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什么》侯千叶

1、第 1 章 中考这两天

　　中考这两天没有下雨，十几天前的高考时下了瓢泼大雨，当时，梁梦婕还坐在教室靠墙的位置参加月考，转眼间，就结束了初中生活。
　　梁梦婕从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在中考这件事情上根本不紧张。以她的实力，县高中的实验班是妥妥的。
　　家人也是很放心她的成绩。当她考完试，和同学一起骑车回家，发现叔叔带着奶奶从北京回来了，要接她去北京过暑假。梁梦婕开心极了，第二天就和爷爷奶奶叔叔一起去北京了。
　　梁梦婕从小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的，感情很深。小时候，就算妈妈要陪梁梦婕一起睡，她也会在半夜抱着自己的大熊回到奶奶卧室。
　　叔叔对梁梦婕很好，就像亲闺女。叔叔自从在北京扎根之后，发展越来越好。梁梦婕也经常去他那里过暑假，所以，她比大多数班里的同学见得世面更多，穿的更时尚一些。但和北京小孩比起来，仍然是小土妞一个。
　　中考成绩放榜的那天，梁梦婕自然不能回去。姑姑去送表妹上学的时候，顺便把一些资料帮忙领了回来，还特意打电话，说了恭喜。
　　感觉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梁梦婕并没有特别激动。
　　这一个暑假，她就帮忙带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刚一岁的妹妹，教妹妹走路，教妹妹说话。她们之间差了十四岁，小区广场上的阿姨都以为梁梦婕是姑姑或小姨。
　　三个月的暑假转眼就过去了，梁梦婕也要回去上学了。
　　县城很小，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会在这个高中上学。离开了义务教育，高中的阶级性开始显现。班级按学习成绩分为实验班、重点班、普通班。实验班招收全县中考成绩前一百名的人，当然，每年也会有学习超棒的人去其他县市上更好的高中；重点班招收中考录取分数线以上的人，也就是说，只有实验班和重点班的同学是考上的高中；普通班就是掏钱进的。教师子女和关系户也会安排的稍微好一点，但也不会安排进实验班。
　　梁梦婕家地理位置很好，生活在“学校圈”里。小学、初中、高中骑自行车都不会超过二十分钟。其中，高中最近，骑得快的话也就七八分钟。所以，高中经常迟到的不是家离学校远的同学，而是家离学校近的同学。梁梦婕就是踩着点儿去学校的人。
　　高中报道那天，爷爷陪梁梦婕去的。梁梦婕眼睛近视，度数有点大，小学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所以初中的时候，就一直拜托班主任把梁梦婕安排到前四排。初三的时候，甚至到了第二排。因为从第四排开始，基本上就没有能考上高中的了。老师要把能争光的同学安排到前两排，免得自习课受影响。
　　找到班级之后，班主任是个男的，个子不高，皮肤偏黑，教物理。坐在讲台旁边，办完了入学手续之后，像初中时一样，爷爷凑到班主任跟前，小声说，给我们安排个靠前的位置，我们孙女视力不好。班主任看了梁梦婕一眼，嗯了一声。梁梦婕去得早，就挑了个第一排坐下，等着其他同学来报道。
　　实验班有两个，一个班五十多人，同学们都是从三个初中来的，即一中、二中、三中。梁梦婕是二中毕业的，自然认识的二中的同学比较多，但是她们班三中的好多，本来想和一些熟识的同学一起玩，这个愿望就落空了。
　　不过，也是有几个以前的同学。骄就是其中一个，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报道的时候，手上还涂着黑色的指甲油，班主任看到之后，说，把这个给我擦了啊。
　　还有的同学，暑假被开水烫伤了，她爸来给她报道，顺便请了假，不军训了。
　　同学们到齐之后，班主任开始班会课，就是讲一些校规校纪之类的，让大家去剪头发呀。因为我们学校是不允许女生留长发的。还问我们暑假都干什么了，让会做饭的举手。现在想来，真是浪费时间。梁梦婕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班主任说，我们这个座位安排是不固定的，换座位时左右动，前后也动，你们谁视力不好，就去配个清楚的眼镜，以后换座位之类的话，就别再说了。梁梦婕知道是在说她，她低头看着桌子，当作不在乎的样子，不知道这个脸上的表情到底有没有出卖了自己。
　　接下来就是军训的日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她们班教官惩罚她们的时候，总让她们走鸭子步，而且全校只有他们班做这个。高中军训的时候不住校，爷爷给梁梦婕煮了绿豆汤，装到大杯子里带去学校喝，还会分给一些同学一起喝，那时，梁梦婕第一次知道，绿豆汤是红色的。
　　军训休息的时候，梁梦婕总是看向普通班，因为初中和她玩的好的大部分在普通班。她也在努力和新同学聊天，但成效不大，干脆就自己一个人坐着好了。晚上的时候，班里会放一站到底、超级演说家之类的综艺，要么就是一些励志电影。梁梦婕现在好后悔当时挑了第一排来坐，仰一晚上的头太难受了，不知道是开学不适应还是着凉了，三个晚自习下来，她的嗓子居然哑了。
　　三节晚自习之后，终于放学了。她的教室在四楼，学校特意安排，成绩越好，楼层越高，理由是普通班课间出来玩的时候，不会吵到还在学习的实验班和重点班。所以，普通班都在一二楼，放学的时候去车棚的时间也比实验班早。
　　每天晚上打铃之后，梁梦婕都会很快出教室，这样就可以看见刘仕了。
　　刘仕是梁梦婕的初中同学，其实梁梦婕是有点喜欢他的。只不过，作为乖孩子，不能早恋，所以也只能是暗恋了。
　　从初中的第一天开始，梁梦婕就对刘仕特别关注了。刘仕有男孩子的调皮，但比其他男生更稳重一点，很聪明但不努力，所以成绩忽高忽低。初三的时候，老师为了激励他，把他安排做梁梦婕的前桌，让梁梦婕这个年级前五十带带他。的确，刘仕有不会的问题只问梁梦婕，一个原因是方便，第二个原因是，梁梦婕的同桌和刘仕之前是情侣，后来分手了。两人不说话，梁梦婕就成为了和他聊天最多的女生。
　　初三的日子虽然压力没有特别大，但也很枯燥。刘仕就成为了梁梦婕生活里的一味添加剂，而且是甜味剂。
　　他们之间可以说是无话不说，从校园八卦到国家大事，什么都可以聊到一起。
　　当梁梦婕没有考好的时候，刘仕会安慰她，但是越安慰，梁梦婕哭得越凶，刘仕就满口袋找纸巾，本想帮忙擦眼泪的手也放下来了。
　　梁梦婕的笔用到最后总是出不来水，刘仕每次都帮她甩甩。有一次，刘仕转过身来问她数学题的时候，梁梦婕自己甩笔的力气太大了些，笔诛直接甩掉了，笔油甩在了刘仕脸上，刘仕突然说，我怎么感觉我脸上有点凉啊。刘仕的同桌阿布仔细看，才发现，刘仕脸上正中间有一道笔油，就像分割线一样。梁梦婕自然很不好意思，一直道歉。刘仕脾气很好，不放在心上，只是说，以后多给我讲点数学题啊。
　　从学校车棚到班里有很长的走廊，冬天的时候很黑。早上的时候，刘仕跟在梁梦婕身后走，轻轻碰了一下梁梦婕，但梁梦婕以为是谁背书包不小心打到她了，就没有回头看。直到到了上楼的时候，转弯看到刘仕，才说，哎，你在啊。刘仕说，跟你打招呼，怎么不回头呀。梁梦婕说，我还以为是谁不小心碰了我一下呢。自那以后，只要是轻轻碰一下，梁梦婕就知道，刘仕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