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三庆小主

2、娘

　　在京城逛了一整天，郭书也有些乏了，和掌柜的交代好事宜，便走上了顶楼休息。
　　人间，还蛮有趣的嘛。

　　翌日，酒楼开业了。
　　虽然郭书对这个酒楼并不上心，但掌柜的还是把这酒楼装潢的很好。酒楼不提供住宿，所以一二楼都是吃饭的地儿，二楼是包厢，取了梅兰竹菊四字，不分好次。一楼设了个戏台，帘上挂着琉璃球，台上摆了张古琴，后头悬着红缨，十分夺眼。
　　院里的石桌倒也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楼里备着纸笔，专给那些个文人写诗作画。柳枝飘啊飘，到别有一番风味。
　　这会儿京城里到多了许多看热闹的，掌柜就站在戏台上，手里拿了个锣，砰砰砰的敲着“就咱这酒楼，今个儿重新开业，餐食都是原汁原味，没有一点儿变得，今个图吉利，我们老板说了，不要银子，大家放开吃，觉得好吃，以后就多请照顾了！”掌柜下了台就招呼着小二去招待客人，自己上了顶楼。
　　“爷，都按您说的办了。”
　　“嗯。”郭书抿了口茶，看着下面门庭若市，心里毫无波澜。
　　“……爷，您就不怕赔本吗？”
　　“赔本？我缺钱吗。”
　　好哦，您有钱，您是大佬。
　　“再者说，刚开业，还未积攒名声，前儿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这样，客人肯进来？”郭书瞥了眼掌柜，眼里满满都是鄙夷。
　　好哦，您最聪明，我傻。
　　“哼~”郭书觉得掌柜太傻，不配与他为伍。
　　“小乞丐呢，让他过来。”

　　“公子，您找我？”
　　“过来。”郭书向蒲昱招了招手。“今后就在这楼里住下，委屈了就告诉我，我的人，万万没有该受委屈的道理。这京城，除了宫里的那位，我都护的住你。要是有些无聊了，就出去走走，问掌柜的支银子，去交些朋友。”郭书喝了口茶。
　　“可有练过武？”
　　“……有的。”
　　“昨个儿见你被打怎么不还手？”
　　“我……”
　　“过几日，我给你寻个师傅，教你些拳脚，别丢了我的面儿。”
　　“……好，多谢公子。”
　　“别叫我公子了，唤我名姓就可。”
　　“不可，那，那太失礼了。”
　　“……那便与他们一起唤我爷罢。”
　　“嗯……爷。”
　　“回去吧，过会儿去买几身衣裳。”
　　“好。”

　　“娘……”

　　蒲昱生来就没有父亲，娘告诉他爹已经不在了，他也就当自己没爹。二人在小山村里住着，邻里很是和睦，他家困难，邻里总是会接济一些。蒲昱在这氛围中长到了十三岁。
　　那十三年，虽说日子是苦，但是母子俩很开心，蒲昱总说，等他长大了，就会挣好多好多的银子，让娘过好日子，这个时候，娘总是摸摸蒲昱的头，很温柔很温柔的对蒲昱说“我相信我们阿昱，娘等着。”
　　蒲昱可懂事了，娘每日做些刺绣，去镇上买了，勉强维持生计。蒲昱就把家里的活都揽下了，擦桌扫地做饭，十岁的小蒲昱已经做的很熟练了。
　　娘做起活来，总是不记得吃饭，多做点多换点钱。慢慢的身子就不行了，娘不告诉蒲昱，只说休息休息就好了。蒲昱就背着小背篓去山上找野菜和药草。他记得村里的爷爷说过，这种草药可有用了。
　　他一找到，就拔起来，放进背篓里，和野菜混在一起。回家的时候太着急，被石头绊到了，背篓里的东西都掉出来了。
　　他就坐在地上，膝盖很痛很痛，他忍住眼泪，一点一点把东西捡起来，然后慢慢的走回家。
　　他把背篓放下，娘去镇上了，蒲昱眼睛湿湿的，膝盖真的可疼可疼了。

　　院子里穿来动静，蒲昱忙擦干眼泪，给自己打气，“不疼的，不疼的……”然后去院子里。娘一眼就看出蒲昱的不对，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娘蹲下来摸蒲昱的脸。
　　“娘，我没事。”蒲昱揉揉眼睛“就是风吹的。”
　　“……娘在呢。”娘可温柔可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揉。”
　　蒲昱十三岁生辰时，娘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可是蒲昱还没吃上，就有一群不认识的人闯进来了。
　　“你就住这么个地方？……哟，这还有个小的。”一个长的很好看的丫鬟进来看了一圈，嫌弃的瞥开了眼“都带走。”
　　“紫晴！我已经离府了，对夫人没有什么威胁了！”娘还是温温柔柔的。
　　“哟，这谁知道呢，长着这么一张狐媚的脸，老爷可天天念着你”紫晴嗤笑一声。
　　蒲昱已经被人抓住了，他挣扎着。
　　他们被带去了京城，昌平候府。
　　“阿艺？”
　　娘死死的咬着唇，不发一言。

　　“呵 ，我以为，把你赶走，见不着你，韩郎就会一心一意的想着我，可是我错了”昌平夫人狠狠的盯着娘“你可知，宫宴酒后，韩郎念的是谁的名字！”
　　“是你！”昌平夫人的脚狠狠的踩在了娘的小腿上。
　　娘忍得额头全是冷汗。
　　小蒲昱被人抓住，被塞了布团，说不出话，一直挣扎着，眼睛里似乎有两团火在烧用力的挣扎着。
　　昌平夫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关柴房里去。”

　　“夫人，人怎么处置？”
　　“大的关着，给我死死地看好了。”昌平夫人想了想“小的……随他去。”

　　蒲昱和娘在柴房里，娘的腿生疼，娘忍着疼，对蒲昱说“后院有个门，不会有人守着，待会，待会你就走，别回来了，别回来了，阿昱，答应我，答应我…”娘抖着手，摸上蒲昱的脸，泪水隐忍的在眼眶里，迟迟不肯落下“娘不会怎么样的，娘等着阿昱挣好多银子呢，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娘等着你呢，啊。”
　　“娘，我不走，我陪着娘，娘，我保护娘呢”十三岁的少年感受到了不安，他哽咽着。
　　娘再也没有说过什么话，只是看着蒲昱，眼里有着蒲昱看不懂的挣扎。蒲昱心慌，只得牢牢抓住娘的衣角。
　　“娘，不用要赶阿昱走，我可以保护娘的，我已经，已经长大了……”
　　“娘知道，阿昱最乖了，听娘的话，啊，娘不会有事的”娘从麻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吊坠，塞到蒲昱手里“拿着他，等阿昱挣了银子，娘就在家等你回来，给你做好吃的烙饼，好不好~”
　　“娘……”
　　“走！”
　　蒲昱挣扎着，向门走了几步，却又回头扑进了娘的怀里“娘，我不走，我不走！别丢下我！”
　　“阿昱！别任性！”娘忽然严肃起来“家里还有些银子，在床板下，你拿着，走的远远的，别回来，娘会去找你的。”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娘拿不准他们要做什么，只得压低了声音“快走！”
　　小蒲昱犹豫着，娘见状，取下头发上的簪子抵着脖子“走！”
　　蒲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看着娘，慢慢退到窗边。
　　“娘，你一定等我！”
　　蒲昱一咬牙从窗子翻下去。听娘的话，出了府。
　　他没有回家，一直在京城待着，他没有钱，就给人做工，也没有住的地方，就在侯府后的巷子里睡，好像这样娘就在他身边。
　　他在京城待了两年，却再也没有见过娘。
　　没有希望了，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