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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蜀归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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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结束,回到驿站周陵气得摔烂了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
进宫前他明明用四五个侍卫代替了小厮随身跟着,为的就是防住皇帝暗算,鬼知道千防万防,还是中了招。
赵荨衣衫不整地躺在身边,侍卫全不见踪影。
刚想偷偷溜走,好让这档子事悄无声息地过去,谁知蜀国那狗皇帝治国不行,办恶心事倒有经验的很。
他裤头还没系上,魏国勤王睡了蜀国静音公主的事,都快传进了冷宫。
赶鸭子上架,他还能真下了蜀帝脸面不成。
挥袖将圣旨狠狠扫落在地,周陵喊了贴身侍卫石平进来。
抬颌点了点地上翻了面的圣旨,
“传消息回去,本王两日后带人回去,让那边以侧妃仪仗相迎。”
不过是后院多个女人,勤王府最不缺的就是院子。
“可是王爷,按照礼制亲王最多可有两位侧妃,您已经……”石平为难道。
周陵眼风扫过去,
“本王办事,还要你来教吗?”
小厮匆匆忙忙下去,周陵抬脚踩过圣旨。
狐狸眼冷漠地盯着圣旨上“静音公主”四个大字,蜀帝都忍心把亲生女儿送给他做妾了,区区贵妃仪仗罢了,他有什么拿不出的。
等到了魏国,什么公主不公主,不过是个任他搓弄的妾。
老奴才刚放下浇花的铁壶就见石平神色匆匆地往这边来,他忙跑上前扶着人,
“哟,石大人这是怎么了?瞧着模样,可是王爷又有什么大事交给大人去做了?”
石平一手甩开,“滚滚滚,别拿你那脏手碰老子。”
老奴才踉踉跄跄,扶着墙勉强站稳,眼睛盯着走远的石平,
“蜀国皇帝闹得这一出,看来是真把王爷惹恼了。”
林梓暨从墙根处走出,身上带着马粪的味道,他动作暴躁地撕开外衣往地下一掷,扬起一片灰尘,
“不出意外,周陵会把气撒在静音公主身上。”
“嗯。”老奴才点头道,
“坊间传闻,静音公主赵荨生得倾国倾城,比之其母陈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奈何此番强买强卖已叫周陵对她失了兴趣,日后在勤王府的日子好过不到哪儿去。但于美人而言,坏日子也能变成好日子。”
林梓暨耳尖地抓住了他最后一句话,心里头的打算有了雏形,但还是试探着问道,
“周陵好美色,但谁知那赵荨的容貌是否真的天下无双,若是来了个更美的,于我们不是没了用处?”
“此事简单,若赵荨美貌名副其实,那天下可与之比拟的不过一二,美人难得,英豪何人不求之?但最终能抱得美人归的也就那几位,你说是与不是?”
是,西魏虽为四国之首,但多年的权臣之争已让魏国略显颓势,越国乘势而上,周陵一个连着打了几年败仗的勤王,着实算不上什么大人物。
“故,待日后赵荨来魏,你切记要与她亲近,取其信任,为你所用。”
林梓暨不能明白,为什么老奴才能保证自己可以取得赵荨的信任,皇室公主就算再不受夫君重视,也不至于看上一个当马凳的玩意儿。
但老奴才知道,静音公主赵荨在其母陈贵妃风光那几年确实风头无二,奈何陈贵妃在世时只想着争宠,对这个女儿几乎不管不问。
蜀帝也只是想起来便抱着人逗弄两下罢了。
赵荨的日子是表面风光,内里虚无。
这样的女人,最容易被男人的关心打动。
他将自己了解的事一一告知林梓暨,见他脸上犹豫的神情慢慢褪去,便知他心中已有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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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谆将书信放进火炉里烧尽,让允启松开手下穿着夜行衣的男人,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此事,本宫可以答应。”
“不过,”
他拦住准备离开的黑衣人,
“本宫做生意向来不喜欢吃亏,你也知道,无论谁当你们王爷于本宫而言并无区别,所以”
姬谆扯下那人脸上的蒙巾,随手扔给他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你们的条件得改改。”
黑衣人展开纸,没等读完上边写的东西就颓下身子,启唇欲言,姬谆竖起食指摆在嘴前,“别急着拒绝本宫,回去问过你家主子再说,他会答应的。”
允启关上窗,拿起盛有灰烬的炭盆,轻声问道,
“殿下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
“魏国也就只剩周陵这么一个有用的,没了他,岂不更好?”
至于是谁想让他死,与他何干,与越国何干。
将做工精细的红木盒子放在桌上,
“将东西拿去清理干净,然后让阿菩过来。”
卫莘今日心思耗费多了,宫宴一结束就想洗洗睡了,奈何衣服脱到一半,太子谆突然说让自己过去。
她只好让丫鬟年儿把挂在衣架上的衣物重新拿来。
年儿不小心抬头看到她的脸,吓了大跳,指着她长出几颗红疹的眼角惊呼,
“小姐的脸……”
卫莘走到浴桶前凑近照了照,瞧水里的倒影,今日的过敏不算太严重,只是颧骨处和眼角长了些淡色的红斑。
不过对她来说也够了。
披上外衣往外走,夜色深沉,她又低着头走路,没人看得见她脸上的红疹,直到推门走进姬谆的屋子,她一抬起头,姬谆就看出了不对劲。
神色疼惜地用拇指指腹若即若离地碰着她眼角,
“怎么回事?”
卫莘被他有些严厉的语气惊了惊,以为自己这副样子让他不喜,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也顾不得什么计划,急着开口想和他解释。
男人却松开按在她眼角上的手,约莫有些懊恼地追问,
“本宫下手不知轻重,可有弄疼阿菩?”
卫莘咬唇摇头,未语泪先流,美人神情低迷,惹人垂怜,姬谆当即请来医官。
“禀殿下,小姐脸上乃桃花癣,每日在伤处涂抹此药,不消一两日便可消退。”
医官将小药瓶放在年儿手上。
“桃花癣何来?”姬谆问医官。
医官回道,“遇物不合,桃花癣生。姑娘怕是用了相克之物。”
“相克?阿菩可知自己与何物相克。”
姬谆从年儿手里拿过药,坐在她身侧,沾了微凉膏药的指腹缓缓揉搓着她长了桃花癣的眼角,温声问道。
卫莘没法起身,坐着道,
“回殿下,奴婢许是对脂粉过敏。”
一说脂粉,姬谆想到了她白日芳华无限的模样,接着又想到她为自己说出的那番话。
于是怜惜地把人搂进臂弯,奴仆见状,识眼色地退了出去。
“阿菩,难道……噗。”
姬谆将人扶正,刚想问她是不是他叫来上妆的老嬷嬷不知轻重。
却见雪白的膏药将她蹭成了张花猫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明明是殿下干的好事,怎么还笑起奴婢来了。”
卫莘故作嗔怒地用袖子去擦脸上的膏药,不成想,将一张脸擦得更花。
“哈哈哈哈。”
姬谆笑得越发欢了。
这下,卫莘是真的恼了,扭着一张闭月羞花的脸躲避姬谆的视线。
“好了好了,本宫不笑你就是了,”
姬谆握着坐凳将人转了个来回,又对上卫莘花猫似的脸,忍着笑认真道,
“本宫问你,脂粉过敏一事为何不与嬷嬷们说?”
哦。
卫莘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是那种会不说的人吗?还不是因为强权的镇压导致百姓的反抗之声太弱了。
她是个睚眦必报,斤斤计较的人,当初忍着没和上妆嬷嬷争,等的就是这一刻,所以当太子殿下终于问到点子上的时候,先前酝酿好的情绪一下起了作用,成串的眼泪往下掉,看得姬谆腿软手软。
“殿下太冤枉人了,殿下且去问问嬷嬷,奴婢早说过自己上不得脂粉,可嬷嬷说奴婢不上脂粉就是堕了殿下你的脸面,那奴婢怎能为了这点小事而上了殿下颜面。”
卫莘边哭边说,边说边哭,眼泪多到打湿了太子殿下用来帮自己拭泪的帕子。
姬谆本就被她哭得全身发软,又听见她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地将事情一一到来更是心疼地心都疼了,伸手替她取了头上珠钗,奈何下手不知轻重,又将人头发扯了几根去。
卫莘哭得正在兴头上没感觉,太子殿下可见不得美人掉发,且又担心美人见自己扯了她头发更觉伤心,情急之下只好将绕了断发的珠钗放在宽袖里,而后一把将人抱起送到床上放平,
“莫哭了,本宫让人来服侍你洗漱,睡一觉起来便好了。”
卫莘瞧他行径以为他是想将此事轻拿轻放过去,但没想到第二天一醒来就听闻替她打扮的那几个嬷嬷都被扣了半年的月例,最大的那个掌事嬷嬷还被撤了职。
纤细的手指划过留有残温的枕头另一侧,她问年儿,“殿下去哪儿了?”
年儿替她系好衣服扣子,回道,
“殿下说明日咱们就要回越了,所以早早便带着允启大人进蜀宫去拜别了。”
卫莘提鞋的手一僵,有些干涩道,“明日,就要回去了吗?”
年儿点头,半分不知她心中所想,以为她是担心姬谆不带她回去,故劝道,
“殿下来蜀已有些时日,政事不可堆积过多,理应回了,姑娘不必忧心,殿下如此喜爱姑娘定会带姑娘一齐回去的。”
卫莘摆摆手让她下去,心里忧心着该如何回一趟广胜寺与吾棹他们告个别,毕竟这一去,估计是不会再相见了,就算再见,也大抵是仇人了。
她没在姬谆的院子里久留,但离开后也没回到自己那儿,而是搬了张矮几坐在院落门口等着他回来。
可直到月上柳梢,她才见他款款归来,身后走着一位白衣翩翩的女子,卫莘的心陡然被吊起,按着矮几边缘的手心竟被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