的样子，让人呼吸急促。我远远的看见他们两个在对话，中原中也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脚下踩着的土地寸寸碎裂，石块随着重力升起，愤怒的情绪我隔这么远都能感受的到。

　　之前他来过侦探社几次，基本都是温和有礼，对社长也是敬重有加，只不过跟那些社员们的互动怪怪的，互相笑得假死了，又唇枪舌剑。但大体上也算是个好人，我还没有见过他除温和、疏离、嘲讽以外的其它神情。如今这样一看，倒也符合他港口□□干部的身份。我一边瞎想，一边探出头去看。

　　不知哪儿来的藤蔓将我缠起，地板下陷，我被困在黑暗之中。声音并没有被隔绝，中原中也和另外一个不知名的异能力者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连震动的声音都越来越靠近。

　　“矮个子，你一个人又能阻挡多少人呢？”

　　“别废话，速战速决。”

　　“你不如往那边看看，还有人吗？”

　　“混蛋！你们竟敢，你们怎么敢！”

　　“快走，他疯了……”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
　　勿复吾之觉醒」

　　各种物体被破坏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听到那种类似于炮弹的声音轰轰隆隆，尖利的笑声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我马上就判断出来——借刀杀人。

　　说实话，我挺害怕的，但再想想，好歹也是死在熟人的手里，还是一个如此强悍的□□，起码也能死得痛快，不至于婆婆妈妈地拉长痛苦。

　　可怖的响声戛然而止，我听到太宰治的声音，他说：“藏在阴暗里的小蚂蚁，现在，我要来找了。”这个黑色的封闭空间似乎是为了附和他这一句话，快速后撤，我被这股力量压住，后背的保护罩软软地撑着我。

　　等到黑暗散去，惨白的光照进来，我眯上眼睛，有人用手盖住我的眼，“太亮了”，他松开手时，光线已经变得昏暗。

　　我前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微微弯下腰，“今子小姐，欢迎光临，有失远迎。”

　　——啥玩意儿那么虚伪？

　　——这年头绑架都那么有理了吗？

　　“现在请允许我们为您安排一次身体检查。”

　　他身后的幕布被拉开，后面是一个个的实验器材，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那里，有一个人手里端着一盘子针筒，接着就是抽血化验。

　　“请您放心，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在合理范围之内。”他轻声在我边上说道。

　　我心里悲叹一声，心想这还能怎么办，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呀，“好的，请稍微快一点，我累了。”

　　“多谢您的体谅。”

　　血液从身体流出的感觉并不太清晰，我直接盯着看，原以为会被扎很多针，结果他们一针就抽了太多血，后来还是被那个曾经捂着我眼睛的人制止的。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那个人，可他偏偏要扶着我。“别，我能走。”我对他还有点儿怨，现在这事他也掺和在一起，摆明了就是拿我当一个工具人，有用的时候就利用利用，没用的时候直接扔在路边。我又不是个木头，不会被劈被砍了也哼都不哼一声。

　　“你离我远点。”

　　他果然离得我远远的。

　　我更讨厌他了——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