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河山》北墨无痕

2、躯壳 2

　　2020年阴历3月15日夜七点五十九分。
　　超级圆月升于东方。
　　月光普照着兰山小区顶层天台。
　　郁顾坐在天台边，微风吹拂着他的额前发。
　　天台很荒凉，原本养着的山茶早已枯败。
　　此时已杂草丛生。
　　“……”郁顾看着天边月，微微眯着眼睛。
　　他的眼睛近视300多度，看到的月亮带着重影。
　　他低下头就着月光看了一眼手上的抗抑郁药物，眸中无光。
　　最后。
　　他把手机格式化，看了一眼时间。
　　最后又看了一眼月光。
　　似乎有点留恋。
　　却也决绝。
　　八点零一分。
　　断翅的蝴蝶跌下了巢穴。
　　摔进泥土。
　　碾做为泥。
　　……
　　“滴。S市兰山小区八点零一分坠楼者郁顾是否还有意识听见请回答。”
　　“……”
　　“未收到回答，判定死亡。默认接受任务。”
　　“任务《仙遇》。”
　　“任务一:渡魂。”
　　“任务二:推仙。”
　　…
　　“师尊。”层疏山顶，白雪皑皑，少年身穿单衣，跪在殿门前，手上的剑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郁顾站在少年面前，抱着一个黑色的手炉，披着红色的锦裘，桃花眼微眯，一片空寂。
　　“起来吧，东殿温泉去泡着，别病了。”毫无起伏的调子在这冰凉的夜里没有丝毫暖意，他拿过少年手上的剑，转身进了东殿旁的竹舍。
　　“是。”少年在郁顾进了竹舍后，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一瘸一拐的进了东殿。
　　师尊今天又去了梅园。
　　身上泛着梅香。
　　……
　　郁顾把手炉放在桌上，褪下锦裘及外衣，穿着里衣进了被子里。
　　竹舍很暖。
　　和屋外的天寒形成明显差别。
　　不仅是因为结界，还有刚跪着的那少年——秦疏历尽千辛从火山口凝练的火珠。
　　夜深。
　　竹舍外传来冷风的呼啸之声。
　　郁顾闭着眼睛，听着风声中隐约传来的水声。
　　两个时辰了，还没泡完，在温泉里游泳的吗
　　郁顾决定去东殿瞅一眼。
　　月光通过门间的缝隙微微照进竹舍，郁顾披上锦裘，穿着木屐，缓步走向东殿。
　　……
　　“师尊。”秦疏趴在池子边，手里摆弄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俊郎的面庞被水汽蒸的泛着红晕，连那双乌黑冷酷的双眸此刻都泛着潋滟水光。
　　活色。
　　生香。
　　“怎么泡这么久”郁顾站在泉边，背对着月光，那顺着窗边溜进来的风吹动他乌黑的长发，神情让人有些看不真切。
　　应是很美的。秦疏想。师尊的模样是极美的。
　　“今日去寒池取剑被冰凌击中了，刚把寒毒逼出，打算在泡一刻钟便出。”秦疏道。手中的夜明珠泛着微光，照亮了他的眉眼。
　　“好好休息，明天中午便启程回仙门。”秦疏拢了拢锦裘。抬步将走。
　　……
　　半个时辰后，郁顾迷蒙之间，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渐渐。
　　愈发清晰。
　　郁顾感觉到那人掀起了自己的被子。
　　微微带着冷气的怀抱含着冷杉香。
　　郁顾自觉往里一点，给他留点地方。
　　那人却又靠了过来，一只手缠着他的腰，颈间温热的气息打在皮肤表面，郁顾有些战栗。
　　“师尊，睡吧。”秦疏伸出胳膊让郁顾枕着，另一只手拦着他的腰，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
　　郁顾握着秦疏的手，感受着温暖。
　　借着别人的温度温暖自己破败的躯壳。
　　对，这身体只是一个盛着不全灵魂的躯壳。
　　……
　　郁顾站在梅园中央，手中持着昨夜秦疏取来的剑，苍白的面颊挂着两滴汗珠。
　　“这不是属于你的机缘，为何苦苦追求”苍老的声音在郁顾四周炸开，震得郁顾重重后退两步，嘴角溢出一抹红色。
　　“……”郁顾不言，拔出剑向虚空扫去。
　　“你大限将至，不应对这世间浮华如此留恋。”
　　“这梅林我苦守千年，等的是有缘之人，等的是天下之主，你何故如此。”
　　“郁顾，老夫劝你回头。”
　　“命由天定啊，郁顾，不该你的怎样都不会属于你。”
　　“我念你可怜，这两年相交之情，不该今日毁于一旦 。”
　　“郁顾，放下。”
　　郁顾单膝跪在地上，虚空中的剑挥舞着，一道道残影似是可以把阳光分割“桃夭…我本就不信命，这桃珠我今日必是要取的……”
　　“那桃珠有缘之人就在你身边……那是你徒弟…也是你仙侣……你为何抢他机缘！”桃夭有些气急，这郁顾冷心冷情实在令人心骇。
　　“我来这世界的目的便是与天斗，这上天偏爱之人便是我的敌人。”
　　“仙侣什么仙侣”
　　“徒弟何是徒弟”
　　“两年相处你还没摸清我的性子”郁顾空寂的双眸带了点冷光，仿佛死湖反射着冬日阳光般…
　　“我郁顾本就是冷情之人，讲什么都行，莫要讲感情……太假。”郁顾擦掉嘴角的血，把剑收了回来。
　　“你打不过我的。你走吧，我们缘分尽了。”桃夭叹了口气，两年相交未曾动其心湖半抹涟漪，罢了……自己念着旧情放此人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