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安》快快鹅儿

2、第二章 他模模糊糊

　　楚安家在老城区一带，沿路可以看到很多年纪稍大点的女人们摆着小摊，卖着一些平常的小玩意儿，而现在正值一天最热的时候，行人少，大家也耐不住闷热的天气，都躲在树荫下。

　　老城区里有很多国槐，有些在附近工地刚刚下工的男人们，把废纸板和编织袋胡乱堆在地上，再将一块擦汗的毛巾打湿盖在脸上，便蜷曲起来睡了。槐花开了，落在他们旁边，而他们只来得及抓紧时间歇息一下疲惫的身体，一觉起来再为自己的家庭扛下一袋水泥。

　　楚安没有停下来，搭上了刚巧到站的公交车，车晃晃悠悠的。司机嘴里叼着一根廉价香烟，散发出来的味道和车上一股刺鼻的香水味混合起来，熏得他只想吐，离奶茶店还有两站就逃下了车。街上的情景不同了。

　　明明是同一个城市，楚安感觉他像是从阴暗的犄角旮旯走到了这座城市人前的一面。

　　到达奶茶店的时候，店长刚好要翻门口写着休息中的牌子，看到他来了，笑嘻嘻的迎上来想撘住他的肩膀“楚哥，来的挺早啊，今天店里有新品，要委屈你出卖一下色相哦。”

　　“别动手动脚的。”楚安见他的魔爪就快搭上来，灵巧地闪到一旁，顺势坐在高脚凳上“什么新品？你脑子里怎么那么多idea？”

　　说是店长，其实也就是和他一般大的男孩，实在学不进去被劝退了，才跟他爸妈要了点资金开了个奶茶店，不过生意也挺好，虽然很多花痴小女生都是冲着楚安的颜值来的。

　　“放什么洋屁，欺负我听不懂。”刘松摸摸头，憨憨地一笑，倒也不生气，往店里面走去，端出一杯奶茶来，楚安有点近视，只能看到一团墨绿色，走近了才看清，他偏偏头，看不出新在哪里。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一杯普通奶茶，看到刘松期待的眼神，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口，不想打击刘松的信心，就用吸管将上面的奶油搅了一下，喝了一口，恰巧喝到了珍珠和红豆。略微品一下，还有炼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茉莉香气萦绕在口腔里，倒变得不是那么腻口。

　　他又喝了两口，顾不上说话，旁边的刘松急了，差点就要上手推推他，但想起之前楚安的警告，又犹犹豫豫的不敢伸手，“怎么样啊，你倒是说话呀。”楚安含着吸管继续喝，只顾着点点头，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你楚哥觉得很好。”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刘松是个美食天才，在这方面可是有很高的造诣的哈哈哈哈。”刘松夸张的挺直腰杆，甚至还自己给自己做了个点赞的手势。

　　“好了，我又得当工具人呗。”楚安起身，摘下帽子，往头上扣上印有奶茶店名字的渔夫帽。刘松立马谄媚的笑道“楚哥，工资翻倍，您看合适么。”

　　楚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逗他，摇摇头，低低的叹气。

　　刘松一咬牙，心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开口道“哥，哥，哥，再包您一周早晚饭。不能再多了，真的不能再多了。”

　　楚安换上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皱皱眉“唉，那就这样吧，没办法，谁叫你是我儿子呢，血浓于水啊。”

　　得了吧，要点脸吧。刘松哀怨地想，可又不敢说出口，终究只是想想，脸上只讨好地笑，连声应着“对对对，您教导的对。”

　　楚安接过试喝的小杯奶茶迈出了店门，走下木质的楼梯，门口刘松很浪漫的布置了一个小小的空地，用乳白色的栅栏围了起来，摆放了三两张桌椅，沿着栅栏还放了些了些香气不是很浓的花，乍一看还像那么回事。

　　楚安随便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忍不住想，刘松这小子有些时候也挺有艺术细胞的。啧啧了两声便继续喝着没喝完的奶茶。

　　时间已经过了特别热的时候，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迈入店门的客人也多了，有些是对门口立牌上的新品奶茶抱有好奇，但也不乏被楚安的脸吸引进店的。

　　楚安脸上带着微笑，既不过分热情，又掩盖了略冷的外表，恰到好处。

　　“可以啊楚哥，一下午这根本停不下来啊，财源滚滚啊。”刘松盯着楚安两眼放光，心想这才是真的招财猫啊。

　　“一般一般，要是真想表达对你爸爸我的崇拜呢，就结钱，带我去吃饭。我还想吃烤肉，最贵的那家。”楚安笑的像只狡黠的狐狸。

　　“行，那不得请顿大的。”刘松爽快的应下，转头将店里生意先交给了其他员工，又欲揽着楚安的肩膀，楚安黑着脸盯他，眼里分明写着你碰我一下试试。

　　刘松讪讪地笑笑，收回手摸摸头往店外走去。楚安跟着迈出店门。

　　烤肉店里人还挺多，空位置也没了，他和刘松只能换个目标，临时改成了夜市。楚安忿忿地咬下一块肉，本来还想吃顿好的，如今却坐在油腻腻的桌子旁边撸串。楚安这样想着，把签子扔在桌上。旁边的刘松啤酒喝的正嗨，一口啤酒一口串，脸红扑扑的。

　　身后那桌不知道怎么回事，声音闹得过分大了些。

　　楚安啜一口啤酒，他不喜欢喝酒，一是因为喝的太多凌柔会讨厌他身上的酒味，再者就是喝的太多，他总感觉自己在本质上和他所谓的爹如出一辙。

　　但夜市啊，就是夜晚的白天，就是要享受这种俗气和烟火气。

　　邻座谩骂的声音越来越大，肆无忌惮地拍打桌子，楚安酒量并不好，这时酒精好像有些上头，听着吵嚷只想把这人的桌子给掀了，他眯着眼睛转过身去。

　　小摊上方挂着一颗发着暗黄色光的灯泡，灯光洒在这几张桌子上，在这暧昧不清的光下，他模模糊糊的看见身后隔着几张凳子同样穿着白衬衫的黑发少年，不同的是他内搭了一件运动背心，宽宽松松的，就那么敞在楚安面前。

　　少年处在夜市里，坐在油腻腻的桌子旁，却显得十分傲气。楚安扫了一眼他，只模糊地觉得那双眼睛亮亮的，灿若繁星。

　　他又瞄了一眼少年同桌的两个男人，人过中年，一看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像暴发户们显露着金链子、金牙，但戴的手表拿的公文包看上去倒是价格不菲。

　　楚安想，原来有身份的人被触及自己的利益时，骂出来的字眼也和平常人一样。

　　他又觉得奇怪，这种人来这里吵架？楚安摇摇头不想细想。

　　他回过身来，先前烦躁的心情倒没来由的消散了，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灌了，却看见刘松拿着吃了一半的烤韭菜看他“楚哥，你认识后面那个帅逼？”

　　楚安只觉得刘松这个样子像个傻逼“不认识，怎么了？”

　　“那你看他的时候，他对你笑什么？”刘松把剩下的烤韭菜放入口中，一不小心被烫着了，含糊不清的说。

　　楚安心一咯噔，捏起一串羊肉串塞进刘松嘴里，心想有时间一定要去配个眼镜。“吃你的吧，你爸爸我还没有老花眼，你怎么就先看不清了呢。”

　　刘松还想说些什么，到嘴的羊肉串却是十分的香，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后座两个人还在争吵，无非就是钱啊什么的，楚安听着只想快些吃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突然他只觉肩膀一凉，冰凉凉的液体从肩膀顺着肩膀流到前胸，楚安低头一看，想是后座两位贵人打翻的啤酒，他按捺住掀桌子的冲动，妈的，知不知道白衬衫多难洗啊！

　　后座两位还在争吵，丝毫没有察觉惹怒了某位，刘松骂了一句脏话，刚准备撸起袖子招呼他们，椅子上的那位少年起身朝着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