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一生的追寻》长安城的小翰林

2、文史哲

　　王二还在继续说着面试的奇事，虽然他没进面试，有些内容也是道听途说，但是可信度还是非常高的，因此茶馆里始终坐满了书生和武生。直到日落西山，王二来合了手中的扇子，晃了晃杯中的毛尖，咽了口茶说“今天就到这吧，喝完茶赶紧回去吃饭吧。要住宿的同仁在后面的客栈住下吧，报王二的姓名，可以打八折。”泡茶的伙计烧了最后一壶水，清理着茶渣，跑堂的小哥也开始清理茶具。众人听了方意犹未尽地走出了茶馆，泡茶的伙计从后门走了，跑堂的小哥从前门走了，最后只剩下要锁门的王二和门口角落里的小男孩。王二走近一看，小孩不知何时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桌子。他无奈地笑了笑，敲了敲桌子说到：“孩子，醒醒。我要关门了，赶紧走吧。”小男孩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带着睡意的嗓音传来“我没地方去，能不能让我住在这里一夜？我睡在地上就行，我保证明天一大早就走，放心，我会多付一天的茶钱。”王二摇了摇头“不行，茶馆晚上不留人。”小孩闻言在身上摸了一通，过了许久终于掏出了10个铜板，放在了王二手边。“这是我所有的钱了，我本来是要考试的，结果来晚了，考试也结束了。我就剩下这么多钱了，都给你，你就收留我一晚上吧，我明天就走了。”王二看了看孩子，心生怜惜。把桌上的铜板又推给了小孩，说“走吧，跟我一起去后面睡觉。钱你自己留着吧，回家的路上用。”小孩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王大哥。”王二看着充满孩子气的笑脸心想，孩子倒是挺聪明，睡着了都能记得住自己的名号。于是便笑道“不用谢，你叫什么呢？”孩子用手蘸了蘸桌子上不只是茶水还是口水的不明液体，幽幽的写了三个字：文史哲。“我叫文史哲，我写的字好吧，我是专门为了准备考试才练的字。”王二看了看桌上扭扭曲曲而又幼稚无比的字体，又看了看过度自信的孩子。连说了两个字“好，好。真是个好名字。”
　　王二在前打着灯笼，领着偷偷把鼻涕和唾液抹到他长衫上的小孩来到了后面的自家客栈里。小儿一直在啧啧啧的感叹王二的产业真多，王二新生满足，虚荣心也膨胀了起来。“两家店算什么？我还是上官青云的同窗呢，小时候一起玩过的那种，那个时候，天天见他。”小孩顿时膜拜的五体投地，缠着王二讲上官先生的事迹。王二迅速回想了一下，天天见上官青云的日子都是日日被他碾压智商的痛苦记忆，因此也就装聋作哑的不再回话。督促客栈收银员兼服务员的老婆张晓赶紧热壶好酒，切点牛肉填饱肚子。张晓指了指王二身后的孩子问“怎么还领了个小孩回来？”王二呵呵地笑了“过来赶考的，没想到没赶上。”张晓是个热心人，一把拉过小孩，摸了摸头说“这可怜孩子，我带你去洗澡，换身衣服吧。”忽略了王二的小声嘀咕“牛肉，我要吃牛肉。”小孩跟着张晓来到客栈一楼最东边的一间小房子，有点脸红地说“姐姐，我自己洗就可以。”张晓看着小孩红彤彤的脸，笑了笑“好，那我走远一点。”孩子被逗了一下，脸更红了。张晓倒也没有走远，走到旁边的卧室拿了王二的一件偏小偏瘦的衣服搭在了水房门口。客栈分三层，二层和三层都是客房。一层是王二和张晓夫妇住的，最左边是水房，中间是卧室，卧室的右边是偏房，偶尔留宿客栈的伙计和厨子。伙计和厨子都是本村人，晚上都回家住，只有中午困倦的时候才会在偏房小憩片刻。偏房的右边是一个仓库，存放着一些农具和杂物。最右边的空地上拴着一头牛和几头马，牛是中原地区常见的耕牛，淡季的时候王二和张晓会带着这头老黄牛参加农耕，以养家糊口。马则是住宿的武士带来的，虽然有的马只待一个晚上，但是王二和张晓也会准备非常充足的草料，她们都相信一个非常古老的民谚：马无夜草不肥。
　　等张晓从水房回到前台的时候，王二已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看着一脸享受地咀嚼着牛肉的王二，张晓伸手把桌上的酒壶移走了。“少喝点，那孩子是什么情况？”王二重新把酒壶拿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嘴里的牛肉也没有停止运动，含糊不清地说“来考试的，错过了时间，听了一天的故事，估计明天就走了。”张晓再次伸手把桌上的酒壶移走了，这次是直接攥在手里不放下了。一脸的疑问“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来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也不问清楚就带回来了。”王二眼巴巴地看着张晓手里的酒壶想去夺：“就喝一口。”张晓紧了紧握着酒壶的手“不行，不回答问题不给喝。”王二无奈，只得回了一句“好像就是一个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就只知道叫什么文史哲，看名字倒是像有学问的人起的。回头问问那小孩吧，顺便给他做点吃的。”张晓敲了敲王二的头“那我去后厨看看”，说着把酒壶也拿走了，剩下了狠狠地嚼着牛头的王二。
　　那孩子洗完澡出来，看到了坐在大堂狼吞虎咽的王二，咽了咽口水，对着王二施礼道“谢谢王大哥收留，史哲会报答您的。”王二侧过头来，看着穿着大一号的衣服的文史哲，差点被一口牛肉噎死。之后又挥了挥手，连说：“不用，不用，做吧，你嫂子给你准备了吃的，一会就端上来。”小孩起身坐到了对面，认真地说“我真的会报答您的，您有什么愿望可以告诉我，让我给您养老送终也可以的。”王二这次真的被牛肉噎到了，想找一口水喝，奈何酒壶和水壶都被收走了，只得拍着胸脯把卡在喉头的一块牛肉送到了肠胃。缓过气来，他看着对面的小孩“小孩，你如果要报答我，去后厨把我的酒壶拿来吧。”小孩一脸困惑“就这么简单”王二认真地点了点头。小孩连蹦带跳地跑到了后厨，对着张晓也施礼道“谢谢嫂子给我做饭，史哲会报答您的。”正在生火的张晓看了看孩子，笑了笑把孩子扶了起来接着生火。小孩趁着张晓在和干柴作斗争，一头扎进灶膛吹炉火的时候抄起一把铜壶跑了。王二看到提着铜壶的小孩，连连赞叹“不错不错，是个好孩子。”提起铜壶猛灌了一口由吐了出来，哪成想喷到了小孩脸上，一股醋味。“我要的是酒，不是醋。”王二捂着被酸倒的牙，呜呜呜呜地叫唤了几分钟。小孩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哪个是酒壶”。王二深吸了口气，“上面有诗的那一个。”小孩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复又跑到了后厨，看到张晓依然在和带着微弱火星的干柴作斗争，悄悄地观察了案板上的几个壶，发现一个破铜壶的把上写着一行小字“色泛临砀瑞，香流赴蜀仙。”为了确认一下，他特意凑近闻了闻方才偷偷地藏在长衫下拿了出去。把头伸进灶膛的张晓注意力都在干柴棍上，竟然浑然不觉。小孩出了厨房，大摇大摆地走到大堂。“这次保准对了，那句诗是谁写的？”王二拎起酒壶灌了一口，闭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一样。“色乏临汤王，香流走虫仙。看上去是像厨子写的，色香味俱全，又有汤又有虫的。”小孩分析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王二闻言，睁开了眼睛，把一口酒喷了出来。对着小孩摆了摆手“你去把这壶醋送回去，顺便看看你嫂子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帮她生一下火也好。”小孩心想，这个人，怎么没喝酒就变得有些奇怪了，却还是屁颠屁颠地又回了厨房。小孩打算把醋放回厨房就回去问问王二，到底那句诗是不是店里的厨子写的。没想到他正要把醋放到案板上，张晓就把咳嗽着把头从黑漆漆的灶膛伸了出来。“终于着了”她抹了抹眼，叹了口气。小孩看了看一脸黑漆漆的张晓，又看了看悬在空中拿在手中的醋，不知道说什么好。张晓以为小孩在为自己高超的生火技术而震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雕虫小技，哈哈哈。”小孩看了看几根由于被张晓抚摸而格外漆黑的头发，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紧张了，手里的醋也随着重力作用落了下来。张晓跑到文史哲的跟前，想用黑漆漆的大手拍文史哲的肩膀，却被灵巧的躲了过去。张晓笑嘻嘻地说“哈哈，小子想喝醋，等我给你做一份饺子。”饿了一天文史哲听到饺子，顿时感到饥肠辘辘，肚子配合地咕咕叫了起来，厨房里回响着咕咕的叫声和哈哈的笑声。别看张晓生火技术不怎么样，包的三鲜馅饺子却十分美味可口，文史哲一口气吃了二十多个，如果不是中间被王二连哄带骗抢走了十几个，文史哲觉得自己可以吃三十多个。饭后，王二和张晓齐齐围坐在文史哲的身边，追问他为何一个人来到洛阳。才知文史哲出生在浙江乡下的一个小地方，去年刚在私塾开蒙，本来也想成为一个读书人，却没想到半年前父母双双病亡，成为孤儿，成天被村里顽劣的孩子欺辱，后来因为交不起学费被私塾先生赶了出来。无处可去的文史哲正好看到了青云书院纳才的公告，于是赶来了洛阳，小小的他不知路途之远，在路上一边打短工一边赚路费，生生走了一个多月才到洛阳，也因此错过了考试。王二夫妻二人听到了文史哲的遭遇，心里越发怜惜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