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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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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山县有个黑水村,黑水村有个怪力胖丫。
胖丫其实不胖,原名叫苏蘅,因为从小力大无比,长相有些粗鄙,又生的黝黑,于是村里人为了取笑她,给她取名胖丫。
苏蘅在黑水村长大,长年累月,连自己都习惯了被叫胖丫,甚至都快忘了她不叫胖丫之前叫什么。
那会儿苏蘅父亲患病去世,家里为了看病穷得叮当响,于是苏蘅跪在祁山县最热闹的长街,胸前挂着大大的牌子,想出了卖身葬父的法子。她跪了三天三夜,除了讨来一堆嘲笑之外,无人问津,眼看父亲的尸体都快臭了,最后还是祁山县的魏知县好心赏了她三银钱,让她回去办了父亲的身后事。
两天后,苏蘅去县衙要找魏知县报恩,给他做牛做马,魏知县思来想去,给她在县衙安排了个捕快的职位。
苏蘅力气大,每次收拾起那些偷鸡摸狗的小飞贼都游刃有余,甚至单手就能提起一个六尺男儿,县衙里其他捕快起初还嘲笑她身为女儿身干不了捕快这种体力活儿,自打那之后,再也不敢吭声,对苏蘅只有延绵不断滔滔不绝的佩服和敬仰。
四月初,春风习习,县衙外的长街大摆宴席,因魏知县高升,这些年不少受过魏知县照拂的百姓们自发要替魏知县践行。
酒水一路从县衙门口摆到了街尾,这样的盛况,几年难得一见,苏蘅唯一一次有印象的,就是前几年祁山县首富嫁女儿,宴请了县里所有人,摆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县衙里的捕快们出完勤回来,就看见苏蘅已经热情地投入到酒水席当中。
“阿虎哥,待会儿我想偷偷装些糕点回去给我娘尝尝,你能给我打掩护吗?”
苏蘅把阿虎扯到一边,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极了做贼心虚,偷偷抓糕点往布袋里装的时候还知道注意周围的环境,以防被人当场抓包。
“瞧你这点出息,吃饱了还要兜着走?”阿虎不屑地抓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一咬,香软酥松,还有些爽口。
苏蘅憨憨地笑:“家里平时不是吃不到这些东西嘛。”
阿虎:“你欠魏知县的钱我记得前几个月就已经还清了,你的工钱都上哪儿去了?”
“我娘身子骨弱,我得存点钱给她看病。”苏蘅说话间,魔抓又伸向了旁边的绿豆糕。
阿虎看了直摇头:“你这样是要嫁不出去的。”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加入到他们这桌,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聊起来,说到了明日即将上任的新知县。
“听说新来的这个知县大人是在上京犯了什么大错,被上头直接打发来咱们祁山县的,等同于被发配边疆。”
“以前魏知县宅心仁厚,宽以待人,咱们做事还方便一些,这回也不知道来个怎么样的,这万一来的是个脾气古怪高深莫测的,咱兄弟几个可得小心。”
“完了,魏知县还没走我已经开始想他了。”
“……”
一桌人聊得热火朝天,唯有苏蘅,满心的只有吃吃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嘴里塞成一只大馒头。
负责教苏蘅的另一个捕快杜立,实在看不下去她的吃相,拿筷子往她正欲夹菜的手上用力一戳,苏蘅连忙缩回手,手背上立刻被戳出个小红点来。
“杜师兄,你怎么不吃呀?这好酒好菜的,它们不香吗?”
打从苏蘅进了衙门就一直跟着杜立,这都过了几个月了,依旧没有被杜立改造成规规矩矩的模范捕快,杜立看见她这副一心只想吃饱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心里着实来气。
“办案做事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积极,吃流水席你倒是第一个,饼铺王大娘家进贼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苏蘅委屈道:“可是王大娘家并未丢钱财啊。”
“那进了飞贼总是真吧?咱们要是不把这个小毛贼揪出来,这次是王大娘,下次就是张大娘李大娘胡大娘,这回王大娘家没丢钱财,下回指不定王大爷家就丢钱财了。”
县衙里的这个杜立杜捕快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叨叨起来没完没了,这不,坐在他身边的阿虎就听不下去了,连忙把苏蘅拽起来,跟着教训。
“就是,杜师兄说得极为在理,你身为一个捕快,不将县民们的身家安全放在首位,反而满脑子只有吃流水席这件事,你瞧瞧,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出来吃流水席了,正是飞贼作案的好时候,我看你也吃得差不多了,跟我一起去巡街去吧。”
“诶?可是我……”苏蘅的话被阿虎塞进她嘴里的一个肉包子截成半段,她眼睛挣得鼓鼓的,很快就被阿虎拉离现场。
祁山县是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县民们大多十分听县衙的话,因此几十年来都甚好打理,几乎没出过什么大事,像魏知县,在祁山县安安稳稳待了七八年,不仅顺顺利利就高升了,还得到了县民们的拥护。
两人沿着护城河往黑水村去,苏蘅想把自己的点心袋子尽快送给娘亲,万一冷了可就不松软了,影响口感。
阿虎瞧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儿,连连叹息:“你要是再这样,当心杜师兄给你小鞋穿,把你赶出县衙。”
苏蘅一想到杜立就有些害怕,她小心地问:“阿虎哥,杜师兄为什么讨厌我?”
“还不是因为你冥顽不灵难以改造?”
“那他想把我改造成什么样啊?”
“就他那样的,规规矩矩,做事严谨,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在张首富家,人家家里的仆人都已经承认自己盗窃了,你还非要偷偷摸摸追究,让杜师兄的面子往哪儿搁?”
苏蘅还是不懂,“可上回到最后我也抓到真正的盗贼了啊,那个仆人本来就是被人冤枉的。”
“你傻不傻?明显他只是张首富家的人希望他是盗贼,你还偏偏较真认死理,人家不针对你针对谁?”
苏蘅摇了摇头,她不懂,他们作捕快的不就是要为民除害除暴安良的吗,为什么她办了正事,反而好像是做错了?
“阿虎哥,虽然杜师兄讨厌我较真,但以后碰见这种事我还是会这么做,魏知县说,我们做捕快的,不能忘记身上的职责。”
阿虎见说了半天也没落到好,气急,咬牙跺了跺脚:“随你随你,到时候你被新来的知县大人赶出来了可别讨饶。”
苏蘅觉得阿虎好像生气了,憨憨地笑。
阿虎在村口等着苏蘅把糕点送回家,黑水村离县城不远,就在主县城隔壁,走几步路就到了。
这时突然有好几个村民慌里慌张地往另一头去,其中一个小娘子见阿虎穿着捕快服,忙说:“那边都死人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啊?谢家小娘子,哪里死人了?”刚回来的苏蘅与她熟,抢了阿虎的问话,两人急匆匆跟着谢家小娘子去往案发现场。
事发在县城外的一座小宅院里,外面聚了不少来看热闹的人,城里头还摆着流水席,与城外头仿佛一个天一个地。
阿虎拂开人群问道:“哪里死人了?”
早先已经聚在这里看热闹的人指着宅子门口说:“呐,那条大黄狗,浑身是血,我看应该已经死了吧?”
“不是说死的是人吗?”
那人撇了撇嘴,似是有些不情愿说话:“外面死了条狗,没准里面就是死了个人了。”
阿虎脸色不善,瞪了他一眼,走过去用刀柄戳了戳犹如一滩烂泥的大黄狗,的确一动不动,狗身上还在流血,看样子已经断气死了。
宅院大门紧闭,门上的门环还沾着蜘蛛网,一看就知这座宅院已经多年空置。
整个祁山县的老百姓都知道,这是坐凶宅,二十年前,这家人惨遭灭门,一家二十几口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衙门发现的时候,宅子里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惨不忍睹,从此之后,这座宅院就被封了起来。
谢家小娘子这时候开始嚷嚷开了:“我就说吧,这个宅院不吉利的,晦气,好端端的大黄狗死在门口了,这是凶兆啊!”
苏蘅没理会县民们七嘴八舌的一轮,摸了摸地上的血闻了闻,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神色。
“阿虎哥,这真的是狗血吗?”
阿虎当即明白苏蘅的意思:“你觉得是人血?”
“阿虎哥,这个宅子一直空着吗?二十年前那件凶案之后就没有人再来过了?”
阿虎也就是个县衙里当差的,跟苏蘅一样,哪儿能知道这么多不着边际的小道消息?
谢家小娘子仿佛一直在留意他们说话,忽然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听人说,这个宅院前一阵好像被人买下来了,也不知是哪个晦气的倒霉蛋花大钱买了坐凶宅,想必不是本县人,要是知道啊要后悔死。”
话音刚落,他们面前这座宅院的门忽然开了。
众人皆是吓了一跳,恨不得纷纷作鸟兽散,但又喜看热闹,往外跑开几步又驻足。
开门的是个书生模样的小厮,长相白净,一看就是读书人,说话温吞细语:“我家公子托我来问一句,各位在我家门口看了许久热闹,不知还要再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