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窈》沈知遥

7、外面雪真大

　　李矜刚刚拦住了一下左边的刀刃，却不妨一个黑影从后面闪过，来不及转动身形，生生受了这一刀，刀刃划穿衣服刺进皮肉的声音格外清晰，他脸色一白，嘴唇一下子失了血色。
　　我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情纵身一跃，往前狠狠一砍，只听见钝器砍击的一声闷哼，刚想松一口气却不妨被他纵身一跃扑倒。
　　李矜被他踢倒，身上都是流血的口子，像一只濒死挣扎的小狼一样蜷缩在地，痛苦又无力。
　　那人迅疾地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我眼睛刺来，我下意识地使劲地用手肘抵着他的手来制压他，但力气却一点一点消耗流失。
　　纵然一个壮年男人被重伤，也比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女在力量上要强上许多。
　　当刀距离我只有一寸时，我抬头睁大眼睛看了看天，澄明如水。
　　这辈子估计也就最后看这一次了。
　　其实倒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我莫名在这种想起了那份没写完的论文。
　　写的真的烂，和我这次的人生一样。
　　不明不白，草草结尾。
　　突然那个黑衣人突然像受什么重创似的一顿，突然长大了嘴，瞳孔剧烈扩散。
　　他被人用刀捅进了后颈，血不断涌出，温热鲜活的液体洒落到我的下颚和脖颈。
　　他手中的刀软软滑落。
　　我赶忙一侧头，刀在我脸上滑出浅浅长长的血痕，一阵刺痛。
　　身上的人缓缓倒下去以后，我神志渐渐归了位。
　　然后看见了我身前那个举着刀，狼狈又狠戾的少年。
　　他满身血腥，连眼睫上都已垂上了血珠。
　　但眼神落到我身上那一刹那，突然柔软，欣喜，又满腹委屈，像小狼走了很远的路回家，进屋一头栽进主人的怀里，抱怨道“外面雪真大”。
　　我在春猎遇险后休息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里，宫里发生了太多的事。
　　比如皇帝查明了这次春猎动手的是白莲贵妃家的一个蠢货表哥，招供时说本来想对太子下手的，没想到当时那只兔子一惊我的马，太子整队都去找我了，加上李矜那么一掺和，皇子的骑装也像，就把李矜当成太子给霍霍了。
　　如果说我的倒霉还因为我是太子妃而情有可原。
　　那李矜完全就是天将大锅于斯人也，啥也不知道就给人砍了，太倒霉。
　　皇帝到底还是顾念多年情分和大皇子，白莲贵妃跪宫门口除钗喊冤三个时辰一晕倒，皇帝就心软了，将此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主谋下狱，隔天自尽，据说是上吊，可我不知道牢房里怎么会有绳子。
　　贵妃禁足半年，圣旨一下又凄凄切切哭了好半天。
　　皇上重新宠幸了一对高氏姐妹换换心情，大高善琴，小高善筝，人美嘴甜技术好，皇帝对他们几乎是百依百顺，最近在宫里风头一时无两。
　　大哥进宫来看我，给我带了好几车的稀奇吃穿和五匣子黄金做私房钱打点宫人。
　　他有点像我上辈子的物理老师，老是板着一张脸，愁眉深锁，性格直，爱讲道理，常常用那种“这么简单的题你居然都不会”的眼神看我。
　　大哥拍拍我的头说“楚思窈，在这宫里得聪明点，好好活着，大皇子那边我们来解决，你就好好管自己，绕着贵妃走，我可就你一个妹妹，傻是傻了点，但到底还算”
　　大哥走后我有点难受，睡了半天。
　　直到批完折子的李旭给我掖被子时吵醒了我。
　　我冲他笑了笑，打算继续睡。
　　却没想到李旭脱了靴就在我旁边躺了下来，过了好久，他轻轻问我“窈娘，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摇摇头，刚要开口，泪却淌了下来“我害怕，李旭，我有点害怕”
　　他侧过身来抱住了我“对不起，窈娘”
　　我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当时把我卷入宫廷，把我拉进这场储位之争，对不起没能兑现那句真诚的要死也无力的要死的承诺。
　　他拍着我的背轻声缓语“等以后一切都好了，我们在宫里种棵桃树种棵梨树，树下埋桃花酒梨花酒，等酒熟了，便大醉个三天三夜”
　　我狠狠点头“大醉个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