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为何剃光头》任九百

4、第4章 酒

　　黎韬现在十分郁闷，但又无处倾诉。原本他能交心的朋友就不多，一般小事也不会和别人说，大事一般就跟周晋说。但是现在正郁闷的大事就是跟周晋本人有关的，所以也不可能找她去抱怨。但是又因为这件事情有些离奇，而且周晋是个同性恋这个事情多多少少也是个隐私，不能保证他把这件事跟哪个朋友说了，人家不会转身就把这事当作一件轶事说出去。

　　好想找个无关紧要的人倒倒苦水。

　　黎韬想到了学校后面的酒吧，但是他现在过于烦躁以至于不确定能控制得好情绪。万一有谁惹到他了，他大概会控制不住自己大打出手吧。没办法，他只好在楼下的小超市里拎了一提啤酒回去。

　　男人总会遇到这种只能一个人面对的绝望之境的，没人听你诉苦，没人看你流泪，没人给你怀抱——最残酷的是你还要假装风平浪静，和那个把你心捏碎还不自知的狠心女人说说笑笑。黎韬感觉自己马上要顶不住了，想赶紧回家关上房门然后掉下猛男的泪水。

　　当电梯到了十一楼然后缓缓打开门的时候，黎发现一坨黑乎乎的人影缩在角落里。说实话他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是装着波澜不惊的样子，稳了稳呼吸走近一看。怎么是科长？

　　“你蹲这干嘛？”换平常的黎韬可能会寒碜他是不是没钱交房租了被赶出来了什么的，但是今天的他完全没这个心情。

　　刘焕一抬头，黎韬背着电梯的光，光线穿过他短短的青茬像是给他的脑壳镀了一层银边。

　　“啧，怎么是你啊？”看清来者之后，刘焕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失望。

　　“哦，我还不能回家了吗？”

　　“我没带钥匙，同屋的那三兄弟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

　　“加油，希望他们早点回。”黎韬今天并没有搞慈善的心情，面无表情地开门进屋，头也不回地把刘焕留在了原地。

　　“……”刘焕虽然没有进黎韬屋里坐坐的兴趣，但是也没想到对方别说是一句客套的邀请了，就连句嘲讽都没有，也多多少少有点受伤。砰地一声关上门之后，刘焕又整个被黑夜吞没了。他无奈地耸耸肩，换了姿势给蹲麻了的腿活活血。

　　五分钟后。

　　刘焕听到黎韬的屋里有脚步声靠近了门口，又过了一会儿，门咔的一声被打开了：“进来吧。”黎韬的嗓音沙沙的，但听着还挺舒服。

　　刘焕有一点迟疑，毕竟看黎韬刚刚那个态度像是很不欢迎有人打扰的样子，刚想客气地拒绝，但他屋子里明亮的暖色灯光让他突然对黎韬生活的地方有了点兴趣，就厚着脸皮进了屋。

　　让他没想到的是黎韬的房间竟然很收拾得很干净——与其说是干净，不如说是空旷。黎韬这个户型和隔壁差不多，就是对称了一下，但是因为没有被那么生硬地割成好几个房间，所以视觉上看起来比刘焕那里大了不少。尤其是房东把厨房改成了半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了一起，配合乳白色的大理石台板和浅咖色的整体橱柜，本来逼仄的厨房也看起来豁然开朗。

　　吃饭的地方被设计成了吧台一样，作为单身公寓的话这样安排十分巧妙，不仅分划出了和客厅的分界线，还省去了饭桌占用的空间。桌脚边摆着一提啤酒，大概是黎韬刚刚手里拿回来的那提。

　　黎韬示意他随便坐，然后转身在厨房里捣鼓了起来。

　　刘焕对这个吧台一样的桌子很感兴趣，所以放着客厅的沙发没坐，跑去坐到了吧台边的高脚凳上。这个位子刚好可以看见黎韬在厨房里的样子，他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灰色的绸缎面料，看起来很厚很垂——这大少爷的睡衣看起来也全是钱的味道。

　　“我刚搬过来没多久，家里还没什么东西，白开水将就一下吧。”说着，黎韬在他面前放了个马克杯，然后蹲下身给自己拆了一瓶啤酒出来咬开。

　　刘焕看着这马克杯里冒着热气的白水，不得不说，比起啤酒他现在的确更需要一点暖和的东西，初秋夜晚的寒冷还是不容小觑的。不知道黎韬搞的什么名堂，一会儿给他吃闭门羹一会儿又人道主义送温暖。

　　“多谢…你这房子，不错啊。”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还是先谢为敬，顺便还客套了一下——不过也算是真心话了。

　　黎韬也在高脚凳上坐下，但是和刘焕隔了个座，不然两个老爷们并排坐在一起有点太挤。他喝了一口啤酒，也没接话，自顾自问道，“你有联系室友吗？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没人接，发了个消息，现在也没动静。”说着刘焕拿起了手机核实了一遍，锁屏界面上干净得像个样机。

　　“行吧，爱呆多久呆多久。但是少跟我搭话，今天烦着呢。”说罢黎韬就转过头不去看他了，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刘焕很识相，让他不说话，他就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看起了今天的新闻。说实话刘焕对黎韬现在对状态很好奇——不过他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个年纪的男大学生，能让他们借酒消愁的事情可不多，基本上是失恋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专门单独在外面租了套大房子是不是为了谈恋爱方便，如果真的是，那还真是亏大了。看这个样子大概是人家女孩子连房子都没进过，就吹了。想到这刘焕就不自觉为他叹了口气，然后又马上想到是不是吵到我们可怜的韬韬了，就赶紧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人家完全没有在意他是叹气了还是放屁了，定定地看着前面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面前已经堆起了三四个空瓶子，酒气还没上脸，但是眼睛已经有点红了。也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皱，又过了几秒，烦躁地换了个坐姿，过了一会儿干脆不耐烦地抓了一下脑袋。

　　一旁的刘焕只能看着手机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他隐约觉得自己如果现在上去问候他，约等于去撞枪口。

　　又喝掉了一两瓶的样子，黎韬终于坐不住去上了个厕所。但人还没出来的呢，刘焕就听到厕所里传来了黎韬独特的嗓音：“那个，那谁？在吗？”

　　“嗯？叫我？”

　　“对，就你。”

　　“你没事吧？喝多了？”

　　“没有！这点算什…么？”黎韬说着说着打了个嗝，“你能不能帮我，楼下再去买个两提上来？就要这个牌子。”

　　刘焕寄人篱下，哪有拒绝的立场？只好穿了鞋往楼下跑。在超市里找这个牌子耽搁了一会儿，结账的时候又排了老长的队。讲道理不担心黎韬是不可能的，虽然不清楚酒量，但是他喝的太快了，怕出事。急急忙忙回到楼上，按响门铃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了。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黎韬开门第一句话，就问候了一下刘焕母亲。刘焕倒是没有在意，甚至觉得有点好笑，因为这语气简直就像是个受气小媳妇儿。

　　大概是因为过了一会儿的缘故，酒劲全部上来了，黎韬的脸看起来有点红，光头上还爆起了几根青筋。也不知道是不是刘焕看错了，总觉得他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哎，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来这个小可怜刚刚在卫生间不出来，还把我支开去买酒，原来是因为想一个人哭会儿。这下是真伤心了，想到这刘焕不禁有些惋惜。

　　“排队有点长，韬哥见谅。”刘焕一手一提啤酒，只好踩着鞋跟脱了鞋，环顾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看来黎韬喝着喝着转移阵地到了客厅那里。于是他就把啤酒放到了茶几上，然后做到沙发上歇了一会儿。

　　“多少钱？我给你啊？”

　　“哎别别别，算我请你的。一个社会人管一个大学生要跑腿费，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老子，有…钱。”

　　刘焕看着黎韬这个样子只想笑，心道他真的有点喝高了。“就这点啤酒钱，你是看不起我吗？不用，就当你请我进来坐的回礼了。”

　　黎韬也没有坚持，看着茶几上那么多啤酒出了神，过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喝多了。”

　　刘焕用手蹭了蹭鼻子掩饰了一下嘴角的笑意，知道自己喝多了，这酒品还算可以。

　　“科长，你…也来喝吧。”说着他拿出瓶酒又用牙把瓶盖咬开，然后递给了刘焕。每次看这个动作刘焕都觉得自己牙根一酸。

　　“你喝高了就别喝了，啤酒放着又不会坏。”刘焕接过啤酒就把它放到了一边，他没打算喝，因为明天还是要上班的。

　　“不行，我今天…非得喝醉不可。”

　　“不要拿别人的事情来惩罚自己啊。”刘焕试图劝阻。

　　“但这也是我自己的事啊，”黎韬吨吨吨又灌了几口啤酒，看起来准备要向刘焕打开话匣了，“科长，你说，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同性啊？”

　　“？”刘焕被问得一僵，赶忙拿起手边那他本来不准备喝的啤酒往喉咙里灌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