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煞》星零雨落

29、乌纱女（一） 罗

　　罗歌咖啡是一家很小的店。

　　小到你即使只隔一条街去问路，都不会有人知道这家店的存在。

　　虽然，这家店已经开了很多年。

　　没有隔间，没有贵宾房，朴素的几张圆台，摆着几张圆凳。

　　甚至连软椅都没有。

　　我和傲雪一前一后推门进了里面。

　　昏暗的灯光，缥缈的音乐。

　　角落里，夜远远地招手。

　　其实，即使他不招手，我们也会一眼看到他的存在。

　　那样出众的人，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是与众不同的。

　　尤其，店里的其他客人，早已用他们的视线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而现在，他们又锁住了傲雪，一路尾随，到了桌子旁边。

　　我淡淡地冷笑。

　　我说：“韩夜，傲雪。”

　　他们颇有默契地各自点了下头，不语。

　　落座后，服务小姐来到了桌边。

　　手里，端着一杯西瓜汁，和一杯橙汁。

　　她把橙汁放在了我的面前，夜说：“放错了。”

　　服务小姐看着夜儒雅的微笑，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把橙汁和西瓜汁调换了位置。

　　我张开的口又合上，低头看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鲜红的液体，和桌子上斑驳的伤痕。

　　西瓜汁……多少年没有碰过了

　　可是傲雪……

　　我惊诧地抬头，却看见傲雪和韩夜对视的目光。

　　夜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深意，和忧愁。

　　“是什么事？”

　　这话，出自傲雪之口。

　　我膛目结舌。

　　“你们……”夜的话欲言又止，他低着头，轻轻搅拌着咖啡，零落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庞。

　　他说：“你们——最近小心一些。”

　　我冷笑。

　　傲雪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橙汁，并不说话。

　　夜轻柔的说：“小雪，不要这样。”

　　我冷冷地笑：“这样？是怎样？你还想跟我说，让我听话，是吗？”

　　夜忧郁的看着我：“小雪……”

　　我打断他，我说：“好！”

　　看着夜的长长的发，我忽然想起了Tea，那个有着干净的脸庞的男孩子，半垂着眼帘的样子，很有几分夜的味道。

　　我向夜点头，说：“好！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那好！我记住了。还有什么事？”

　　夜温柔的嗓音带着无限的悲哀，他说：“小雪，一定要这样吗？”

　　我怔愣，片刻后淡漠地微笑，冷冷地说：“不然呢？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呢？”

　　夜的眼帘低垂，慢慢搅拌着咖啡。

　　微不可闻的叹息。

　　我说：“叫傲雪来，又是为了什么？”

　　夜的手顿住，他抬头看着傲雪，略有歉意地微笑。

　　“其实……”

　　“其实——”

　　傲雪打断他的话，她说：“其实——你想说，你认识我……”

　　我惊讶地抬头。

　　她说：“对吗？”

　　夜幽深的目光凝视着她，片刻，缓缓地笑了。

　　他说：“不，我想说的是，其实你可以考虑加入枫门。”

　　傲雪迅速垂下眼帘，低头拨动着杯子里的吸管。

　　他说：“一个人，太过锋芒毕露，迟早要吃亏的——尤其，在圣一中这样的地方。”

　　我看着夜深邃的眼眸涌动着的琉璃的光彩，慢慢地，低下了头。

　　他说的不错。

　　现在的傲雪，表面气势如虹、人气如日中天，却因此立于悬崖之边，随时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加入枫，便不过是枫门里很出众的的成员，而已。

　　纵使再出色，也不过成全了枫门的威名。

　　毕竟，现在和当初默默无名的她，情况又不同了。

　　即便我极力想掩饰、压制，局面始终不在我的掌控之中。

　　良久，傲雪低沉的吐出一个字，她说：“不。”

　　如我所料，她又一次拒绝了。

　　不论她是否懂了夜的意思，傲雪始终都是傲雪，不接受，不避让，一路迎风而上，最后乱七八糟。

　　夜的眉紧紧皱了起来。

　　他说：“那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了。”

　　“可是……”

　　他隐忍地说：“有些事，不能……”

　　一个人影突然飞奔而来，重重撞在了桌子上，杯子滚落在地上，清脆地碎了。

　　昏暗的灯光下，泼洒出来的西瓜汁顺着她的头发和脸庞滑落，看着坐在地上的人狼狈而失措的眼神，我说：“服务员，再来一杯西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