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晨光街

2、第 2 章

　　17岁的那一年。
　　赵寻很喜欢花，所以她只要攒够零花钱，都会挑一个晴朗的日子，放学后走到海边的那家花店买一束花，刚刚从昆明运来的红玫瑰，店主还没来得及插到花瓶里，大捆大捆的玫瑰就那样躺在地上，就像一滩鲜血。
　　店主认识赵寻，所以让赵寻先挑，照例是十枝——她喜欢整数。
　　交完钱，赵寻一转身就看见了在花束旁弯腰看花的少年，少年一起身，那么高。赵寻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能感受到他的气息，那气息里带着阳光，但也暗含一丝沉稳，又裹挟着一股强劲，赵寻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她听见少年说要玫瑰。
　　“是要和喜欢的人表白吗？”赵寻想。
　　店主就推荐了蓝色妖姬和永生花。
　　蓝色妖姬原本是白玫瑰，但是人们觉得白色的花不吉利，不容易卖出去，所以就人工添加了很多不必要的修饰。把花瓣都染成深蓝色的，撒上荧光的亮粉。蓝色妖姬奇贵，也是所有玫瑰中最妖艳的，所以是很多土豪求爱的必备。但赵寻觉得这花最可怜，每次看见它就好像是看见了一位被迫流连于欢场的纯洁女子，赵寻清楚地听见了妖姬的哭泣。
　　永生花也是一样，人总是要花永远都盛放，同时也期望自己的爱情能长久保鲜，可以和时间对抗。可哪里有那么美的事？让花永生永世都开，违背自然，就要添加各色防腐剂，色素。永生花被搁置在罩子里，就像个瓷娃娃，接触了空气就灰飞烟灭，这难道不更预示着爱情的脆弱？
　　《玫瑰》曾有：“昔日玫瑰以其名流芳，今人所持唯玫瑰之名。”
　　他们根本不懂花。
　　赵寻轻轻叹气。
　　“我只要你们店门口的红玫瑰，买9枝。”少年说。
　　少年却又局促地开了口：“你家的花能不能赊，我没带钱。”
　　店主有些为难，他不认识这个男孩子，一时间沉默了起来，因为店主也不知道少年会不会还钱。
　　少年的脸颊微微泛红。
　　此时在旁边看花的赵寻也不知是哪里的勇气，突然大声说：“我买了十枝，给你九枝吧。”
　　“那怎么好······”
　　少年话还没说完，赵寻微微抬起了头，看见了他的眼和他背后的那束蜜桃色的晚霞——那是从未见过的风景。
　　两秒后，赵寻也没听见他说什么，把花往他手里一塞，说了句：“不客气。”就赶紧离开了。
　　赵寻大口喘着气，脸颊烫烫地，手里紧紧握着那一枝玫瑰。
　　她有些懊悔自己刚才的冲动。自己平时比较沉着，刚才实在太过于草率。不过又过了一会儿，她又怀疑那男生会魔法，有一种让人把自己珍视的东西送给他的魔力。
　　“一定是遇到巫师了。”她想。
　　而此时那位“巫师”刚刚从花店里走出来，大步朝着海边的那一片墓地走去。
　　他把花束放到离海最近的那块墓碑旁，直接就坐在了旁边，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位微笑的，梳着齐肩散发的女子。
　　“你大儿子来看你喽，生日快乐！还带了你最喜欢的红玫瑰，我替你老公送来的。”他笑着说，“你老公实在是太忙了，每天都是我自己在家，家里又没有保姆，不过还好，幸亏你之前教我做饭了，要不然那么大一座别墅，我要是饿死了，十天半月也没有人发现呢。”
　　“我姥姥总是要烧纸，怕你没钱花，我倒是从来都不怕你穷，你在那边是不是也会种一片花圃呢，你那么会侍弄花，天天拿这些花做香水也足够你发家致富了······”
　　少年自言自语了很久，直到天色暗沉。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远处，回头看了一眼，就大步向前走。
　　路过花店，少年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孩，他心里笑了一下。
　　那件清爽的校服是隔壁高中的，眼神又很沉静，很少能见到那样个子高高的女生，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倒像个孩子。
　　少年抬起头，发现此时如此寂静的夜空和那女孩的眼神那样相似，他的面庞对着天空，就好像是面对着赵寻的眼睛。
　　“明天去还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