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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跟踪 ...

  •   这时,立夏有些时候了,教学楼后边儿的槐花开了一簇又一簇的开,又一朵一朵地落下。黄白黄白地抱团躺在地上,还不忘散着香气,享受着从槐树叶缝中透下来的阳光。
      她总爱往窗外望,那里一般都安静极了,看着就会感觉拂来一阵凉爽清冽的风。后来,她索性坐到了窗边的位置,一日便会转头好多次。
      于是,她就看到了他。
      他真好看,像槐花一样白,他也穿白色衣服。身姿挺拔笔直,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他走过,就仿佛带走了槐花的香气,让剩下的一切,都索然无味。只一眼,她就心跳骤停。她身体里面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她的悸动!
      第一眼那时,她想起了顾城的一句话,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你只是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她于是没有那么地爱后面的槐花,却更爱转头往外面看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却开始在心里默默唤他,唤了他无数次,槐。
      她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但却也不孤单。班上的人都早已习以为常。对她的了解尤为少,她很少说话,一开口,声音娇柔细腻,却又小声得犹如耳边嘤咛。她也不敢多说,脸总是会毫无征兆地就红了起来,比如有人递情书时,或者只是随意与她搭几句话时。
      她总是会垂着明媚的眼眸急匆匆弯下腰鞠一躬,然后立马逃开。就似乎没有人可以靠近她,无论多久,她仍旧是一个人,没有人能够走进她的内心。了解皆都浮于表面。
      她叫舒妤。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东西在舒妤心里越扎越深,可若是到了需要抽出的时候,到底会多难受呢?
      舒妤知道,他是高三年级的。且,一年的时间快过去了。他很快,就要离开了。
      因此她总是避免去想这件事,只要一想,心下会变得一团乱麻。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为着喜欢槐这件事做些什么,只是希望他能出现在她眼前,踏过她的心上就好。他一个月总会有三四次从后面经过,这三四面,舒妤可以回味很久。
      可他要离开了。
      “好,作业就是六十七页的习题,下课。”
      随着一声下课落地,铃声就随之响起,班里面的人一下走了大半。赶去食堂吃饭。
      她慢慢起身,走了出去,一中很大,教学楼就有好几栋。因此她试图在其他地方看到他皆无果。只是有一次因为大意而留了堂,在校门外面看到了他。就仅仅是那一次。
      她吃了饭,回去的时候,就在教学楼前面的大树下有几个人正在乘凉。打扮嘻哈又夸张,瞧起来是混混的模样。她看了一眼,上了楼梯,却不经意间听到他们的对话。
      “这次带刀吗?”
      她身形微微一颤,垂眸加快了脚步。
      被称老大的人瞧见裙子下面微微颤抖着的纤细小腿,有些得意,语气上扬“:当然要带了,最好能一刀就致命。”
      “哈哈,这次一定要把他堵住,他上次就往这后面走搞得我们在这前面等半天。”
      这话一出,已经走到前面的舒妤心里咯噔一下,垂在身侧的拇指摩梭着食指。
      随后,她似乎是掉了什么东西,转头走了回去,垂眸寻找着可能落在这附近的‘失物’。
      坐在树下的几个人极有兴趣地打量着,目光肆虐在她身上,嘴上却还未停下。
      “他妈的整个高三就属他爱装,整天一个人不知道清高给谁看。”
      “还能给谁看,想搞女的呗。”
      舒妤听得心下焦躁,几道目光落在身上犹如在灼烧一般让她整个人犹如火炽,话也露骨得很。脸一下就热了。
      每天后面几乎没什么人走,且形单影只的,只有他。她心下慌乱,转身就要离开。
      后面的几人哄笑成一团,还有人喊道“:学妹,偷听完就跑,你这是白嫖啊!”
      她连忙加快了脚步,上了楼梯。
      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法止住心下的慌乱。就像是心下一个装满焦虑的气球被戳爆了一般,轰动又恐慌。
      惴惴不安的一个下午过去,班上的人都发现了窗边鲜少情绪外露的舒妤,眉宇间藏不住的忧虑。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焦虑不是没有缘由,这一年里,学校已经发生了几起或轻或重的校园暴力。
      上学期开头高三就有一个人在一个深夜的时候死在了教学楼顶层,她只听他们讨论,好像死者身上的皮都被剥了干净。剪裁成了衣服重新套在身上,还被染了色,雕刻了纹路,精细无比。
      以及,另一起,临近期末的时候,就死在教室,被钉在黑板上,整个黑板皆用血涂抹成红色,均匀整洁,没有丝毫缺漏。嘴里塞满了粉笔的粉末。学校都惶恐不已,但直至现在,都还未查清楚。她只觉得毛骨悚然,想起了中午听到的对话。
      眼皮不停地跳,她听得出来他们的对话有些玩笑,她不知道该不该当真,可事关于他,她又不敢抱着侥幸。
      放了学,她就快速地出了校门,站在校门岔路旁的树下,眼睛直直盯着校门。
      略过每一个走出校门的人,她想要告诉槐,如果是玩笑,也要警惕一些才好。可,槐不认识她,他们,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等再过半个月,高考完。也会做一辈子的陌生人。且是再也见不到的陌生人。
      “舒妤?在这等谁呢?”
      是班上的同学,此时正站在她面前有些惊讶地问着。舒妤知道他的名字,却从未说过话。
      她心下惶恐,为什么要跟她讲话,她该怎么回答?拇指摩梭着食指,生生将食指皮肤擦红。
      “我……我……”
      舒妤张嘴,樱红色的唇瓣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站在舒妤面前的人见状,叹了口气说“:算了,byebye,明天见。”
      舒妤仍旧垂着眼眸,得救一般点了点头。缩着身子弯了弯腰。
      夏日的黄昏来得很迟,但她今天,就偏偏在校门口等来了黄昏。天边发黄,连空气也逐渐泛黄。他却迟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到最后,校门关闭,她只得转身离开。她不走北门,难道去了南门吗?
      她回到家,开了灯,放下了书包就坐在了沙发上,神色疲惫。
      她爸爸妈妈都不在柳市,都在一个公司的爱尔兰分部工作。一年里,鲜少有回家的时候。又不想她孤单一个人,要给她请家政阿姨,被她拒绝了,一个人呆久了,难以习惯旁人入侵自己的生活领地。况且她敏感得很,更难以接受。
      她毫无胃口,洗漱完就躺在了床上,乞求着那几个人不会在今天动手。
      第二日,她惴惴不安地进了学校,一路上沉默得很,害怕有人嘴里谈论的是什么殴打或者杀人事件。万幸,昨天什么事都没有。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对她来说,却像是被神灵眷顾了的一天。庆幸之余,想着今下午的安排。今天他没有从后面经过,哪怕她转头无数次。
      放学后,她上了南门,南门人要少些,柳城的南边比不过北边热闹。多是没有翻建的建筑,还留着些古朴的气息。她从未上来过。
      她比昨日看得更仔细,不敢漏掉一个身影。
      过一会儿,就有一个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在这等谁?”
      她抬头,眼里有些惊讶,又是一个班上的人。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好像,不打算与面前的人说话。
      “你该不会是暗恋谁了吧。”
      说话这人在班上一直十分活跃,且时不时就会来跟她说些话。舒妤一直都很回避。
      这话把她说的身形一震,原来,这个叫暗恋。她以往只知道喜欢。
      “哟!还真是啊。”
      他音量大了些,语气也惊讶极了,声音冲到舒妤耳里犹如一阵风暴。她不适地移开身体,想要离开时,却突然看到了远处拐角的地方有一抹白色身影。是他!
      她哪里管得那么多,从面前人的一侧快速走开,向着那道身影去了。
      等等,她要与他说什么?她怎么叫住他?又要怎么对他说?
      这时候过了高峰期,人已经很少了。
      她虽脑中一片空白,脚下却并未放慢,跟着那个身影,他腿很长,走得也很快,就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久。她仍旧没追上他,有好几次还差点儿跟丢。路上的人只一两个,她却仍未追上、从马路上拐弯进了一条窄窄的巷子,进去时见他的身影刚好拐弯,她加快脚步,脚步声踩在石板路上啼沓作响。
      待到再转了几个弯,她就跟丢了。
      她不甘地像无头苍蝇似的乱闯,最后迷失在了这条犹如迷宫一般的巷子里,已经走到深处,两边是坑坑洼洼的土墙。
      这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她有些难以置信,打量着周围的土墙。柳城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像江南的瓦屋一样。
      她就木木地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这里有好多个复制一般的十字路口。她还想着救人,荒唐地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她走了很久,仍旧未从这里面出去。夏日的夜里是有些凉意的,她只穿了条单薄的裙子。露出的小腿和手臂被夜色降温。这里明明很多房子,可奇怪的是,住的人却很少很少。她转了几圈,都未看到一家。
      忽地,身后有了动静,她脊背发凉,凉意从脚掌心窜了上来,蔓延至全身。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她不敢保证,这样的地方,她孤身一人,一定会安全。
      该怎么办,她没有任何武器。
      正在她担心的时候,身后的动静靠近,发了声“:姑娘。”
      是个老奶奶的声音,她转头,正是一个身姿佝偻的老奶奶。借着月光,舒妤看清了她布满皱纹的脸,带着慈祥的笑意“:迷路了吧。”
      她有些委屈,紧绷的神经在温柔的语气下松弛,身体也放松下来,鼻子有了酸意,她点了点头。
      “走吧,我带你出去。”
      舒妤跟在了老奶奶的身边,左弯右拐。
      “小妹妹,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是的。”
      “那怎么会在这里迷了路呢?”
      “我……”舒妤再一次顿涩住,眼神闪躲。
      一旁的老妪只瞥了一眼,没有追问,慢慢地嘱咐道“:这里面啊,危险得紧,死过好几个人,半夜里,常有哭嚎声,是冤鬼留连之地,你莫要再来了。”
      舒妤听得毛骨悚然,这里的气氛,就连空气,都诡异至极。“这是真的吗?”她声音下有细微的颤抖。
      落入旁边苍老的耳里,松弛下垂的眼皮遮挡了一半瞳孔的眼中,有细微的光“:就是你们这些孩子不信,才经常出事啊。前面的一中的孩子就经常出事。”
      舒妤有些慌乱,此刻只想快点出了这个迷宫一般的巷子。
      “怕了?”
      旁边的老奶奶关心道,舒妤张皇地转头,老奶奶的颧骨很高,被撑起的脸颊肌肤在月光的照射下反着银白的光,虽布满皱纹,皮肤却十分光滑,褪色的瞳孔直直地看着她。里面仿佛藏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冷不伶仃地打了个颤,转头,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没有。”
      “小姑娘胆子是要大些才好。”
      四周都十分安静,脚下的鞋底和石板路摩擦的声音尤为清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又回响。
      忽地,却有了与这声音不同的细微摩挲的声音,且,从舒妤的旁边传来。她脖子僵硬不敢转头,那张脸诡异至极,像是幼童与老妪的结合。余光却撇到,身侧的人另一边的手,在慢慢地移动,与布衣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在干嘛!
      “奶奶……还有多久出去?”
      她的声音打破沉寂,刚才的声音停止了。
      老妪笑了笑,笑声像枯木一般,缠绕在耳边,将神经拉扯得生疼,心脏也跟着揪紧“:很快了,很快了……”
      话一停,声音有开始了,还大了些。
      “你……”
      “小妹妹,饿了没?”
      她愕然转头,原来是一个橘子。她实在想太多了,这样一个老奶奶怎么会。看着眼前的橘子,她开始有些怨恨自己刚才的怀疑。
      她胃里空的,刚才情绪又紧张得很,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她伸手接过“:谢谢奶奶。”
      老妪又发出了那样的笑声,老眼抬头看了看月亮,“:小姑娘,你真漂亮。”
      这话说的舒妤脸红了“:……谢谢”
      她正处理着手上的橘子,橘子皮很厚,她指甲修得很短,正费力。
      “小姑娘……”
      “嗯?”
      摩梭的声音又再次出现,她的手又开始动。
      舒妤疑惑地转头,猝不及防落入了满是精光的老眼中,她扯开嘴角,牙齿白净无一颗残缺,且并非假牙。就是啃一块硬邦邦的排骨都可以。舒妤正疑惑,眼下却被光晃了了一下。老妪一字一句地说“:这橘子皮紧,要用刀……”
      她低头,是一把匕首,擦得干净无比,反射得月光晃眼,这哪里是水果刀!
      她抬头,那张脸上因为笑意皱得扭曲的脸。她心跳骤停。糟了!
      她想要拔腿就跑,从手上却开始软软地发麻,才发现浑身都软了下来。她连忙松开手,橘子砸在了地上。
      惨了!她早该发现,她不正常!
      锋利的匕首慢慢地靠近,她吃力地转身,头发被扯住,拉扯着头皮,像撕裂一般的疼痛。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舒妤!”
      “在……在这里!”
      她嗓子好像被堵住,发出的声音古怪至极,又细弱蚊虫。
      但前方,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是放学时遇到的那个人,宋桎!身后拉着头发的手松开了。她知道,她得救了。
      腰侧有刀贴了上来,冰冷的触感尤为清晰“:小姑娘,奶奶只是给你削橘子。记住了。”
      宋桎几步就靠近了,“:原来你真的还在这儿。”
      “这里离外面不远了,我来带你出去吧!就不麻烦奶奶了。”
      腰侧的刀收了下去,老奶奶笑着,不再是刚刚的笑声。“那好,我就送到这儿了。”
      舒妤僵硬地转身,开口“:谢谢奶奶。”
      “不用谢,你们这些孩子就爱乱跑,我带过好几回了。”
      这话把舒妤心里说的凉透了,这个夏日比任何一个寒冬的夜更凉,会冻死人。
      “舒妤你声音怎么这样?”
      “……我……”她转头看着旁边的老妪,她笑看着自己,但却笑不达眼,只有她知道,这笑容写满了警告。“我感冒。”
      她不想让他知道,不熟,以免,徒增麻烦。
      话音一落,老奶奶就笑着,“:上学用功也要好好照顾身体。”
      话音一落,她腿就彻底软了,一下跪在了地上。
      “舒妤!”
      “走了好久了,腿都软了,你背背她吧!我走了。”
      宋桎蹲下扶起了舒妤,将她放在自己的背上,老妪也转身离开了。
      “你是生病了吧!”
      舒妤身体一僵,她正趴在一个男孩儿的背上,这样的认知让她无比地不自在。可她现在全身都是软的。
      这里面这么危险,那槐呢?她明明看见槐往这里面走了!
      “平时看你就很瘦,没想到会这么轻!”
      宋桎开口,胸腔震动着从脊背传来,舒妤脸顿时红得彻底。
      “你……为什么会来?”
      她声音犹如在钢丝球上摩擦过一样,干瘪得很,可听进宋桎耳里却高兴得很“: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舒妤看着他的后颈,眼下有些茫然。如果不是他,她会不会……
      “你病得很严重,应该去医院看看。”
      “嗯。”
      “还好你没出什么事。”
      舒妤瞪大了眼睛,他知道?
      “我下午就看见你一个人进来了,你平时好像都往北门走。我妈说这里是鬼巷,经常闹鬼,还经常有人在这里无故失踪……虽然可能是传闻,但我还是有点儿担心你,就想着过来看看。”
      宋桎背着舒妤自顾自地说着,语气仍旧如与她搭话一般,可这时她竟有些想哭了。
      “你不怕吗?万一……”
      “怕什么,我宋桎好歹是个男人,这种神鬼论也就吓吓那些老人。”
      这样寂静的夜晚,有暗涌在心下涌动。
      “你运气好,遇到一个老奶奶,不然你这一晚上可能都得待在这鬼巷了。”
      走了一会儿,就出了巷道,视野一下开阔了。有走了一会,才到了人多些的地方,宋桎拦了一辆出租,将舒妤放了上去。
      “明天见。”
      舒妤看着车外的他,点了点头,眼里隐隐湿润。
      从南城到北城有好远一段距离,出租车开了很久才到,她身体恢复了些,付了钱就回了家。
      她心下现在一团乱麻,那里是鬼巷,槐为什么要去那里。她幸运地等来了宋桎,可他怎么办呢?
      他会不会也遇到一个老妪,然后……
      整整一晚上,即使身心十分疲惫了,可神经紧绷,她生生睁了一晚上的眼,无法入睡。
      即便他不认识她,可她了解了鬼巷,就一定要告诉他,阻止他进去。
      第二天放学,她照例上了南门,但书包一侧带了一把小刀。
      可她带了刀,却忘了带伞,此时,雨已经徐徐下了下来,且有变大的趋势。
      她躲在树下面,一为了躲雨,二是为了躲宋桎。宋桎今天一切如常,并未找她说话,可她看见他,想到昨晚趴在他背上,就觉得无地自容。今天她一天仍旧不安,她担心槐已经……
      她等了好久,害怕好久,最后,槐终于出现了。今天他身边却有一个人,一个男生,打着伞,而槐和他离得有些远,半个身子都淋着雨,白色的卫衣被打湿了一半。却一点也不狼狈,他仍旧整洁,鞋上也并未因为雨水而脏掉。侧颜清俊,不苟言笑。
      她虽然站在树下面,却也仍然打湿了些,她跟在了槐的身后,离了十米的距离。
      她实在无法在旁人面前去向槐开口,只得跟在后面。而两人却一直到了古朴且偏僻的建筑旁,才岔开来。
      她跟在二十米后,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落汤鸡,裙子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她抹了抹脸上的水,脚下的步伐快了起来。
      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有了一点点黑夜的颜色。槐又一拐弯,往昨晚的地方去了。
      “不要!”
      他难道不知道里面的危险吗?为什么要反复地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她拔腿跑了起来,待到了进巷子的地方,她犹豫了,现在已经很晚了,进去万一又迷路了,又遇到了那个老妪……怎么办?难道要为了槐,丢了性命吗?
      他们只是……陌生人。
      ……
      可……槐已经进去了,如果像她昨天一样,一个人,且这个鬼巷,一定不只有一个坏人。她要是进去,他们一起,也不一定会失败,她带了刀的。
      思索之下,天又暗了几分,雨水打在瓦上,淅沥沥地作响,砸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溅起一朵又一朵的水花。
      她咬咬牙,冲了进去。她拿出刀,一路在墙上做着记号。
      槐又去了哪里?
      巷子里昏暗极了,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却没有在周围听到任何声响。心也慢慢地提到了嗓子眼,她忽地就开始怨恨自己多管闲事,这巷子这么深,她怎么找得到他。
      她肯定是疯了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坐着无比荒唐,且自寻死路的事情。
      她一步一步地踏在石板路上,白裙子滴答滴答地滴着水珠。
      “有人吗?”
      她开口,声音微微颤抖,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冷。
      忽地,雨水的声音之余,她灵敏地听到了其他的动静,她停下脚步“:槐?”
      她向前走了一步,“:槐……”
      ……
      忽地,身后有一双手以强劲的力道拉扯住她,下一瞬,后背就贴上一个身躯。她被晃得眩晕,还没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耳边就贴上来了温热的气息“:在叫我?”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电流一般。
      这使她身体一颤,一股清冽的气息袭入鼻尖,她看见横在脖子前面的白色衣襟,槐!
      这个认知使她身体一僵,脑中某根神经在一瞬间断裂,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她大脑炸得一片空白。脸在一瞬间就红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耳边的呼吸又卷土重来,卷裹住耳朵,“:再跟着我,我杀了你!”
      随后不等她反应,围住脖颈的手就松开,她后背被大力一推,整个身体前倾撞在了前面的墙上,肩部狠狠一撞,生疼的感觉袭来。她跌坐在地上,淋着滴下的雨水,后背冒出的冷汗和与水混合。这时,已经没有了槐的一丝身影。
      直到她沿着原路出了巷子,回到家,她都是怔愣的,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才是槐,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他说,要杀了她?
      她喜欢他,却并没有期盼能怎么样,可她即便再知足,也不想,被槐讨厌。
      她觉得很难过很难过,祸不单行,回到家洗了澡,她就知道,她发烧了,头疼得像要炸开一般,昏昏沉沉地看不清楚眼前的路,她掰了一点感冒药就钻进了被窝。
      身上冷极了,头却又发着热,整个人浮浮沉沉,软得一塌糊涂,白皙的脸庞红彤彤的,嘴唇却又是苍白的,一双眼迷离又混沌,削瘦的身体窝在被窝里。
      她好像还在他的怀里,他的手围住她的颈子,胸膛温热着她冰冷的背,他有些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呢喃着“:在叫我?”这声音把她唤得燥热无比,可随之,颈边就有了一丝凉意,她一垂眸,赫然是一把匕首抵在脖颈上,匕首的刀面倒映着她的惊恐。
      槐说“:你跟着我,我要杀了你。”
      “啊!!”
      她惊恐地睁眼,看到卧室顶上的灯,心下方才反应。
      原来是个梦!
      她额头上冒了细密的汗珠,鼻尖急急地喘着气。
      这时,天已经亮了,她仍旧觉得头晕,雨水击打着窗户,湿淋淋一片。
      她看了看,拿过手机,打通了电话,支支吾吾许久才向老师请了假。
      她很难过,心比头更痛。她喜欢槐,槐却要杀她。可即便这样的槐,她被吓得半死,喜欢却一丝未减。
      干脆,她自己把自己杀死好了。也不麻烦槐动手,她觉得自己可恨极了。
      她想到他,心仍旧发热,且比之前更加猖狂!
      死了算了,那么喜欢一个要杀自己的人。
      既然不能直面他,那就换个方式提醒槐吧。
      她托着沉沉的头起身,拿来笔和纸,写了几句话。出了门搭上出租车到了鬼巷前面。将纸贴到了第一个路口的右侧。这样不会被外面的人看到,如果其他人不破坏的话,槐就可以看到。
      她字迹纤细娟秀,如她本人一般。
      她在想,希望他能够看到。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她贴完就回了家,疲惫地躺在床上。梦里又满是槐的气息和身影。
      她整整躺了一天,第二天,头仍旧有些痛,但已经好多了。她随意地吃了点东西,就去了学校。
      她已经班级,许多道目光便跑到她身上来,她低下头,快步地走到了座位。
      宋桎转头看着那张比往日苍白多了的脸,起身走了过去,她前面的人还没来,他就坐到了位置上看着她。
      “舒妤,你生病了吗?”
      他离她很近,她可以看到他眉毛后面的一颗痣,才发现他长得很清秀,瞟了一眼。连忙低下头去。
      “嗯。”声音从鼻尖出来,细若嘤咛。
      “你是不是因为前天没带伞啊,没带你可以向我借啊。”
      舒妤红着脸拿出书本,用书本挡住了宋桎满是满是关心的脸。
      宋桎伸手将书按倒,“:你别这么害羞行吗?”
      “宋桎!”
      此时宋桎旁边站定一个人,原来是这个位置的主人,就是舒妤的前桌,一个比较男孩子气的女生。
      “起来!”
      宋桎忏忏起身,看了舒妤一眼,叹了口气离开了。
      今天的课照常地上,舒妤头仍旧昏昏沉沉的。
      昨天雨水冲刷了一天,掉了很多槐花在地上,空气被雨水和槐花的香气洗刷之后,一切都焕然一新。
      可经历过前几天的事情,槐在她心里,好像不是原本的槐了。她以为他会很温柔,可现实似乎并非如此。她想起他说要杀她,就感觉到心揪成了一团,生疼得很。可伴随着疼痛的,仍旧是炽热的,还因为与他的接触更加的强烈。
      她即便期望再是低,也不会希望他讨厌她。
      放学之后,她出了教学楼,看了看南门的方向,默默地转回头。她不知道槐有没有看到她写的话,她还是不要再瞎操心了,以免给他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他不喜欢她跟在他后面。
      她情绪很低落。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离槐离开的时间也不多了。她仍旧会转头往窗外看去,其中不再仅仅是满心的期待了。还有不舍,难过,心疼,患得患失,太多的情感牵扯着她的心。她一下憔悴了许多。
      这天的中午,她再一次看到了槐。
      天气在这几天都是晴朗的,阳光从树缝间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有一个独特多样的光斑,地上落满的槐花在早上被打扫干净了,半天的时间因为风又抱下许多槐花,稀稀疏疏地躺在地上。班里的人都走了,她起身,也打算去食堂了,余光就撇到一抹白色。下意识地转头,就看见了仍旧清朗无比的槐,却,正抬着头!
      电光火石间,就似乎他们对视过一瞬。她眨了下眼,槐却依旧如往常一般垂眸看着地上的槐花。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他额前的碎发长了一些,头发乌黑,虽然距离很远,但她仍旧沉迷于他眉宇间的疏朗。他刚刚抬起头了呀,是她的,幻觉吗?
      她顿时心情舒畅一些,她不想关心那么多了,只要槐好,她就满足了。她不记得是出自哪里的一句话,哪里来的爱情,只是一见钟情罢了。她后来在想,所谓爱情,不过是每一次的相见皆都有着心动。才有了爱情里那么多的包容,理解。
      高考的日子一天一天地临近,天气和心情一样越来越燥。她夜晚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越发觉得离槐只是越来越远了。可她,还未与槐说过任何一句话。
      距离高考倒数第三天,槐也一直未再出现。她心里的想法越来越坚定,总觉得,应该要为槐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许槐并不会觉得很重要。可至少,结束这一年来的,所有悸动和欣喜。
      放学后,她站在北门和南门的岔路口,小腿一抬,就向着南门的方向去了。
      她出了南校门,躲在大树后面,伸头看着一来一往的人。依旧快要黄昏,槐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校门口。
      顿时,心跳声如鼓般震耳嚣张。她要和槐说话?
      她依旧离得二十米左右距离,远远地跟在槐的身后,这一次,眼睛和身影都不再闪躲。她仔仔细细地凝望着槐的背影,心下有瓶蜜罐打翻了,腻了整个心脏。他肩膀很宽,看起来很挺拔,腿也很长,穿着休闲裤,走姿好看极了。
      后脑勺的发有些长了,插了一些到白皙的后劲。舒妤看着那个后颈,脸不自觉地红了。
      不出所料,槐已然在快要黑的时候,进了鬼巷。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胆小,“同学!”
      槐没有听到,转身就拐进巷子里。她加快了脚步,“同学。”
      因为疲惫的原因,声音带了些喘,她也顾不得这么多,加快了脚步进了巷子。
      “同学!”
      清脆娇腻的声音回荡在空荡又狭窄的巷子里,她往前走,在第一个巷口时看到上次贴上去的已经消失不见。
      她喘着气开口,想起了上次那个老妪,拿出了放在书包里的刀,边走边说道“:槐……不,同学,我知道……你……在这附近。”
      “我,我有话对你讲。”
      她继续向前走着,想象的计划可能就要泡汤了。
      ……
      忽地,身后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了沙沙声,她正要拿刀转身,手中的刀就一下被夺走,又有一条手臂缠上了她的脖子,她想要反抗,可脖子突然就有了凉意,她低头,和梦境一模一样的画面,澄澈的刀倒映着她惊恐的眼。
      “不要!”
      “我上次就警告过你,你是不信我会杀了你,还是不怕。”
      背脊贴着一方温热的身躯,这声音沉寂又平静,却在脑海里炸响,背脊能感受到后面的人发音时胸腔的震动,传到背上酥麻至极。鼻尖有袭进了与上次一样独特又清冽的气息。
      她惊呼“:槐!”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他鼻息靠近,温热的气息散了整个耳朵“:不错。”
      她只觉得一股血涌上了头,脸顿时发烫了。这气息弄得她腿发软。呆滞得犹如一只白鼠。
      “你的气味……”说罢,只听到了一声呼吸声,后面的人贴了上来,深嗅一下。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后劲和耳廓。
      “啊!”
      她因为这样的触碰吓了一跳,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想要掰开缠着脖颈的手臂。
      “别动!”耳边的槐低哑地警告,声音与刚才不同了。脖颈上的刀也往里陷了些。
      “不要!”
      “我做什么了吗?”
      舒妤的腿开始从刚才的僵硬变成了现在的发抖,她想象不到,身后的人跟白日里疏朗的槐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她脸红的快要滴出水来,眼眶也逐渐湿润了。
      “你……你的刀……”
      “呵……”槐又在她耳边笑了一声,热气再次喷洒在颈周,她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一个仄逼极了的空间,毫无出路,生死全在槐的手里。脑中一片空白。
      “怕呀……那还跟来。”话音一落,刀就离开了舒妤的脖颈。
      可下一瞬,一下就在槐的气息所在贴上去如流水般轻滑一下。随即就是一阵温热。
      “啊!”她后知后觉地惊呼,槐用刀割了她的脖子!
      然后,然后,脖子有明显的温热湿濡的触感。槐在!
      “不要!”
      她不顾一切地掰开槐横在脖颈前面的手,逃离了身后的人。
      她才感觉到颈侧的疼痛,她转身,赫然是槐。嘴角还残留着红色的血迹。他正满不在意地皱眉“:你的血也是一股铁锈味,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同呢……”
      “你疯了吗?”她有些生气地怒斥。
      即便现在的槐比远处的槐更好看,好看得使人沦陷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他即使是随意一皱眉,深邃的眼都那么好看。可……可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事!
      可槐又嗤笑一声,只听一声哐的声音,舒妤低头,刀被槐扔在了地上。槐看着她,说“:一把水果刀就敢跑进来,最后怎么被生吞活剥的都不知道。”
      一股热意正在快马加鞭的往头上冲去,只话音未落多久,脸颊就从粉红变成了通红。
      她局促极了,不明白喜欢的槐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也发现自己无法控制他们的发展。
      槐收起了笑,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她,舒妤随之向后退了一步,拇指紧张地抠着掌心。
      “向谁打听的?”
      “啊?”
      “我的名字。”
      舒妤震惊“:你叫槐?”
      槐挑挑眉,心下了然了“:误打误撞啊……牧徊。”
      舒妤通红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手上打着颤,声音格外诚恳,在黑暗的巷子里空灵极了“:牧……槐?”
      “不是槐树的槐。”
      舒妤惊讶地抬眼看向牧徊,牧徊黑色的眸子里藏着点点笑意,似乎早已洞穿了她的心思。
      “徘徊的徊……像你一样。”
      她尴尬至极,恨不得马上找个土墙的缝隙将头所在里面,将耳朵堵住,这样就不会这么难堪了。可现实是,没有那么大的缝能容得下她,她面前仍然是恶魔一样的槐。
      她垂下眸,缩着身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槐的目光炽热又肆意,仿佛要把她烧灼成灰。
      而牧徊的目光,慢慢往下贴到了白皙的脖颈,上面一道突兀的血红伤口,还浅浅地往外渗着血。
      又一瞬,面前的槐伸出手,一下就把她揽了过去。“诶—!”
      牧徊将头埋在了刚才被刀伤了表皮的地方,将唇贴了上去。
      舒妤知道牧徊要做什么,抬手想要推开他,可牧徊抱得太紧了,她脑中混沌一片。
      “都流出来,不吃了浪费。”
      “你放开我!”
      舒妤仍然不放弃抵抗着,可脖颈旁边湿濡的触感一下接着一下。
      “牧徊!你放开!”
      牧徊埋在颈窝里,贴着脖颈细腻的皮肤,暂时停止了舔舐的动作说道“:不是有话要对我讲吗?”
      舒妤顿时愣住了,她差点儿忘了她牧徊一路来这里的目的了。
      “你……你先放开!”
      牧徊舔干净颈边的血,慢慢地放开了舒妤。
      “我……”舒妤抬眼看了一下牧徊,羞怯地立马转移开视线“:我是想跟你说……高考加油!”
      她抬起眼,直视着牧徊,虽然牧徊很奇怪,可她没办法一下改变自己的初衷。她说服自己不应该到了这个关头还这么懦弱,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看。
      牧徊看着眼前脸红得一塌糊涂又格外认真的人,嗤笑一声“:喜欢我都不下功夫吗?连我不参加高考都不知道?”
      “啊!”
      “叫什么名字?”
      “舒……舒……”
      “书书?”
      舒妤又后退一步,后背已经抵到了墙上,她看着地上的石板,摇了摇头发松散的脑袋,手背在身后紧攥着衣服“:舒……妤”
      “你有口吃?”牧徊弯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上许多的女孩儿,俏生生的脸颊和浸了水般湿润的眼眸。
      “没。”
      “那就是紧张?”
      这话使得她想起了上次穆徊说的话,舒妤现在恨不能捡起地上的刀一下把自己脖子割断,顺便再将这个说话行为毫无顾忌的人一并割了。顺便再将他口出狂言的嘴也撕了作数。可她哪里舍得……
      她知道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她不能再呆了。
      她转身就跑,好在并没有拐几个弯,巷子也不深,她一口气跑出了鬼巷。牧徊在后面也没有作声。
      直到到了家楼下,她仍旧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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