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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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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站着的并非普通弟子,而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训戒堂执事。
罗素素心里一沉,训戒堂执事直接过来,事情恐怕比她想的还要……
那执事扫了她一眼,没多言,只是冷冷道:“长老在堂中等你,走吧。”
罗素素点头应下,抬步默默跟上。
她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却忍不住飞快扫过两侧的廊柱,这是她第一次走通往训戒堂的路,周围的环境看着很是森严。
训戒堂的朱红大门近在眼前,弟子上前抬手叩门,三声脆响过后,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罗素素刚踏入大殿,一声暴喝陡然炸响:“跪下!”
声音粗粝如金石相击,震得她耳膜发疼。随着暴喝声落下,一股如山岳压顶的威压骤然席卷而来。
罗素素被这股无形的力道慑住,双腿不受控制地一弯,直接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石面上。
膝盖撞地的疼痛让她瑟缩了一下,但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身后那条被紧紧束缚的尾巴在威压及体的刹那,竟不受控制地痉挛般抽动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蓬松的、不属于人类的器官正紧贴着她的脊背和腿根。
赌。
她全部的生机都压在一个脆弱的赌注上:赌这位位高权重的刑长老,自重身份,绝不会用神识对她进行那种等同于羞辱的、赤裸裸的探查。
只要神识不剥光了扫视她的躯体就发现不了。
三级石阶之上,那张巨大的玄铁座椅中端坐着训诫堂首座,邢长老。
他须发灰白,面容如同风化的岩石,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骇人,此刻正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身上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绝非她体量的玄色外袍便如烧红的针一般狠狠刺进邢长老的眼里!
就是她,魔域妖女,身怀异气,龙宸那孩子亲自带回来的“麻烦”。
审讯?不过走个过场。此等出身,此等气息,本身便是原罪。
更重要的是龙宸对她的态度,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何曾对任何人、任何事流露出那般复杂的关注?
带回主峰,亲自安置,甚至连衣物都赐下,这已不是寻常的捡回,心中那最坏的猜想被证实,这分明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
当年龙宸灵根尽碎、奄奄一息被他背回药庐的景象犹在眼前。
他耗了半生修为才将对方从鬼门关拉回,可不是为了让他被一个魔女毁了前程的!
此女绝不能留,必须在她蛊惑龙宸前彻底清除!为了龙宸,为了宗门,这恶名老夫背了。
这些念头在刑长老心中电闪而过,表面却无一丝波澜。
心中杀意已决,但流程仍需走完。
他没有按照常规流程问姓名来历、所犯何事那些废话,而是直接袖袍一拂,一方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满繁复银色符文的罗盘飞旋而出,悬浮于罗素素头顶三尺,正是鉴魔盘。
盘中央血红晶石骤然亮起,投下一束朦胧却冰冷刺骨的血光,将她彻底笼罩。
刑长老心里冷哼,只要血光转暗或显化魔纹便可名正言顺即刻格杀。
血光之下,罗素素如坠冰窟。
她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肌肤,直刺骨髓,仿佛要将她灵魂里所有的秘密都揪出来曝晒。
就在血光及体的刹那,她全身寒毛倒竖,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根本无需思考,匿息决瞬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这运转毫无章法,近乎燃烧,只为了一个目的:将自己存在的痕迹压到最低,低到尘埃里!
与此同时,胸口那枚玉佩骤然变得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紧贴肌肤!
玉佩好似感应到了主人的濒危与决绝,正以自身破碎为代价将那股源于天媚之体本源的至精至纯的魔气死死锁在裂纹最深处,那道本就狰狞的裂纹猛地扩张、闪烁,发出无声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同时将罗素素模拟的人类气息无限放大、牢牢包裹在她体表。
里应外合,不,是双线溃败。
血光如跗骨之蛆,反复冲刷,尤其是在后脊尾椎处,那里藏着最大的秘密,血光流连得最久。
时间被恐惧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变得特别漫长。
匿息决已经运转到极限,经脉和丹田传来针扎似的刺痛,冷汗浸透了她的鬓发和衣衫。胸口的玉佩滚烫如烙铁,裂纹在无声蔓延,发出濒死的哀鸣。
而与玉佩同样紧绷到极致的,还有她身后那条尾巴。它像是感受到了天敌的窥视,在本能的恐惧与暴戾间挣扎,尖端那簇赤红绒毛根根炸起,在她紧绷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她必须用尽全部意志,才能压制住它想要自卫般挥舞的冲动。
玉佩在碎裂,尾巴要暴露。任何一关失守,都是万劫不复。
虚影的警告在耳边回荡:“玉碎之日,便是你天媚之体暴露之时!”
暴露?在这鉴魔盘下暴露!不,她不能死在这里!
古魔残脉……同源魔气……滋养灵玉…… 虚影给出的唯一生路,此刻成了她脑海中疯狂嘶吼的唯一念头。
她必须去那里!必须找到魔气,修补玉佩,活下去!
就在绝望与求生欲交织的巅峰,血光终于收敛,鉴魔盘缓缓落回他手中。
邢长老的目光锁定鉴魔盘中央的血色晶石,然而那晶石光芒只是明灭不定地闪烁,时而微亮似有发现,时而黯淡归于平常,始终未能显现出任何代表魔或邪的清晰纹路。
竟然验不出来?! 要么是她身怀异宝遮掩,要么是她的本质连鉴魔盘都难以准确界定!
无论哪种都更危险!绝不能留!
越快处理变故越少,不能让龙宸有反应的时间,更不能让此女有机会巧言令色。
快刀斩乱麻!只要打入镇魔窟,龙宸就算事后不满,也无法与他,以及宗门铁律翻脸,这是为了他好!
刑长老不再等待,他眼中寒光一闪,直接下令:“鉴魔盘虽未显形,然其出身魔域,异气缠身乃不争之实!按《青云铁律》第七条,当即刻废去修为,打入镇魔窟,永绝后患。”
“即刻”二字被他刻意加重,两名执法弟子会意,立刻上前,掌心灵光吞吐,那是专破气海、断人根基的劲力。
罗素素瞳孔紧缩,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
而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不甘,她刚刚窥见一丝渺茫的生路,就要被当作垃圾一样清理掉?
她能感到那毁灭性的力量已然锁定了自己,就在那灵光即将触及罗素素天灵盖的刹那。
“且慢。”
一个平静的却带着千钧重量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邢长老眉头狠狠一跳。
他还是来了,为了这个魔女,他果然还是来了!
龙宸!你糊涂啊!你竟然真的被牵绊住了脚步!
刑长老抬起眼看向殿门方向,那道玄色的挺拔如松的身影正缓步踏入,明明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龙宸走了进来,目光先是极快地掠过脸色惨白、几近晕厥的罗素素,那一眼深不见底。
随即他抬眼迎上了邢长老那双翻涌着惊怒与更深忧虑的眼睛。
“邢师叔。”龙宸开了口,用了旧日称呼。
邢长老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师叔?你现在叫我师叔?
你若真还当我是师叔,就不该来!就不该为这样一个祸水,站在宗门铁律的对立面!站在我的对立面!
龙宸脊背挺得笔直,迎着刑长老惊怒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无人看见,他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
他不是怕。
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怕。
他只是不想对这个老人动手。
当年他灵根尽碎像野狗一样爬回山门时,是这位脾气火爆的长老将浑身是血的他背进药庐,骂骂咧咧地耗了半生修为替他续命。
他可以碾碎议事殿上所有质疑的声音,可以不在乎整个修仙界的唾骂,但唯独对眼前这个人……
龙宸迎着邢长老的目光,声音清晰地在大殿中响起,不再是解释,而是宣告一个事实:“她身上的魔气和古魔残脉泄露的同根同源,这件事宗主和几位长老都已知晓。”
邢长老目光一凝。
“如今残脉异动,弟子伤亡,寻常手段难以根治,而她是迄今为止唯一活的、且能为我们所控的与古魔残脉同源的魔族。”
他看向邢长老,抛出了那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把她扔进镇魔窟不过多一具尸体。留在我身边她就是能找到解决甚至弄清楚古魔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钥匙。”
“钥匙”二字,他稍稍加重。
这既是他给刑长老的说辞,也暗合了他内心对她那份未解之谜的定义。
他不给邢长老任何插话的余地,直接道:“本尊会即刻带她赶赴古魔残脉之地,以她体内同源魔气为引,勘破残脉异动之谜。”
说完,龙宸不再看刑长老,他袖袍一拂,一股无形的力量裹起罗素素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邢长老张了张嘴,所有诛杀之言都被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殿门处。
罗素素本已意识昏沉,龙宸的话却像一道惊雷把她硬生生劈醒了!
古魔残脉!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轰然炸开,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是修补玉佩、保住天媚之体的唯一希望!
他竟然要带她去那里?!
她低垂着头,任由龙宸的力量裹挟,玄色外袍在疾风中拂动。袍子下那条死里逃生的尾巴,依旧僵硬地紧绷着,尖端却难以自抑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
那是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压抑不住的对猎场的渴望。
前方,古魔残脉的轮廓已在云中隐现。
她的生机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