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与黑暗的交界》kj时光

2、交心

　　那天冒昧拜访萨麦尔回去后，路西菲尔久久不能平静，她开始重新审视恶魔的理念。也许恶魔不是邪恶的呢？
　　她想找人诉说自己的新发现，但是看到身边其他同学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如何对抗恶魔，期盼有机会亲手诛杀一个高阶恶魔。路西菲尔收回了想要倾诉的想法，米迦勒不在身边，没有人会理会她这些“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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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使，你怎么又来了？”
　　萨麦尔看到湖边散发着圣洁气息的身影，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路西菲尔身后时才轻声开口。
　　“啊！”路西菲尔被吓了一跳，惊惶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到来的萨麦尔，连忙道歉，“不，不好意思，阁下。我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萨麦尔轻笑着揉了揉路西菲尔的头，“没有，你别害怕。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再来。”
　　“……”路西菲尔沉默了。
　　萨麦尔收手后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妥。
　　“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可以陪我坐一会儿吗？”
　　萨麦尔在她昨天的位置坐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向路西菲尔发出邀请。路西菲尔犹豫片刻，乖乖坐了过去。
　　“路西菲尔~”萨麦尔仔细打量路西菲尔的侧脸，越看越喜欢，心底缠绵悱恻的名字在不经意间滑出唇间。
　　“……”路西菲尔疑惑地看过去。
　　萨麦尔意识到自己刚刚叫出了小天使的名字，坦然一笑：“我很喜欢……你的名字。”
　　话语间暧昧的停顿，不知是萨麦尔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路西菲尔尴尬地“嗯”了一声。
　　气氛回归沉默。
　　萨麦尔有意再度开始话题，她见路西菲尔对眼前的景色似乎很喜欢，于是便由此开始准备吸引路西菲尔的注意。
　　“这里曾经是没有湖泊的。”
　　路西菲尔知道萨麦尔是在和自己说话，配合地将目光转向萨麦尔。
　　“这里之前是一片森林，有一条河，从旁边流过。河的位置也不是现在这里，要更靠北边一些。一个人类部族在河边建立了自己的居所，他们从一个小村寨发展成一片村寨，越来越多的人类部族来到这里，他们的村寨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广，人类的活动给这片土地带来了很多变化，这里逐渐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活动区域。”
　　萨麦尔回忆着这里曾经发生的变化，那些都是她亲眼见证的人类的发展史。
　　“我那时候刚来到这里，还不是很看重这些人类，他们真的太弱小了，即使是他们引以为豪的堡垒也抵挡不住一只低阶恶魔的一击。那些最初的人类村寨也总是会在夜晚遭遇野兽的袭击，各种各样的野兽都能给那些人类造成很惨重的伤害。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你很难想象弱小如人类有一天能把野兽都消灭殆尽，把森林化为耕地，建立起自己的城市，并且变成现在统治这个世界的势力。”
　　“……”路西菲尔不是很明白话题为什么会从眼前的湖泊延伸到人类的起源。
　　“人类的发展总是伴随着破坏，他们破坏一些东西，又创造一些替代品，他们靠着自己的努力总能找到生存的机会。因为他们的势力需要发展，森林成为了限制他们脚步的障碍，他们伐倒树木，开垦耕地，在新的地方建立新的城镇，然后继续这个过程，一点点地将这里的森林变成成片的农田。”
　　“这个过程其实没花多少年，我试图隐藏起来，参与到人类当中。但是因为天堂和地狱都发现了游离在两界外的人间界，陆续有天使和恶魔来到人间界。这里不再是我专属的领地，我的观察计划只能被迫中止。你们天使最先发现了隐藏在人类城镇中的我，然后我们打了起来，我轻易制服了那个发现我的天使，因为我还不想惊动其他在人间界探索的天使和恶魔，我没有杀了那个天使。我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天使和恶魔的战争了，没想到天使也不再诚实。那个天使答应过不会暴露我的行踪，没想到转头他就带着一群大天使长来围攻我。战斗将这里一片的地域全部摧毁，也留下了这个凹坑。一万多年过去，曾经在这附近的大河改道流到这里就成了一片湖泊。”
　　路西菲尔震惊了，虽然她看出这里的地形不太像自然形成的，但她没想到这里居然是因为一场天使挑起的战斗，而且当时是有人类生活在这里的！
　　“是不是感觉很不可思议，是不是觉得天使就应该是仁慈的，关爱众生的？呵。当时和我打架的天使可是你们现在的大天使长加百列拉啊。”萨麦尔说出这个名字，似乎就足以解释一切。
　　“……”
　　“嘁~”即使已经近万年没有再见，但萨麦尔想起那个不可一世的天使还是会发出一声嗤笑，“说实话，我挺讨厌他的。”
　　“先是不分缘由上来就要和我决斗，我大发慈悲放过他后他居然还召集你们天堂的其他天使长来偷袭我。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他是不是更适合在地狱生存。”
　　路西菲尔：“……”这些秘辛让涉世未深的小天使有点怀疑人生。
　　“想想就气啊，好不容易离家出走找了块清净地打算好好睡一觉，结果就被他搅黄了，害我被父亲揪回去打白工。”
　　“打……白工？”路西菲尔没有接触过这类词汇，脑海中没有产生对应的解释。
　　“嗯？”萨麦尔说了半天路西菲尔才冒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她以为自己听岔了，“你刚刚说什么？”
　　路西菲尔十分勤学好问，当即直言问道：“打白工是什么意思？”
　　“……”萨麦尔想起路西菲尔刚来人间界不久，还没接触过人类文化，“在人类文化中，让他人帮自己工作是需要给予报酬的，人类工作就是为了获得报酬。打白工，意思就是让别人工作却不支付报酬。父亲自己那么喜欢干活自己干不好吗，还非得拉上我。唉，明明放养那些低等恶魔就好了，为什么父亲大人非要执着于管理好他们呢？”
　　看得出萨麦尔是真的不喜欢干活。路西菲尔看着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地吐槽撒旦的萨麦尔，情绪被感染，露出了笑容。
　　“哈哈。”
　　听到路西菲尔无意间露出的笑声，萨麦尔回神，目光锁住路西菲尔。萨麦尔的脸上仍带着笑，话语却开始咄咄逼人，天空中适时聚起浓厚的乌云，黑压压逼近地面，正如萨麦尔此时倾斜过来的压迫感。
　　“天使代表正义？那正义是谁的正义？天使所追求的不过是你们自以为的正义而已，那对其他生命公平吗？明明我们恶魔也有生存的权利。”
　　“黑暗是三界存续的本源力量之一，为什么一定要否定黑暗！恶魔代表黑暗但我们不代表恶！我们有我们自己的秩序，地狱也好，人间也罢，弱肉强食一直都是这世间最本质的生存法则。你们天使标榜正义，无欲无求，但事实上呢？从曾经天堂和地狱的战争，到现在人间界仍然不时爆发的天使和恶魔的纠纷，有多少是由你们代表光明的天使挑起的？”
　　“现在的人类在他们的社会中制定了法律，在法律允许的条件内，普通人可以尽情享受生活，一旦触犯法律，便会有其他人类来依据法律对他进行处罚。恶魔同样在撒旦的秩序下遵循内心的欲望生活，我们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只要不触犯秩序，我们可以活得随心所欲。你们天使一直活得那么累，压抑欲望压抑快乐，还偏要强迫其他种族遵循你们的秩序。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光明与黑暗应该调换一下。人类是生活在光明与黑暗边缘的种族，光明与黑暗在他们心中并不矛盾，他们的墙头草精神使他们总能找到那个界限，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去选择依附光明抑或黑暗呢？各活各的不好吗？”
　　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萨麦尔感觉心底一阵轻松，她恢复了懒散的样子，靠回凉亭的柱子上，笑看着被自己一番话慑住的路西菲尔，“怎么样？是不是感受到了恶魔的危险？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是对光明的亵渎？”
　　“……”路西菲尔皱着眉，表情复杂地盯着萨麦尔。
　　半晌，路西菲尔摇了摇头，认真答道：“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不过有些观点我还是不太认同，我觉得你和我想的还有些不同，我需要回去思考一下。”在修习天堂的历史书的时候路西菲尔就对米迦勒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米迦勒笑着把路西菲尔按在云端挠她痒痒，强调光明的正义性，一度让路西菲尔忘记了曾经产生过的这种念头。此时被萨麦尔的话勾起共鸣，路西菲尔这才确定这两天一直让她心神不宁的源头就是曾经被她抛弃的想法。
　　“好。”萨麦尔真正开心地笑了，刹那间云散天青，阳光重新洒向地面，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