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漫》红袖凝血

19、十九

　　看着夜幕渐渐降临，纳兰英若坐在窗口，凝视着下面有些空落落的街道。
　　为什么到了现在他还没有出现呢？他说好会来，为什么等了这么久，还没有任何消息？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变故吧……
　　“岳珉岳珉！”少年有些失态的喊了起来。
　　“你怎么还坐在窗口？入夜风大小心着了凉，沈昭又得责怪我了！”岳珉把窗户关上，却听到少年幽幽的声音，“你再帮我去沈家打探一下好不好……”
　　“我已经去了三趟了，根本没有找到他的人啊……”岳珉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用着急……那边的事情哪儿有那么好处理，再等等，他肯定会来的……”
　　“你再帮我去趟吧。”纳兰英若带些恳求的看向岳珉，“帮我去看看……我怕他出什么事情……万一要是他父母提出什么比较苛刻的要求，告诉他别硬顶，实在不行的话……不来就算了……”
　　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要不是岳珉有内功，几乎听不到那句话。
　　“这个时候你就别说这种话了……你俩走到这一步，回头都不可能了……”岳珉叹了口气，“我再去看看就是了……他老爹可是出了名的严厉！”

　　“真的是你的？”沈夫人狐疑的看看自己的儿子，眉头却稍稍舒展开了几分。
　　“是。”沈昭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心下一片冰凉死寂。
　　英若会恨死自己了罢……只是除此之外，自己还能怎么做呢？
　　“你跪在这里等你爹回来处置罢！”沈夫人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下来了许多，绷着的脸显然也放松了些，“……不用太紧张，反正明儿她便要过门了，一时动情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这孩子，向来听话，怎么这次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看着母亲出去的背影，祠堂中火烛跳跃，映的那些牌位幻影晃动，倒像是对自己的嘲笑一般。
　　“沈大哥。”一领裘袄披到了自己的身上，抬起头来，却看见了穆子雅的脸。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为什么要说那是你的……”穆子雅低下头，犹豫了犹豫，“你和我都知道……我们之间并没有……”
　　“是那晚上发生的罢？”沈昭淡淡的问，只觉得心中空洞至极。
　　“是……我本来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的……”穆子雅轻轻的咬了咬唇。
　　从来没有从心底传来过这么浓重的悲哀，爱一个人，就想把自己的一切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他，可是现在，自己并不是一个干净的少女了……
　　当大夫说自己有孕了的时候，从未感到那样深刻的绝望，想隐瞒的东西再也隐瞒不住，那样的自己，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本以为会失去他的时候，却没想到，他居然会说那个孩子是他的……作为一个男人，他怎么可能不在乎？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子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却还能泰然处之？
　　那样做的他，是太重视自己，还是太轻视自己？

　　“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谎？我以为……你是很希望婚约解除的……”
　　沈昭愕然的看向穆子雅，却见她对视上了自己的目光。
　　“沈大哥，我知道你不爱我……别问为什么，我能感觉的到。”穆子雅垂下头，“可为什么刚才你要在夫人面前那么维护我？”
　　甚至……要承认这个连我都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孽种是你的孩子……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不是么？”沈昭淡淡的笑，笑容中全是苦涩，“把你护送到这里来的路上出了问题，难道不是我的错么？”
　　如果那一晚自己不是挂着英若快点追过去，是不是那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这是老天的惩罚……对这份叛世的感情加上惩罚的枷锁，让自己不得解脱！
　　“可是……”
　　“如果我不那么说……子雅，你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么？”沈昭依然淡淡的笑，烛光在脸上投下阴影，“退了婚，你带着这个孩子，去哪儿？怎么生活？你想过么？”
　　穆子雅的头垂的更低了几分。
　　“虽然不说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在周围人的目光下……以你那骄傲的性子，你真的能撑得过去么？”沈昭幽幽叹了口气，“你和那个孩子都是没有错的……”
　　“可是你并不喜欢我……”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以是一个好的沈家女主人。”沈昭笑容中的苦涩又加重了几分，“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做事不可能再单单凭感情了……”
　　所以感情给予的惩罚，就是让自己的心竭力的扭曲，痛到无力。
　　“你回去早些歇着罢……我想静一静……”

　　听着穆子雅的脚步消失在远处，沈昭闭了闭眼睛。
　　“出来罢……”
　　廊柱后面，转出了岳珉的身影。
　　一向言笑无忌的岳珉，此时的表情，却是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在等你……”
　　“告诉他，我过不去了。”沈昭抬起眸，眸中竟似有几分水雾朦胧。
　　“不说对不起么？”
　　“对不起能补偿他么？”沈昭勉力想笑，却发现唇根本无法弯起弧度。
　　本以为已经做了足够的准备去面对风雨，可是到了最后，打倒自己的却是人性。
　　自己……终究是不能抛却一切不管不顾啊……那样的孤儿寡母，在这里连自己都无法看清弄懂的人世里，如果被自己抛弃，能存活下去么？
　　而英若……没了自己，即使痛苦，却还是能活下去的罢……
　　虽然或许两人要面对的思念的痛苦会折磨的人生不如死……但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有什么话要我跟他转达的么？”
　　“还有什么好转达的话么？”沈昭自嘲的笑笑，“让他不痛苦，让他保重……明知是我自己给他造成的伤害，这样的话，让他听来不更像是在他心口上再扎一刀么？”
　　“如果你什么都不交待，他会更难过的。”岳珉笑笑，“更何况，沈昭，你真的忍心什么都不说就让他这么空欢喜一场么？”
　　犹豫了一下，解下了腰间那把名贵至极的剑，递了过去。
　　由此缘始，这把剑上，承载的却是我们两人最珍贵的记忆。
　　只是没想到，到了最后，居然成了绝情信物了么？
　　随你怎么理解它的寓意……我只知道，我看到它，就会想起你，这样的思念，会将我的心全部绞碎，痛得我无法去面对将来的一切。
　　所以我不负责任的把它给你……只是希望你看着它的时候，可以像我想你一样想起我，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