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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阿伏异样 “三天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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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定了酒肆名儿,徐振鸿便和管家一道,亲自把各项事务忙活起来。
一边忙着去牙行联系介人找铺子,一边又是招厨娘小厮丫头,还得寻人作画制菜单。两人找陈首厨细细商议了,又找了相熟的菜贩子、干货铺子等,谈妥了送货送食材的相关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徐悦风自那日不小心听见父亲和管家谈话之后,这几日一直没甚精神,每日懒懒窝在房里,一边胡乱写些东西,一边思索着要如何应对。
而自那日后,她也只有用饭时才能看见父亲。徐振鸿没空找女儿谈事说话,徐悦风便也装作不知刘家事,等着父亲提起。
已到了月底,各店里的账本也送了过来。这日,徐悦风照旧在碧纱橱下拨着算盘对着账。忽听得脚步轻响,一点走动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徐悦风抬头看了看,见是阿伏,刚过角门,往院子里来。
跟着阿伏的脚后,依旧是欢腾的黄宝黑宝,吐着舌头,蹭来蹭去摇着尾巴求亲近。阿伏没像往常跟它们一起嬉闹,自顾自往前走。
走到门口,轻轻踢了它们两脚,自行进了屋,像是有些气喘的模样,连倒三杯水喝了,这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呼气。
黄宝黑宝似乎并没感受到小主人的不喜,欢天喜地跟进了屋,绕在他脚下撒欢,阿伏似乎嫌弃得很,用腿将它们推开。两宝被推开了又扑过来,还以为阿伏还像往常一样又跟它们打闹呢,转得更欢。
阿伏似乎不高兴得很,弯下身子捏着两宝的嘴使劲摇着,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又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徐悦风瞟了一眼,随口问着:“怎么气喘吁吁的,一路回来可热?”
阿伏身影似乎僵硬了下,闷闷回着:“没事,黄宝黑宝溜出了门在学塾门口等着,一路追回来的。”
阿伏暗暗后悔,他习惯了一回家就先来姐姐这儿,真是大意啊。
徐悦风瞧他这样子,想着那日跟父亲说的话,于是,便放下手里的书,想跟他说说话。
便问道:“阿伏,怎么不请你的小伙伴来家里玩?”
阿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转头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徐悦风回道:“无事,我见别家孩子都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玩,怎么就你独来独往。平日不方便请客,现在父亲回来了,你不如请几位你交得好的同窗来家里做客。”
阿伏转回头,手上不停摸着两宝,随意说道:“还请到家里来玩做什么,每天都见着。”
徐悦风顿了顿,想着弟弟莫不是太孤僻了些?怎么没有个交得好的小同窗?
阿伏却立即转了话头,问道:“姐姐,有什么吃的,一路跑回来都饿了。”
徐悦风这才高声叫了四平送了些点心进来,又叫她把两宝牵了出去。阿伏乖觉,自己净了手,这才抓起团子咬起来。
徐悦风见他两颊鼓鼓,看起来天真可爱,便招了招手,说道:“阿伏你过来,姐姐问你点话。”
听见这话,阿伏是想拔腿就跑,听见如此温柔的声音,他实在是毛骨悚然。奈何姐姐一直看着他,他又不好装没听见,于是狠狠咬了一口团子,一步一步挪过去,也不说话,就盯着姐姐,看她准备问什么。
徐悦风拉着他坐在炕沿边,问道:“阿伏,你可想让爹爹一直在家,不用一直在外奔波?”
阿伏一愣,没想到姐姐问的竟是这个,口齿含糊道:“自然是想的。”
“为什么?”
阿伏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才说道:“姐姐你太辛苦了,想让爹回来,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徐悦风将他嘴角沾着的残屑擦去,轻声问道:“你想娘吗?”
母亲去世时,阿伏还不到五岁,自生下来,母亲身体就不太好,大部分时间都缠绵病榻,与阿伏自然是相处不多的,不像她一样,幼时还能经常被爹和娘抱着牵着,在平江城很是度过一段快乐时光。
听见这话,阿伏依旧乖乖答道:“想,想要有娘,但是,姐姐,我已经快记不清娘的样子了。”
“现在,有你也是一样的,夫子曾说长姐如母,应当敬之爱之,以后我也会好好孝顺你的。”
阿伏说完,又咬了一口团子,看着姐姐。
徐悦风心里酸楚,摸了摸弟弟的头,看着他,道:“若是爹又娶了个娘回来呢,你想不想要?”
阿伏更是诧异,问道:“娘已经没了,爹怎么会再娶一个娘,就算再娶一个娘,也不是我们的娘了呀。”
徐悦风便道:“你想呀,姐姐终究也不是娘呀,要是家里多了个娘的话,就有娘来抱你了,还可以牵你去吃好吃的,”
阿伏瘪瘪嘴,说道:“我已经长大了,不要人抱也不要人牵了。”
“那还可以给你做很多好吃的,还有娘给你做衣服做鞋子,每日哄你入睡,给你讲故事。”
阿伏更是无语,道:“姐,你都多久没哄我入睡了,还讲故事呢,我现在又不是三岁小孩,哪儿需要这些?”
徐悦风一噎。
阿伏便继续说道:“再说了,姐姐你做的饭菜就很好,你看看你,都多久没亲自下厨给做点心吃了,外面买的就是不好甜腻腻的,没你做得好吃。”
徐悦风再一噎。
阿伏再来一棒:“更何况,咱家有钱,缺了吃的,没有穿的,咱们可以买,为啥要娶个娘来,一点用处都没有。”
听见这话,徐悦风真是无话可说。她貌似、似乎发现,弟弟脑中思想似乎不像个正常小孩,想要好好给他掰一掰。
想着便正色对他道:“你可不能这样想,纵然咱们家有些银钱,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你可不能以为什么都能买。更何况钱财来之不易,你若没有守成之心,只顾挥霍,即便是有万贯家财,也能尽去之。”
“姐,我知道,我懂这理儿。”
阿伏见姐姐满脸不赞同,便主动问道:“姐,是不是爹说什么了?他要娶一个娘回来吗?”
“并不是。”
徐悦风连忙否道,见他不信,再是强调了一番:“都说不是了,你可别去问爹,我就是见你也不请小伙伴来家里做客,多问问,现在还有没有人笑你没娘啦?”
小孩子口不择言,阿伏小时候在公塾上学时,也是常被别的小孩打闹,笑他没娘,夫子教训多次,也没起效,她也曾找上门去,更是说不通。徐家不想多争论,索性便多费了些银钱,让阿伏换到鹤鸣书院去上学,这才好了些。
阿伏摇摇头。
“没有,姐你不知道,这些人家里都做生意,鬼精鬼精的,有什么话也不会当着你面说。”
徐悦风惊讶,问道:“才多大点,这么多心眼?”
阿伏挺了挺胸膛,骄傲道:“那也不是,像我这么聪明的,倒也不多,大概,总有两三个吧。”
徐悦风被他逗笑,捏了捏他脸颊,笑着说:“你倒是好意思。”
“这是自然,所以我不爱跟他们疯闹,假惺惺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徐悦风这才略放松身体,问道:“那你可有感到孤独?你看别的小朋友都不带你玩。”
阿伏不高兴,“姐,我只是不爱跟他们玩罢了,平日他们主动来叫我的,我没答应罢了。”
徐悦风一脸不相信,道:“可是真的?你又哄我,不想说实话便拿假话堵我。”
阿伏抱着她,撒娇道:“不是,我说的是真的。”
“姐,姐,你信我嘛。”
被身前的小人晃着,她着实没多少抵抗力,立即投降。
“信你,信你,别摇了。”
阿伏咧了咧嘴,继续撒娇:“姐,你看你都多久没亲自给我做点心了,我好想吃,你给我做点心吧。”
徐悦风心里软成一片,问着他:“想吃什么?”
阿伏想了想,掰了掰手指头,数着:“澄沙团子必是要的,还要栗子糕、蛋黄酥、千层饼,嗯,对了,还要喝紫苏膏,这个也不能少。”
徐悦风捏捏他脸颊,道:“太贪心了小馋猫,今日可来不及做。给你做澄沙团子,紫苏膏先熬着,晚上喝。”
阿伏使劲点点头。
徐悦风笑了笑,这才起身,准备去给这小馋猫做点心。
一开门,两宝就冲了进来,原来,它们刚才一直在门口,定是又给挣脱了。徐悦风没理它们,径自出去了。
阿伏伸着脖子望了望,见姐姐是真的出了角门,这才放松下来。
坐在炕沿边上,想着姐姐跟他说的话,心里压抑得紧。他自幼便早慧,许多道理一点便通,姐姐今天跟他说这么一番话,定不是平白无故的,只是他还想不到缘由。
见姐姐这么担心他,还怕他是被别的同窗给排斥了,便暗暗下定决心,下次他们再叫他一起玩,他答应便是了。
黄宝黑宝进了屋依旧在他脚下撒欢,吐着舌头晃着尾巴,低声训斥着:“怎么还这么高兴,不准撒欢,不准晃尾巴,不准吐舌头知不知道?”
见两宝依旧如此,更是生气,捏着它们的嘴巴,使劲给按着,嘴里嘀咕不停:“还撒欢,还吐舌头,还咬人,谁叫你们咬的,谁叫你们咬的,不省心,今天不准吃肉。”
一阵闹腾,直到手里没了力气,这才无力推开他们,坐了起来。
见黄宝黑宝还咧着嘴巴吐着舌头,两张毛脸上净是邀功的喜意,阿伏更是生气。
“三天都不准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