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夏祁

2、【一】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随心所欲的人，还总是喜欢做些心血来潮的事。并不是说这样不好，起码在他那个阶段的价值观里，毫无束缚才能给自己带来快乐。自由其实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只是有时候也会带来一些麻烦，谁知道十年、二十年，或者是一百年以后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改变呢，现在的快乐并不总是能一直延续下去的。
　　他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捡到了他的小女儿。
　　说是捡到，事实上说他那可爱到总让他忍不住要逗一逗的小女儿是在无知的状态下被强拐回家的才更正确。

　　那个时候下着雨，尽管不大，但那天白天还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他照旧披着那件黑色风衣，照旧往巷子角落一家不太起眼的酒吧去，那是他那一阶段规律性的娱乐场所之一。
　　雨是飘飘忽忽的亮银色，偶尔在各色斑斓的灯光映照下闪动彩色的光芒。对这些，他从很久以前就不再在意了。照旧把下巴收进高高立起的衣领，他低垂着视线往前走，也不去管湿答答一片的衣服和头发，反正这并不会让他感到冷或是有其他的什么不适。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人撞到了他！不……也许是他撞到了对方也不一定……
　　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并不重要，因为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急急在地道着歉。
　　可能是道歉时习惯性地往前鞠躬，雨伞的伞骨尖再次滑过他的脸颊，除了同样轻微的痛感，他闻到了新鲜血液的腥香。
　　那个女孩匆忙往后退了几步，第二次向他道歉。即使是在这样微寒的环境里，他还是看到了那附近因为紧张而略略凝结的空气。
　　似乎还有其他什么。那种淡淡的气味，跟血液不同，但也相当诱人。他开始认真去注视面前的女孩：极其普通的外貌，不，有点儿偏肥了，皮肤也不是白皙细腻的那种，五官更是和他一贯欣赏着的漂亮这样的词汇搭不上边。然后是一身中规中矩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内衫、外套加棉裤。还有就是那束庸俗的马尾，刘海更是蓬乱得让人不禁皱眉。
　　但他还是笑了，在他看清楚那双眼睛里隐含的东西之后。他不自觉地往前迈出步子，却为对方下意识的后退撇了撇嘴角。下一瞬他就近距离地看到了女孩眼睛里的不可置信和恐慌——他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视线持平。
　　真是有趣啊，就在刚刚他有了一个不错的主意。今天大概是个好日子呢。他甚至愉快地轻笑出声，缓缓地把脑袋靠向猎物的颈侧。只是几秒的时间，但他的猎物显然已经惊呆在了当场，这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
　　“你希望像我这样吧。”他在女孩的耳边轻轻吐息，戏谑着的肯定语气。
　　不去管刚才那个轻微的战栗，他微笑着继续。“我决定帮帮你了。感谢我吧。”
　　不需要等待感激的话语，他已经把尖利的牙齿插入了柔嫩的皮肤。伴随着一声意料之中的痛呼，他开始品尝冰凉皮肤下滚烫的鲜血。
　　脆弱的脉搏紧贴着他的双唇跃动，他知道，很快就会停止的，永远的停止，也再不会有这些温暖的液体在其中流动。他为如此可爱的现实满足地微笑。
　　唇下的搏动越来越弱，终于，他抽离了自己的牙齿。他任由那个略显沉重的身体倒入怀里，温柔地搂住。
　　很快，他将会再有一个女儿了，多让人高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