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相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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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冬天的第一场雪，如约而至。
整个城市银装素裹，鸽子落在窗台上，啄着雪。
颜庆裹紧被子，推了推一旁的冯佳，“下雪了，下雪了！”
冯佳不情愿地睁开眼，“第一次看见雪吗？”
“是啊，我们去堆雪人吧。”
“你几岁了？”冯佳紧紧地搂着颜庆。
“五岁，五岁！”颜庆兴奋地打趣道，真的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起床，我们去堆雪人！”
冯佳依然紧紧地搂着颜庆，“我下周回家的车票，你春节到底想怎么过？”
“再说吧，大不了在这里过年就是了。”颜庆一边说着，一边挣脱冯佳，起床穿衣。
两人穿了厚实的衣服，来到小公园，看着平整、洁白的雪，“真不忍心去踩。”
颜庆在雪地里划了一个大大的“”，“我要在这里面堆两个雪人”，两个少年一般的大男孩忙碌起来。
一会儿工夫，两个萌呆的雪人并排出现在“”的圈圈里。
“这是他们最好的时光。”冯佳说道。
“什么最好的时光？”
“你想，等天晴了，雪化了，这里将变回一片空地。”
“在雪化之前，让他们不负这最好时光，才值得！”
说着说着，颜庆手里搓了一个雪球，冷不防地掷向冯佳，冯佳也弯下腰搓了雪球……
02
玩够了，两人在超市选购时，郑明梅给冯佳打来电话，邀请两人去她那里吃火锅。
“正好，我们在超市，顺便买东西过去。”
“我们已经准备了，就四个人，不要买太多。”
郑明梅不住公寓宿舍，在附近租住的房子，“离得不远，我们走过去，”冯佳说道，“你梅梅姐是个高富美，家人都在国外。”
颜庆不吱声，而是试探着去牵冯佳的手，冯佳像是触电一样，伸手捶了一下颜庆的后脑勺，笑着瞪了颜庆一眼，“大街上呢！”
颜庆委屈地打趣笑道，“我手冷！”
“冻着！”说完，冯佳忍不住笑出声来。
郑明梅邀请了谢晓雯、冯佳、颜庆，“快进来，大帅哥们，外面冷。”
“晓雯下周休年假，冯经理也要回家了，我想着节前约大家聚聚。今天正好，大雪天，最适合吃火锅了。”郑明梅拿来饮料。
窗外，天气阴沉，寒风凛冽。屋内，热气腾腾，欢声笑语。
“颜庆，你们这一届校招管培生来多少人？”郑明梅问道。
“二十来人吧，具体人数我不清楚。”
“十八人。”冯佳说道。
“你们这一届的保有率比往年都高，只走了一位，杜总都表扬冯经理了。”谢晓雯说道。
“这又不是我的功劳，只能说今年公司的薪资待遇政策比往年要好。”冯佳说道。
“是谁走了？”颜庆问道。
“何灵灵。”谢晓雯说道。
“何灵灵？”颜庆疑惑地问道，“她为什么要走？”
“她说这里的生活成本太高，离家又远，所以想回她老家发展，春节后就不回来了。”谢晓雯说道。
颜庆心里明白，何灵灵离开多少与自己有些关系。
正在颜庆心里犯琢磨时，郑明梅举杯过来，“颜庆，喝一个。”
“哦，好，梅梅姐。”
“你啥时候回家？”郑明梅问道。
“我没有订票，应该会留下来过年。”
“不然和我回新加坡过年吧。”郑明梅说道。
冯佳差点儿将嘴里的肉喷出来，“梅梅姐要带男朋友回家咯，哈哈！”
“去你的！”郑明梅坏笑道。
颜庆只是傻傻地笑，不知如何接这个话题，幸亏有冯佳打趣开玩笑，“想带我们颜庆回家，梅梅姐还要再努力一把啊！”
“罚酒！冯佳，罚你一杯酒！”郑明梅嬉笑中带着嗔怒。
“哈哈，好，好，我自罚一杯。”
03
无论如何，在这半年的工作中，何灵灵给了颜庆很大帮助，听闻何灵灵要离开，心里多少有些歉疚。
“你约她吃个饭吧，做不成情人，离别时送个行，还是应该的。”冯佳说道。
这天下班，颜庆约了何灵灵。餐馆里，寥寥几人。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跟我说，太不够意思了。”
“我怕跟你说了，你会伤心。”何灵灵调皮地打趣道。
“你不跟我说，突然就不见了，我就不伤心了？”颜庆缓解尴尬的气氛，“手续都办好了吧？”
“办好了。”
“其实，挺感谢你的。”
“干嘛这么客气，我都起鸡皮疙瘩了。”何灵灵笑着说道。
“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宫保鸡丁。”颜庆将菜盘推给何灵灵。
“嗯，谢谢！真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可惜我不能坚持下去啊，如果我能坚持，就可以和你继续在一起工作啊。”
颜庆听得一头雾水，打趣道，“我又没有让你走。”
“未来有啥打算？想留在这里发展吗？”何灵灵问道。
“如果半年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会雄心壮志地说，我要在这里成就我的人生。现在我的回答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世事艰难，不要太强求自己。”
何灵灵笑了，“仅仅半年时间，变化这么大，受什么打击了？我可从来没有给你传递过负能量啊！”
“你一直给我传递正能量，满满的正能量。”
“理想还是要的，没有什么会一帆风顺，你的潜质很好，留在这里，前途无量。”何灵灵说道。
“说得这么好，你比我优秀，却做逃兵。”
“不是逃兵，是放下。唯有离开，我才能放下。”何灵灵说这话时，直勾勾地盯看着颜庆，希望能够从颜庆的眼睛里得到更多的回应。
“好了，不聊这些了。”颜庆垂着眼睛，“以后有机会去到你的领地，我会去找你哦。”
“定会尽地主之谊。”
04
冬日，天黑的早，室外天寒地冻。
室内，温暖如春。冯佳采购了两盆新的绿植，做了大扫除，挂起了灯笼和彩灯，冰箱里放满了各色食品，“看来你是没有地方去了，就算你一个人过年，也饿不着、冻不着了。”
两人已经开始休年假。冯佳和颜庆穿着同款的秋衣，相互偎依在沙发上，颜庆的头枕在冯佳的大腿上。
冯佳泡了一壶养生茶，看着最爱的杂志。颜庆玩着手机游戏。
“我明天的火车。”冯佳说道。
“旅途愉快。”颜庆心不在焉地说道。
冯佳捏了捏颜庆的脸，“要坚持健身啊，千万别横向发展。”
颜庆握住冯佳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一边拨通了他爸爸的电话。
电话那头说道，“我和你陈阿姨，还有你弟弟，后天去泰国，过年不在家，你自己也别一直窝在宿舍，多出去逛逛。”
“提前给你们拜年，玩得开心。”颜庆说完，挂了电话。
颜庆坐起来，拨通了他妈妈的电话。
电话那头说道，“庆庆，放假了吧？”
“放假了。”
“回你爸爸那边吗？”
“不回，他们不在家过年。”
“哦，我和你周叔叔回他老家……”
还没有等他妈妈说完，颜庆说道，“好的，提前给你们拜年，年初一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冯佳这才知道了颜庆的家庭情况，默默地将颜庆揽入怀里。
“我五岁那年，我爸妈就分开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生了新的娃。”
冯佳亲了亲颜庆的头，“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地生活。”
第二天，颜庆送冯佳到火车站，火车站熙熙攘攘。
冯佳上车前，颜庆贴着冯佳的耳朵私语道，“在家好好陪阿姨，等你回来。”
颜庆目送冯佳远去。
冯佳看着颜庆的脸庞“向后”退去，千思万绪涌上心头：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多想留下来陪你，陪你走过每个春夏秋冬，陪你到天荒地老，但是，请不要怪我，我没有勇气，在你、我的世界里，我们都是彼此的匆匆过客。
05
除夕夜，万家灯火，万家故事。
“我邀请了三位没有回家的管培生同事，梅梅姐也来凑热闹。”颜庆给冯佳发信息。
“有几个男同事？（傲慢）”冯佳回复道。
“哈哈，除了梅梅姐都是男同事，等你回来，就没有你的位置啦！（偷笑）”
“我有自信，（大笑），只怕被你梅梅姐给勾走了。（偷笑）”
晚上七点，冯佳和颜庆如约视频相见。这边，是颜庆一众人，一桌丰盛的菜肴；那边，是冯佳和妈妈，一桌有着地方特色的丰盛菜肴。
冯佳妈妈本来盼着这个春节，冯佳能够带李丽一起回家过年。“我们早就分手了。”
起初，冯佳妈妈对冯佳与李丽交朋友，并不看好，当然，也没有强烈反对。“既然分手了，我的想法是，你就回来吧。过了年，又长一岁，你也不小了，回来成家，没有那么大负担。”
“妈，我再考虑考虑。”
“从小到大，我和你爸，对你从没要求太多，你想做的事，我们也没有参与过啥意见。如今，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还是想着你能回来，家里不比外面差。”
“妈，我知道，就算我要回来，公司的事情也要处理处理的。”
热闹过后，夜深人静，颜庆窝在床上，翻看着相机里的日常，等待着冯佳的信息。
“庆，睡了吗？”
“你不来，我怎么会睡。：）”
“新年好！：）”
“新年好！我在翻看相片，我的，你的，我们的，过去的一年，发生太多事。”
“过去的一年，遇见你，是我最高兴的事。”
“不仅仅是遇见吧。（偷笑）”
“哈哈，什么正经话，聊着聊着都能被你带歪了。”
“我只带哥哥你，今生的唯一。”颜庆的信息，逗得冯佳笑出声来。
颜庆在日记本上，记下了新的一年工作和生活的目标，与冯佳的交往呢？颜庆犹豫了，不知何去何从，写道：“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无怨无悔。”
06
假期总是短暂的。冯佳年初四回到了Y市。
一开门，颜庆接过冯佳的行李箱，替冯佳脱下羽绒外套，两人深情对视片刻，没有多余的话语，便拥吻在一起，紧紧地拥抱，从客厅到卧室。
日子如流水般，平淡，无奇，但从不缺少激情。
两人睡同一张床，盖同一个被子，穿同款的内衣，共用一套洗漱用品，剪同样的发型；每天一起上班，相约下班，一起逛菜市场，一起冲凉，睡觉前相互偎依着一起看杂志。
冯佳和颜庆，都从未想过会经历如此的一段生活，“我们是在梦里吧？”
“这不是梦。”颜庆肯定地回答道。
“这是梦，总有一天，我们会醒来。”
“好吧，等你醒了，喊我一声。”颜庆打趣道。
07
一个周日的早上，下起了小雨，春寒料峭。
颜庆还没有起床，冯佳在厨房准备早点。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谁啊，这么早打电话。”冯佳心里嘀咕着。
是冯佳的姨妈，“佳佳，你妈妈胃病犯了，昨天住了院。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你妈这次病的不轻，要做手术，希望你能回来看看。”
冯佳一听就着了急，颜庆听到电话铃声也起了床，看到冯佳的脸色，一改往日的“情话”问候，认真地问道，“怎么了，哥，有什么事吗？”
“我妈要做手术，我得回去看看。”
“什么病？这么严重。”
“胃病，好多年了。”
吃过早点，颜庆帮着冯佳查火车票，“买晚上七点的火车吧，你有时间准备准备。”
“好。”
“有啥需要我做的？”
“颜庆，”冯佳很少对颜庆直呼其名，“有些话，我一直想和你说，看来，是时候了。”
“什么事啊，哥，气氛搞得这么紧张。”
“我们的梦，该醒了。”
两人都沉默着，空气也瞬间凝滞了。
“就算没有我妈这事儿，我也在考虑离开Y市回老家了，”冯佳看着颜庆，“希望你能理解。”
颜庆依旧沉默着。
“我们的梦在做到最深的时候，就该醒了。因为，我们不能一直在梦里过日子。”
“我明白，你，我，都不会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颜庆抬起头，看着冯佳，“但是，我还想在梦里能够多走一段路。”
“我又何尝不是，只怕我们陷得越深，伤得就越痛。”
“你决定了？”颜庆问道。
“本想着五月办离职的，目前看来，要提前了。”
两人都一阵沉默。
“我已经慢慢醒了，现在，我来唤醒你，但不急，我会用最温柔的方式来唤醒你。”
“太短暂了。”颜庆的眼眶里已经噙满泪水。
冯佳起身，将颜庆的头揽在怀里；颜庆双手环抱着冯佳的腰，“我们都要好好的，好好地活着。只是恰好遇见了你，才会走过如此的一段路。”
“恰好遇见你。”颜庆重复道。
08
冯佳向公司领导说明了原委，提交了辞呈，“公司给你半个月的带薪假，这也是对你过去工作成绩的肯定，先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关于离职，等你回来再说，我希望你再慎重考虑考虑。”
冯佳妈妈的手术做得很顺利，一个星期后便出院了。
其实，冯佳早已考虑好要回家发展，父亲的离开，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母亲需要他；与李丽分手，让他在Y市生根发芽的希望更加渺茫，他认为，Y市让他的未来太遥远。
那年，冯佳是在整理校招管培生简历资料时，看到的颜庆相片，第一眼，便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喜欢看这个大男孩的眉眼。后来，颜庆被财务部录取了，冯佳便将颜庆的相片收为己有；再后来，冯佳将颜庆安排成为自己的室友。冯佳做这些事情，只是出于对颜庆的好感。
直到与颜庆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之后，冯佳才感觉自己被这个大男孩彻底吸引了。
有一段时间，冯佳在李丽与颜庆之间徘徊，他不想否认自己深爱着李丽，但也不能否认自己心中也有颜庆的位置。李丽的渐行渐远，让颜庆越来越近，让冯佳没有想到的是，颜庆也在主动地靠近自己。
人生中无巧不成书的庆幸之事，也不过如此吧。
但从始至终，冯佳都保持了清醒头脑，“只是恰好遇见而已。”
冯佳离开Y市的前一天，两人从早上厮守到晚上，“我要在今天，将无法延续的美好全部一次性补偿。”颜庆躺在冯佳的怀里说道。
冯佳无言以对，这段美好即将戛然而止，只想留下最美的记忆，不带有任何遗憾。
送走了冯佳，回到公寓的颜庆看着人去屋空，泪如雨下。
09
后来，冯佳和颜庆在各自的生活道路上奔波着，再没有交集，这是没有约定的默契，各自回归“应有”的生活状态。
第二年的光棍节。
冯佳给郑明梅打来电话，“梅梅姐，恭喜啊，结婚都不告我一声。”
“哈哈，才‘官宣（在微信朋友圈发了结婚照）’，等办酒席时，一定会下帖请你啊！你就做好准备吧！”
“好啊，等你们的请帖。”
“你的老室友颜庆跟你说两句话。”
冯佳做了个深呼吸，清了清嗓子。
“冯哥，我，颜庆。”
“恭喜，恭喜，”冯佳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没想到你们这么快。”
“嗯，谢谢，等办酒席，冯哥一定要过来哦。”
“好，好。”
“你那边还好吧，阿姨身体还好吧？”
“都好。”
“你，还一个人？”
“我交了女朋友，不瞒你说，我们计划春节办酒席。”
“朋友圈都没有见你的动静。”
“看你和梅梅姐的婚纱照，很般配，祝福你们。”
“也祝福冯哥，祝福我们自己。”
“嗯，好好的，我们都好好地生活。”
“嗯，好好地生活。”
电话挂断了。冯佳将手机握在胸前，微微仰着头，良久。
后来，冯佳结婚办酒席，并没有邀请颜庆。郑明梅和颜庆办酒席，给冯佳发了请帖，但冯佳借故推辞了。
冯佳希望让时间来抹平激情岁月的涟漪，在平淡无奇的日子里寻找一份安宁，他一直都在努力。
颜庆是最懂冯佳的人。
10
过了几年，又一个光棍节。
“老公，这款短裤，你看看，喜欢吗？双十一做活动。”郑明梅问颜庆。
颜庆看了看，“做活动，价格也不菲啊！”
“我喜欢，买啦！”
颜庆定睛看到了这款短裤的商标图案，似曾相识——是的，这就是当年冯佳送他的那款短裤。
“又一个光棍节！”颜庆心中感叹道，“远处的你在做什么呢，是否像我一样，会忆起当年我们的美好往事。”
颜庆来到书房，写下了如下文字：
【在路上，我们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一次又一次的别离
总有一些人，让我们相遇时满心欢喜
让我们离别后依然期待他的消息
花开的季节，容不得我们怀疑自己
迎着朝阳，迎着雨露，我们迎来美妙的洗礼
有欢喜，有惆怅，可否勇敢地牵手在一起
花开的季节，明眸中透出爱恋的气息
以爱情致谢美好的相遇，让爱情的力量鼓舞我和你
勇敢地盛开，尽情地释放，深情地呼吸
姹紫嫣红的花季，我们曾经一路相依
时间不会为谁而驻足，川流不息
别离时，我们挥挥手，相逢遥遥无期
多年后，虽然有你的消息
但是，不再是花季时的我和你
各自天涯，奔波在另一个世界里
春风无恙，花季如期
我在发黄的相片里，找寻曾经属于我们的美丽涟漪
你是否也一样，还温存着那时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相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