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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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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这里作甚?”
拿东西,不过话到嘴边忽然一转,“找你喝酒的。”他自然而然地坐在青年对面,“我都百多年没喝过酒了。”
“穷光蛋,酒都买不起。”
这人说话随时都是带刺儿的,北冥却面色不变,反而舔着脸笑道:
“劳烦朝浥仙师赏在下一些。”
他只是个入册的药农罢了,又不是门内弟子论不了辈分,就只能喊个尊称,从他口里说出来却带着些说不出的调笑。
池朝浥定定的看着他,却从桌子下面摸出一坛扔过去。
北冥接着后掂了掂,哑然失笑,“这么豪爽?与人喝酒都是论坛的。”
谁知青年却哼了哼,抬了抬下巴,拎着酒的手腾出细细地食指,指着他,“你可是第一个有幸能从我这里得一口酒喝的人。”
微醺的神态真是像足了猫,北冥揭开泥封一挑眉,端着酒坛嗅了嗅,百年份的桃花酒,清浅醇香,“像朝浥这般的人物,应该有的是人想共饮一杯。”
池朝浥闻言却僵了一下,勾着嘴角又是风流勾人又是嘲讽不屑,
“呵,那些货色可没你这么胆大包天。”
孤顶之上的人就像是个月下绽放的昙花,却无人欣赏,虽然昙花本身并不在意。北冥一边咽下溢满口腔的桃花香,一边幽幽地看他慵懒的饮酒之态。
池朝浥侧眼瞥了他一眼,咕哝道:“喝酒是不是该碰个杯?”说着举着酒坛伸过去。但对面的青年却没有动作,他为酒所迷,看人总不真切,于是偏了下头,“怎么不和我碰?”
对面的人眉心一点金沙,眸色看不大清,半晌听他说了句确实,然后举着酒坛过来。
叮——
满月从东往西,看过树梢也越过高山,然后将天空让给沙白的光。
石桌边一地的空酒坛,修仙之人喝酒想不醉大可用灵力化去酒力,和真正喝酒的人求得便是这份醺然。
天空亮起的时候,酒就行了。
北冥滴干最后一滴,晃了晃脑袋,用灵力把酒劲消了,可对方却没这个打算,趴在桌上,没醉死,但也迷糊了。
“嗯?你不喝了?”
“我该回去了。”北冥想了想,还是把快要被酒冲到旮旯角落的来意说明一番。
“啧,搞半天找我来是要那些破烂么?”
青年喃喃着,在储物袋摸着,一样一样的甩给他,不知怎么的北冥偏就感觉着他又来脾气了。
东西拿完之后,他打算离开,见他还兀自不肯清醒,醉态迷离,便说道:“你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的。
“要你管。”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后,他便离开了,出了院子时,在下山的路上顿了一下,然后顺着石板路下去了。
暗中的人睁开眼睛,看他的背影想着大概是自己的错觉,一个筑基期怎么会发现他?不过院子里的青年却嗤笑起来。
“做了一晚上的贼,流云师叔好雅兴。”
但凡稍有接触的都知道,只有在开口嘲讽的时候,池朝浥才会用尊称。只见他虽还有醉态,却眼神清明,不羁地坐在石桌上,瞥着他。
流云却一副长辈的口吻,叹息着,“朝浥你也少喝些酒,离结婴只差临门一脚,还是认真修炼为好。”
“呵呵,要你管?”池朝浥曲起腿,双手撑在身后,对着初升的朝日半眯着眼睛,故意放慢了语速,“小爷的天赋用得着修炼么?你才是,堂堂流云真人整夜偷窥师侄的院子传出去也不嫌丢人。”
他说话措辞从来不留余地也不会委婉,刺得流云再也无法保持面上的平和,沉着脸,“师侄何必这般放任自流。”说着立在墙头忽的笑了一下,“那个凤炎木来历不明,听师叔的话还是洁身自好为上,否则害人害己。”
在池朝浥的酒坛砸来之前消失了,徒留青年赤红着眼睛,在院子里气得浑身发抖!
北冥特意绕开正在做早课的众弟子,回到院子里铺好了床,出门时就看见‘邻居’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哟,你就是那位带回来的药田管事啊?”这白发老头子挤眉弄眼地盯他的脸,说不出的促狭。
他的眼神让北冥一头雾水,洗脸的时候就盯着打上来的井水打量,这张脸不能说不好看,恰恰相反,俊美非常,比起他最先夺舍的时候脱了不少青涩稚气。
就骨龄已有十八,开始变得棱角分明,他摸了摸眉心那粒金沙,有一个必须正视的事实是:因为他是神魂进入这身体。
随着年纪增长,这张脸正在往他神魂——也就是前世的模样蜕变,尤其是眉眼在照镜子的时候总会给他越发熟悉的感觉。
不过这和池朝浥带他回来有什么关系?
“那个池朝浥……”
老头儿却嘿嘿笑了两声,眯缝眼里闪着意味深长的光,“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却不能说,你只要记得少接近他就行。”
怪事!
接下来的几天里都由老李头,也就是他在千流门唯一的同行带他熟悉逍遥流中的药田。
“这些东西精贵,不过种好了就能撒手了。”老头儿倒是不排挤他这个抢饭碗的,按照他说的,一个水金土三灵根,拼死筑基也不过三百年寿命,他现在垂垂老矣大限将近,能有个人陪着说说话也是好的。
“咱们也不是全部药田都要管,毕竟逍遥流里这么多弟子每天都有人轮流管理。来这里的很多都是为了修炼的水木灵根,没事儿也不爱看着我们在这里转悠争抢灵气。”
他每每说起门内的弟子都一副非常气愤,但又羡慕,“那些年轻人都看不起咱们,药田出问题了才会喊声管事。如果不是我天天看着这些仙药,就那些个只会认认样子浇浇水的毛头小子,每年哪里能有这么些收成?”
北冥并没有什么表情,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个只会种药的药农和根骨上佳的弟子,后者能学会种药,但前者却不能变成上好根骨,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老李头又拿出前辈谆谆教导的样子,让他以后做好分内事儿,别去触内门弟子的霉头,人家都是有师父罩着的。
对此北冥都是平静地点头,答应来千流门原本就是为了能低调的修炼,顺带能随时了解到修真界各方变动,能低调他自然不会出风头。
走完一片山头,老李头就指着山涧深处的几片药田,“那几块药田里都归你管吧。”自然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好干,我活不了多久了。”
他让北冥先熟悉,自个儿御着一把普通低廉的仙剑回了山腰上的院子。
北冥落在那药田边上,用身份玉牌开了禁制,进入后一股清幽冷湿扑面而来,山上储存的雨水顺着石壁滑落形成一道秀气的白练,洋洋洒洒,间或有些阳光落下还能看见一条条彩虹。
这水顺着被落叶覆盖的石沟跑向山脚的逍遥流,这个过程中千年如一日的向两岸输送着大量水分。
他看了一下,忽的笑了。
就说那老家伙怎么这么和善热情,搞半天在这里等着呢,想着便蹲在药田里,凝视着被山雾沾染得湿泠泠的仙药,拨弄片刻后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众多仙药中,单从种植方面来说,喜阴喜水的种类最难伺候,因为极难把控水量、光照,虽然都是低阶,但仙药就是仙药不是寻常的花花草草一个不慎连拯救的机会都没有。
比如眼前这块蝎尾草,虽然还没死,但叶脉可见黑绿小点,明显根部沁水过深导致的烂株前兆。
李老头把这片区域给他分明是为了找个背锅的,何况这喜阴喜湿的仙药随时都要观察水量,比起那些一种下就能撒手的品种要浪费的时间呈几倍增长,实在过于浪费修炼的时间。
“嘴上说着大限将近,心里还是不认命。”
不过北冥表示能理解,并且在心里记上一笔。
然而锅这种东西不是你不去背,它就不会自动往这儿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