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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奶粉罐里的秘密
储藏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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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藏室的空气像凝固的果冻,弥漫着陈年药草和旧羊皮纸混合的尘封气息。
伊芙琳本是在寻找在信中和赫敏提到的有关于尼克·勒梅的那本《永恒物质论》,却在最底层的那个不起眼的架子深处,碰倒了一个落满灰尘、印着不认识标志的、像是奶粉罐的铁罐。
罐子哐当一声滚落,从里面滑出的不是奶粉,而是一张折叠得异常整齐、边缘发脆的羊皮纸。
-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诊断证明书
患者姓名:克洛伊·弗利 (Chloe Fawley)
出生日期:1980年6月5日
监护人:莱斯利·弗利 (Leslie Fawley) / 艾瑞斯·弗利 (Iris Fawley - 已故)
诊断结果:经三次魔力核心激活测试及血脉共鸣检测,确认为非显性魔法基因携带者(哑炮)。
处理建议:根据《魔法血脉纯净管理条例》第13条及家属意愿,执行“保密性安置”。
签署治疗师: M. Proudfoot
日期:1980年11月17日
每一个字母都像冰锥刺入伊芙琳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父亲莱斯利凌厉的签名,他在祖母口中和母亲一样早已过世。
但“克洛伊·弗利”?“哑炮”?“保密性安置”?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诊断书,羊皮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乎要被捏碎。
“比蒂!” 伊芙琳的声音在寂静的储藏室里炸开,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利。
那个穿着破旧茶巾、有着灯泡般大眼睛的年老家养小精灵几乎是立刻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爆响出现在伊芙琳脚边,深深鞠躬,鼻子几乎碰到地面。
“伊芙琳小姐有什么吩咐?比蒂为打扰小姐感到万分抱歉!” 小精灵的声音带着惯常的颤抖。
伊芙琳猛地蹲下,将诊断书几乎戳到比蒂皱巴巴的脸上。“这个!告诉我,克洛伊·弗利是谁?!”
伊芙琳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岩浆般翻涌的愤怒和困惑。“这个诊断书上写着的日期,和我的出生日期一模一样!这个‘保密性安置’是什么意思?
比蒂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泣,巨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它拼命地绞着身上破旧的茶巾,仿佛那是一条绞索。
“比蒂…比蒂不能说!比蒂被命令过!伟大的伊丽莎白夫人命令过!比蒂不能提起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克洛伊?”
伊芙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形,伴随着诊断书上一模一样的出生日期的暗示。
她一把抓住比蒂细瘦的手臂,小精灵的骨头硌着伊芙琳的掌心。
“我命令你告诉我!克洛伊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姐妹?我的双胞胎姐妹?我的父母到底在哪里?!”
伊芙琳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个词,储藏室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似乎被她爆发出的魔力激荡得嗡嗡作响。
比蒂被吓得浑身筛糠般抖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伊芙琳小姐...求求您...比蒂不能说太多...比蒂会被惩罚的...”
它呜咽着,巨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悲哀,
“克洛伊...克洛伊小姐...是..是的...她是您的妹妹...”
小精灵的声音低如蚊蚋,仿佛光是说出这个词就耗尽了它全部的勇气。
“您的母亲...尊贵的艾瑞斯夫人...” 比蒂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她是在生下两位小姐时...难产...血止不住...圣芒戈最好的治疗师也...也救不回来...” 小精灵的声音破碎不堪。
“然后呢?” 伊芙琳的声音冰冷,抓着比蒂的手不自觉地更用力了。
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在听一个关于自己家庭最核心秘密的恐怖故事。
“少爷...莱斯利少爷...他...他崩溃了...他不接受..不接受家族对克洛伊小姐的安排...他...他恨那些条例...”
比蒂惊恐地环顾四周,仿佛伊丽莎白夫人随时会出现。
“他...他带着克洛伊小姐...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开着那辆麻瓜的汽车...走了...再...再也没回来...伊丽莎白夫人说...他们...他们都死了...为了弗利家族的荣誉...”
“死了?” 伊芙琳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架子上,一个装着干瘪草根的罐子摇晃着掉下来,摔得粉碎。
“为了...荣誉?” 她看着诊断书上冰冷的“非显性魔法基因携带者(哑炮)”几个字,再看向眼前这个惊恐万状、被迫守护着巨大谎言的家养小精灵。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储藏室最深处的阴影还要冰冷。
比蒂蜷缩在地上,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反复用头撞着冰冷的地板:“比蒂是个坏精灵...比蒂说了...比蒂该惩罚自己...”
伊芙琳没有阻止它,只是站在那里,手中那张轻飘飘的羊皮纸此刻重若千钧。
储藏室的灰尘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光柱中飞舞,像无数个无声尖叫的幽灵。
她的妹妹,克洛伊,因为是一个哑炮,被所谓高贵的纯血家族抹去了存在。
她的母亲,死于生下她们。
她的父亲,带着这个“污点”的女儿逃离了家族,被宣告“死亡”。
而她,伊芙琳·奥菲莉亚·弗利,作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活了十一年。
伊芙琳低头看着哭泣的小精灵,看着它自虐般的动作,心中翻涌起愤怒、悲伤和被彻底欺骗的荒谬感。
“够了!比蒂!停下!不准伤害自己!今天的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包括祖母!”伊芙琳尖声道。
她将那张诊断书折好,放进自己长袍最内侧的口袋,没有再看比蒂一眼,转身,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埋葬着家族肮脏秘密的储藏室。
身后,只剩下小精灵压抑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