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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第九章 ...

  •   第九章
      接下来的几日,慕茹过的极是悠闲,瞧着天气甚好,日日搬了把小竹凳在空地北面晒日光嗑瓜子,实是坐累了,便到屋内翻翻书页,临临字帖,对官银一事似不如之前上心。阿苑以为是那日的拌嘴让殿下心头余气未消,所以不大愿意花费精力在此事上。
      一日的晌午,阿复从学堂回来用午膳,跨进门便道,“今日午后私塾先生家中有事,暂放半天假。你们二人已来潭州城数日,还未曾游历周边,不如下午我带你们前去游玩可好?”
      阿苑正端了饭食放于桌上,闻言很是高兴,“那真是太好了,这几日,日日待在此处,也确实无聊的紧。不知潭州城内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慕茹把玩着母后临走时给的玉珏,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二人的交谈。
      “那可多着呢。” 阿复说着便抓了一芋头放入嘴中,阿苑立时打了下他的手背,瞪了他一眼,阿复也不恼,反倒嬉笑道,“潭州城内最有名的莫过于司仙坊,每逢初一十五便有名角上台表演,丝竹声声,余音绕梁,再配上舞女们婀娜的舞姿,场面甚是唯美,往往是座无虚席。前两年还出了个顶有名儿的角,名唤百合,将这盛典打造的空前绝响。很多人为了一睹她的芳容,日日守在司仙坊内,司仙坊也因此日入斗金。只可惜近几日那百合抱恙请辞,只怕是再也瞧不上那等优柔的舞姿。不过这初一十五的盛典还是值得一观。平常时日嘛,也会有说书先生立于台上,讲述这承恩国历年来的奇闻趣事,也很是值得一闻。今日虽不是初一十五,但我从私塾回来时顺带看了眼今日的说书明目,是最有意思的承恩国开国史。不如今日我们便前去听上一听?”
      “今日我甚感乏累,许是昨夜里受了些寒,想午后小憩片刻。不如你与阿苑同去,回来说与我听,可好?” 慕茹正烦恼着该如何避开阿苑,此时倒是难得的机会。
      阿复看向阿苑,似在等她的答复。阿苑心里是十分想去的,毕竟小孩子心性,爱凑热闹实属正常,但又不愿独留慕茹一人在此。
      “阿姐,你身子可要紧?阿苑也不去了,留下来陪你。” 阿复闻言,颇有些失落。
      “不打紧,就是小感风寒,休憩片刻便会无大碍。你要是不去,阿复一人定也不肯前去,倒显得空欢喜一场。也显得我拘着你们二人。” 阿复也在一旁点头同意道,阿苑见话已至此,自己心中又十分想去,便应允下来。
      三人用罢午膳,阿复便同阿苑出了门去。
      慕茹正收拾着他们用下的碗筷,门外步入一人来,慕茹扭头看去,发现来人正是今日需在衙内当值的少年,站在逆光处,光影勾勒出的身姿显得颇为玉树临风。
      承恩国的府衙施行轮值制,每日当值的府差需在衙内呆上整整一天,未当值得府差可随意进出衙门,也可回家偷会小懒,办点私事琐事。但有要紧事时,需得找得到人。现下衙内有二十号府差,每日由五人当值,四日一个轮回,每六天放一回假。
      “你怎么回来了?今日不是轮到你当值吗?” 慕茹停下手中的动作,讶道。
      “同人调了半日。今日衙内甚是清闲,午后也不用再去。” 少年说罢,坐到离门口最近的木凳上,拾起一双筷著就想进食。
      慕茹见状,赶忙从他手中夺过,这是她之前用过的,这厮也过于不拘小节。
      “我去给你换副新的。” 转身朝厨房去了。
      天助我也,本还思索着午后晚些时候去府衙寻他一寻,如今倒有了现成的时机,慕茹内心颇为欣喜。
      慕茹跨进矮门时,见少年正手肘撑桌,指间轻捏鼻尖,看上去甚是倦乏,看样子,官银丢失一事让他颇耗心神。离京都给的期限越发近了,但还是丝毫没有进展,只怕他现在是满腹愁思不得解。
      “喏。” 慕茹将木筷与盛了米饭的木碗递于他面前。他缓缓道了声谢,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他吃相斯文,咀嚼有度,一点都不像是从小流落街头,无人教养的。慕茹抬首看了看满橱的书籍,也是,他定是觉得自己打小无人看管,又不甘落于人后,越加发奋刻苦,严于律己,心中竟生出了些许的怜悯心。
      “我刚回来时碰见了阿复与阿苑,阿复道他二人去司仙坊听书,你怎么不随他们一道去?” 少年刚扒拉进一口米饭,腮帮子微鼓。
      “我向来不大喜爱那些打打杀杀的血腥事,今日这说书不大对我的胃口。况且昨日夜里受了些寒,今日身子乏的很。” 慕茹坐在少年身侧,手捧着头看他用膳。
      “哦?瞧你前几日对我喊打喊杀的态势,还以为你是看多了这打打杀杀的文书,才落得这般粗鲁。” 少年打趣道。
      慕茹瞥了他一眼,也不与他一般计较。
      “你若午后无事,等我休憩片刻,一同前去西郊闲步散心可好?” 慕茹提议道。
      少年似不曾想到慕茹会主动邀约,夹菜的手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好”

      慕茹和衣躺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便起身下床。心里搁着事,怎么都睡不好。
      少年不在屋内,慕茹听矮门外侧似有敲打声传出,便寻声而去。
      只见少年正撸了衣袖,在修葺他与阿复用来过夜的木棚。
      “你们夜间睡的可还习惯?” 慕茹顺势倚在矮门框上。
      少年回头看了眼慕茹,少女斜身倚着,双手抱胸,脸上还有刚睡醒的迷糊样,颇为娇俏,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睡得还算香甜,就是木缝间偶有寒风渗入,很是恼人。今日闲来无事,正好填点茅草绝了这后患。”
      看着这简陋的木棚,慕茹内心居然生出一丝愧疚来,要不是自己与阿苑,他们兄弟二人本不必如此将就。
      “好了” 慕茹的思绪被少年拉了回来,见少年将最后一点茅草填入木缝中,拍了拍手,边捋衣袖边向自己走来。
      “走吧” 少年走近了,慕茹才发现少年的脸上沾了些灰,便点了点自己的面颊示意到。
      少年心领神会,走到一旁用清水擦洗起来。
      慕茹见少年抹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便走过去,顺过他手中的面巾,沾了些水,细细帮他擦拭。因为过于专心,都未发现少年僵在原地的手。

      慕茹带着少年向西城门外走去,只见沿途都是些低矮的民居。据少年说,这城西多是平民百姓居住的,所以房屋大都是些简陋粗糙的木屋或草屋。城南是潭州城最富裕繁华的地方,所以临街多是些气派的店铺府邸;由于谢府,楚府的产业大多分布在城北城东,所以这两处也不似城西这般贫寒,大多都是些瓦房。之前让慕茹头疼的“鬼见愁”坐落在城南与城西之间,是潭州城内最大最集中的平民区。由于构造异常复杂,倒也成了潭州城内的一大特色。
      出得城外,慕茹才发现此处地广人稀,多处被荒草覆盖,有几处的荒草足有一人多高,上次追人至此,都来不及细细观察。
      “此地甚是荒凉,为何要到此处来?” 少年不解道。
      “我对那日在此处跟丢那白衣女子耿耿于怀,便想着再来看看,说不定能寻得什么旁的线索。” 慕茹巡视着四周,似在查找什么东西。
      “那日午后,我与府衙其他府差都搜遍了,只差将此处掘地三尺,但并未有任何收获。”
      “正因如此,此地现下才最有可能是盗匪藏匿官银的首选。”
      “此话何意?” 少年一时不懂慕茹的言外之意,但很快便领悟到她话语中的奥秘。“你是说那日我们大张旗鼓的在此地搜查了半日,才让那盗匪觉得我们已排除了此次藏匿官银的可能性,所以最危险的地方便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正是,其实那日…”
      “嘘” 少年将手指置于唇间,示意慕茹噤声,紧接着便指指慕茹身后的一丛杂草,慕茹转身,只见草丛簌簌,似是有人在其间。
      少年摆手示意慕茹躲到自己身后,然后慢慢靠向那处,就在离草丛几步之遥时,丛叶随着一阵凌厉的掌风劈向慕茹与少年二人。随着丛叶扑来的还有更为凌厉的一掌,少年似有所防备,稳稳接住了此掌。很快,草丛中闪现出一白衣女子,招招狠辣的逼向慕茹与少年,少年都一一接下,眼看二人缠斗的难舍难分,白衣女子难有脱身之机,她便转而攻向慕茹,慕茹未曾料到,一时不知如何进退,竟傻站在原地。就在掌风离慕茹咫尺之距时,一身影横飞过来,一把将慕茹扑倒在地,而那身影堪堪受了半掌。白衣女子见此,便一闪身消失不见了。慕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忙将一旁的少年半扶起,“阿武,你怎么样?”
      阿武朝慕茹扯了扯嘴角,想安慰慕茹自己无碍,但立马呕出一口血来。
      “阿武!” 慕茹惊呼道,嗓音中竟带上了些许哭音,扶着阿武的手上也不自觉的加了几分劲。
      阿武扭头看了眼慕茹,咧着带血的嘴道,“我不被打死,也要被你捏死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贫嘴。”
      “我真没事,扶我起来。” 阿武拿衣袖一抹嘴道。
      慕茹扶着阿武,向方才白衣女子出来的杂草丛中走去,此处的杂草生的尤为繁茂,慕茹二人用手扒着草叶才能勉强向前。走了大约二十余步,发现前方草叶逐渐稀疏,再走得十余步,已无草叶,反倒现出一块空地来,地上的土似近日新翻的。阿武蹲下身去,稍稍刨开一点泥土,一红木箱角豁然出现在眼前。
      “看来确是此地无疑了。” 阿武站起身,开始打量起这块草丛来。
      “你说此女是如何将足足十万两黄银埋到此处的?” 阿武问向慕茹。
      慕茹也开始四下打量起这块空地来,不一会儿,便将视线锁定在北边的草丛处。缓步过去,蹲下身,轻轻扒拉下泥土,杂草一瞬便倾倒了。
      阿武见状,也过去查看了周边的杂草,发现此处的草丛都是新近才种上的,根系尚浅,轻轻一带便可将其从土中拔起。
      “此女甚是聪慧,如此一来,从外看此处,与往常无异。” 阿武夸赞道。
      慕茹也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办事还算妥帖,如此一来,有理有据,旁人不会以为是什么鬼怪作祟,徒增恐慌。

      离慕茹二人所在草丛三里之外有一香樟树,粗壮的树干上站一白衣女子,衣袂翻飞,眼睛注视着远处慕茹与阿武二人的身影,“公主殿下,但愿你能守住自己的心,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人世间的情爱最是磨人,如若真有那日,你是否会比我如今豁达洒脱?”直到慕茹与阿武二人离开草丛消失在城门内,白衣女子才一挥手,徒留满地香叶。

      既已找到藏匿官银的地方,阿武本不想急着去府衙唤人,而是想先将慕茹送回住处,以防再遭不测。慕茹却坚称要先去府衙唤人将这官银尽数挖出,以防夜长梦多。
      阿武拗不过慕茹,只得让她扶着自己先去城东府衙将此事交代给今日当值之人。
      如此一折腾,二人回到住处时,天已黑透,阿复与阿苑早已回来,正坐立不安的等着二人回来开饭。
      阿武一进门,阿复就发现了他胸前斑驳血迹,再瞧搀扶在他身侧的慕茹,发髻凌乱,身上沾了些许黄泥,便惊觉出了事,赶忙迎上前去,慕茹见阿复过来,便将阿武让了过去。阿苑也从一旁过来检查着慕茹身上是否有伤。“我没事。”慕茹浅声安慰阿苑道。
      “兄长,发生了何事?你可是受伤了?”
      阿武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无事,被那藏匿官银之人施了黑手。”
      “藏匿官银之人…” 阿复喃喃复述了一遍后才恍然惊觉,“你找到藏匿官银之人了?”
      “被她逃脱了。不过好在找到那批丢失的官银了。” 阿武被阿复扶至桌边缓缓坐下。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阿复欣喜若狂,竟比阿武还兴奋上许多。
      “兄长你的伤可有大碍?”
      “无碍,皮肉伤。”
      “明日找个郎中过来瞧下吧。” 一旁的慕茹插嘴道。
      阿武抬头看向她,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眼中有几分若隐若现的关切之色,心中竟有比发现官银时还浓烈的感觉。

      当夜,官府从西城门外郊地的荒草丛中挖出足足十万两丢失官银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各种猜测满天飞,有说是一白衣女子在藏官银之时,正被阿武碰见,两人打得昏天黑地,阿武还因此负伤;有说阿武处新近住了一位神机妙算的女官人,阿武就是在她的协助下才找回了丢失的官银。因此,阿武处住了两位貌美如花的小姐之事,全城皆知。但由于人们的关注点并未在此事上,所以并未过多置喙。慕茹听了阿复复述从外头听来的种种猜测,不免觉着好笑。京都方面表示虽未找出盗窃之人,但能将丢失的官银追回,已是弥补了大过,只是大罪可免,小罪难逃。全府衙上下,每人罚扣一月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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