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将终夜常开眼》煜煜火星

10、回顾家军

　　清晨，顾刻再次醒来，觉得身体好了大半，他起身披上了件外衫，走出了房门。
　　这是他来到这儿第一次走出房门，先前的一场大病，与他而言，不只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这场病是他压抑着的无数悲欢的爆发，本来在之前的无数次，他都想要随着他的家人一同离去，他承担不起这份刻骨铭心的仇恨。他想复仇，却无数次地畏惧着敌人的强大。他想颠覆这世道，却不知如何去做。他只是这世道之下一只微弱的蝼蚁，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凶恶的狮子。
　　然而，在那个濒死的雨夜，他活了过来，同时他又寻到了他的光，这些天，那女子再也没有来过他的房间，他知道身负血海深仇的他不应该对此有任何奢望，可是，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深处，仍然有一处净土，是留给她的。
　　他走出房门，清晨的阳光并不刺眼，甚至淮安的清晨阳光是有些冷的，他曾无数次在这样的清晨与父亲练功习武，然而...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是一个不太大的院落，也没有什么仆从，反而将这个不大的小院显得有些冷清和空旷。顾刻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思考着之后的道路，直到他听见不远处有什么声音传来，他下意思地躲在了一处假山之后。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呀，秋镜姐姐？”只听一个小仆一边绣布，一边问道正在纺纱的秋镜。
　　顾刻听到原来是仆从之间的聊天，本想返回原路，不便打扰，但他听见秋镜的话，却愣住了。
　　只听见秋镜说：“应该快了吧，淮安王诞辰结束了，小姐作为丞相府千金，亲自从燕京跋涉千里而来，礼数也周全了，之后的活动我们应该不参加，快要回去了吧？”
　　顾刻僵硬在原地，一秒后，匆匆离去。他脑海里浮现出秋镜的话，他知道她身处名门，却不知她竟是丞相府千金。他想起在青城时，林初昇对他说过的话。想到顾家灭门后，朝廷委派丞相门生，也是泾阳侯府的大公子来接管顾家军。这总总发生的事情，似乎都指向了一件事，那就是丞相府与顾家灭门案有关联！
　　顾刻甚至觉得有些讽刺，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为他指出一条明路的人，一个被他当作是唯一的救赎的人，居然是仇人的女儿？！他不知是该嘲讽这坎坷的人生，还是嘲笑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自顾自地逃避现实，甚至为自己找了一束光来作为活下去的理由。
　　他感到讽刺，更加感到自己懦弱。在他被恐惧冲昏头脑之后，竟然妄图去依赖一个陌生人，依赖别人的话语来苟活。事实上，哪有什么希望不希望，不过是他逃避后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他想，是时候应该离开这里了，无论是这造成巨大隔阂的血海深仇，还是他将她作为逃避现实的借口，都阻碍了他的道路。他现在有什么资格去谈论爱恨痴嗔，他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离开这个小院的一瞬间，他无奈地笑了笑，竟是这样，知道了她的名字——丞相府千金，面若桃花，才貌双全，名唤周卿漓。

　　顾刻奔波了两日，总算是走到了边关，这是大燕的一道大门，过去顾家在这道大门抛头颅，洒热血，世世代代，只为护卫门内的百姓和他们的君上平和安康，而如今，讽刺的是，他现在站在这道大门，却是孑然一身，被他们敬爱的君上夺走了一切，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在这道门口寻求庇护。
　　顾刻走进了校场，坚守的卫兵以为是什么落魄的士子，定睛一看，竟觉得有些眼熟，他仔细一看，又惊又喜。卫兵连忙冲下来，紧紧地抓住顾刻的肩膀，喜得说不出话来。
　　顾刻看到卫兵，突然这段时间所有的悲伤，压力一下子如同江水般汹涌，他的眼眶有些红，想说些什么，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卫兵像是想起来什么，连忙拉着顾刻走进军营，大声疾呼：“副将！少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