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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七分甜(上)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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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明天就是冬至了,我得回家过节去。
我们坐的是中巴,起点站会从市中心开到我老家的那个镇,但通常啊,这车由于来往人数不多,司机往往会在路上捡点乘客,一到学生集体放假,那场面几乎是撑爆了整辆车。
为了能够抢到座位,我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冲进车里,一进车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把我包裹住,暖和多了。
我瞧着这乌泱泱的人头,粗略估计下,应该还剩3个座位了。正巧我旁边就有这样一个座位。
我顺势坐到了那个空位上,就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心里慌张感少了许多。
看了眼窗外,刮着风,那一定很冷吧。
视线开始转移到我旁边的人身上,开始我没怎么注意,因为他在看手机。
后来,我看着他越看越奇怪,那是一种很熟悉非常熟悉的感觉,可是他没有回头。
我凑近想看他的脸,不巧的是他也回头了。
他呆愣住了。
其实我也该猜出来他是谁,只不过太久没见,记忆有些模糊了。
他是谁?
啊,他好像是我初中最喜欢的人。
可惜我没什么文化,到最后努力了一把也没赶上他的学校。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他也是颇尴尬地回答。
没什么好聊的,我实在是怕极了他会再说什么,我就先转身看向别的地方,不想说话。
2、
我喜欢那个他啊,叫陆深,他家和我家就大概隔着一条巷的距离,我和他是同一个月出生的,这大概是我和他最相似的地方吧。
我妈说小时候我可喜欢和陆深玩了,明明我比他大了十多天的,我却总跟在他背后,叫他哥哥。
可是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开始变得内向,不找别人玩,就只是喜欢在家里写写画画的,养养乌龟,金鱼什么的。或者是,再加上一点点懵懵懂懂的喜欢吧。
其实我不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就是在很早以前我就喜欢对他一个人好了。
好像是他哭了,我就给了他一颗糖。
然后,他就笑了。
这样的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特别好看,像是眼睛都在笑,两个浅浅的酒窝也在笑。
他的笑像棉花糖一样甜,像冰糖葫芦外面裹得那层玻璃糖那样甜。
可是后来,他就不怎么笑了。
我就总会瞒着我妈,偷偷帮小卖部的曽叔叔干点零碎小活。
完事了,曾叔叔他就会给我很多糖,
我全都给陆深,一颗也不给自己剩着。
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收,我已经忘了。
只是这种习惯,保留了很久。
小时候那种青涩懵懂的好感,很容易变成别人口中的喜欢。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他的呢?
那倒是因为另一个人了,我那时候才六年级,因为成绩好,当上了组长。在一次收作业的时候,有一个同学没写,也就没交作业,他就死命哀求我包庇一下他,我没同意。
等到下课回来的时候,那个写满陆深名字的本子早已公之于众了。
我赶忙把本子抢回来,塞到怀里,眼里充满了惊恐。
我依稀还记得他知道后震惊与厌恶的表情,可以说这是我整个小学里收获的最大一份失望了。
这个噩梦延续到了我小学毕业,还好时间不长,否则我非得被他们逼疯不可。
到了初中,我们依旧同班,他依旧摆脱不了我。
我后来我通过朋友推荐,加了他的QQ。
我试着给他发信息,他偶尔也会回复我一些,大概是你好丑,你好恶心,你能不能去死,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可能我当初就是那么卑微吧,
在我和他的消息记录里,收获了我初中所有的喜悦与悲伤。
就算他给我发这些消息,我也从没讨厌过他,
因为我喜欢他,喜欢跟他分享一些生活的琐事,或者说我想能再看一次那样的笑容,可以赶走他的不开心。
但收到的回复,却不是我想象中的。
得到的更多的是一种失望,麻木吧。
我偶尔会在他的桌底下送一些小零食或者是一些饮料,而他转手送人,明知是我也从没知会一声。
就算他如此,我也只是希望他能和我说话。
在我的记忆中,他似乎初中一来再也没吃过我送的东西。
其实我不需要怎么样,我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和他怎么样。
只是我很喜欢他,
所以我希望他能记住我的好,或者是记住我就好。
中考成绩不理想,我和他没有考上同一所高中,命运之神也没有再眷顾过我。
他大概很高兴吧,或者是没有任何情绪,因为我对他来说几乎是可有可无。
后来。
到了高中,我才知道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
那是犯贱,那是卑微。
我想了很久很久,也纠结了很久,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偷偷地我删了和他唯一的联系方式
那天,我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我只能偷偷地哭,拼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有人把心给你掏出来,你假装看不见,因为你不喜欢。
有人把你的心掏出来,你还假装不疼,因为你喜欢。
3、
后来,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还能再遇到他,
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掏空了所有的力气,实在是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了。
车里挺安静的,没什么人在说话,只有人浅浅地眯着眼睡觉。
而我,两者都不是。
我在偷偷地闭着眼睛,没有一丝困意,在这种情绪的伪装下,还带了一丝恐慌。
我躲得实在是太过分了,老是往一边侧着身,以至于车的一个大转弯,就差点把我甩出去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发现有人拉了我一把。
要不是这一下,我可能真的会被甩出去吧。
我睁开眼睛,依旧没有转过身,而是偷偷地说一声谢谢。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装睡吧,比面对他好多了。
我家离车站不远,徒步回去也不过堪堪五六分钟。
我和他走在同一条道上,我走地比他快,他就在我后面。
离我不远吧,能听见他的脚步声那种,说实话,跟他走的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快到尽头了,只要撑过这里就没事了。
我发觉他开始加快脚步,他走快点,我就走快点,我们两个就像是同极磁铁,永远都碰不到一块去。
“许唯!”
他叫了声我的名字,我很不争气地停住了脚步。
我差点以为他早就忘记了。
许久后,他才说了声:“对不起。”
他的这声念得苦涩,像是刚结了没多久的青梅,只有那苦涩还有入心扉的酸。
“没事,我都忘了。”说完我匆匆地转弯回家,没敢做一点停留。
4、
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内向又自闭,不喜欢和别人交谈,无趣无聊孤独乏味。
车站一逢的第二天,他加了我微信,我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敢点同意,因为我觉得我们再无可能有交集了,何必再执着呢。
唉,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缘分,四五天后,我竟然又一次让他出现在了我的通讯录名单。
这一次是我妹,我和她的微信是在同一个手机上登陆的,平时我没玩的时候,她就会登陆自己的微信,
这次,我没想到她会点开我微信,然后同意了陆深的微信申请,以我的名义跟他聊了一会。
给出的理由是看他头像好看,就顺手点了同意,如果觉得尴尬大不了就删了。
他头像是他自己,她居然没认出来吗?也或许是他真的改变太多了吧,不像我原地踏步。
大不了就删了,如果真那么容易就好了。
此后,他发的任何消息,我都当做垃圾信息,从来不去理会,也从来没当真。
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太惦记你。
可我不知道他的毅力是从何而来,如果是因为愧疚的话,他大可不必这样,我没什么值得愧疚的,真的。
直到放了寒假,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年夜饭,这个年就草草的过了。
今年武汉出了起新型冠状病毒,搞得人心惶惶,没什么人再去走亲访友了吧。
加油啊武汉,祝你平安。
正在浏览咨询时,手机就突然响了。
是微信电话,我没有想到居然是陆深打来的。
一种惊讶又觉得不可思议的心情涌上心头,
还按下拒绝键吧,我想。
结果却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妹这个搅屎棍偏偏把我手机抢走了。
“哦~姐,说实话是不是你男朋友打来的!”
“把手机还给我!”我近乎恼怒地对她讲。
微信的电话铃声依旧不停地响,那一刻我是多么希望另一边的他能点下结束的按键。
“爸,妈!姐姐交男朋友了!”她倒是平地一声吼了,把我爸妈惊动的,瞬间脸就变了色。
他们不是一脸的担忧,一丝反对和质疑都没有,反而脸上都是喜色。
“可以啊,小唯!来,茜赶紧接电话啊。”我爸说。
一家老少猜是我男朋友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快点把手机还给我,别闹了!”
“你这么隐蔽地藏着不让看,肯定是男朋友。”说完她就把电话接了。
“喂。”可能他们不太清楚这个声音,但我一听这个声音,我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敏锐起来。
没想到真的是他……我下意识地自动屏蔽外界的声音,害怕得一败涂地。
“你好。我是许唯的妹妹,她现在有点忙,不太方便接电话。”
“哦。那好吧。”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姐说吗?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对面大概沉默个两三秒后,他才回答:“替我转告给她,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啊。”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好,那拜拜。”
“拜拜。”
结束通话后,我爸又说:
“茜,怎么不多聊几句。”
“没必要吧,这么做也不太好,听他这话可能不是她男朋友呢。”
“算了算了,年轻一辈的事我也就不管了,你们自己心中有个度就好。”这是我爸的至理名言,从小就灌输这样的思想。
或者另一种比较极端的说法,凡事都要有个距离。
我是这套理论的终极失败者,所以吃了不少的亏。
5、
我最近又开始失眠了,这个毛病是我从初中就开始有的,时间呢半年一次,一次一个月。每当我在这个时段的时候,总是特别缺乏安全感,容易产生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这次我可能又经历了这么一次灾难。
今年的3月2日,由于疫情严重,全面开展线上教学。
需要在3月1日需要在指定地点领书,因为我们这片是距离学校较远的,所以开放领书比其他地方晚了半个小时,九点半到十点半,领书地点为新阳中心小学。而这个新阳镇距离我住的那个地方中间还隔着一个镇,也算是蛮远的。
所以我搭乘了九点的那趟中巴汽车,可能我们这边是真的很落后吧,公共汽车也没有。
搭车回来,搭车回去。
签了字,领到书后,在车站转悠了一圈才知道今天就两班车,一班是今早九点的,另一班是傍晚五点的,由于疫情严重,大大减少了出班次数,我算是倒霉到家了,也没早问问。
打给父母吧,他们说我就先走一个镇,大概也就几公里,实际多少我也不知道。再翻开通讯录后,寥寥几人,+才发现没什么人可求救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我拿着几斤的书,走在公路旁,偶尔回头率还挺高。
未到夏天聒噪的知了就开始喊了,疾驰的车辆偶尔鸣几个喇叭应和,听着异常烦躁。
逐渐地,热烈的太阳隐晦地低下了头,伺机而动的乌云悄悄地遮住了他的脸。
我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天气是有好转,可是这路却没有尽头。
脚底疼得要命,我真的快走不动了,一种绝望的窒息感突然涌上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我想休息一会,忽地我才发现对面不远处竟然有个疯子,他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头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的长发,还有那光着的脚。
我想要走了,我害怕,我突然开始害怕那个疯子会像那些没有任何人性的疯子一样,会把我给打死,或者做出更可怕的举动,会打我吗?旁边那些人看见了会救我吗……
我知道我的想法很极端,可是我好怕,就像被人扼住喉咙一样,拼命挣扎,可是越挣扎越难受。
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盲音,我知道这是耳鸣了。
对面是疯子,眼前是疾驰的车辆,耳边是能把我吵死的耳鸣声,
天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我这样糟糕的人?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难受到了极点。
这时,传来了一阵铃声,把我的理智拉回来了些。只要有人陪我说话就好了,这样就了。
我没看拨打的人是谁,就急忙地接起电话。
“喂,小唯?”
“嘟——”旁边的东风汽车像是故意的一样,故意地扰乱他的声音,可我依旧辨认地出来那是他。
“有事吗?”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没什么事就挂了吧。”没想过是他的电话,上一秒有多希望接到电话,下一秒就有多希望挂掉他。
“小唯,我……”
“陆深,如果你是突然幡然醒悟了,觉得之前做得过分了,我谢谢你,并且我接受你的道歉。你没必要愧疚,真的没必要,你不欠我什么。我现在只求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
“……”
他陷入了沉默,一会后才像是试探一般问我:“你怎么了?”
等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泪水已经爬满了脸,就连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干涩无比。
“陆深,挂了吧。”没有必要再说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
“许唯,你现在在哪?告诉我好不好?”
“……”
“你是不是非要我去你家问你父母才肯说!”
反正都一样,我枯燥地回了他一句:“谢谢啊,不必了。”
挂了电话后,铃声再次响起。
我没有接,就继续走了。
差不多我再走那么一个小时就到了新陆了,到那里搭车才好。我开始加紧了步伐。
……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会骑着摩托车来找我。
当他在我面前的时候,一瞬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你父母让我来载你的。”
“是吗?”我没有想到他有一天居然也会用上这么拙劣的谎言。
“嗯,上来吧。”
我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决定跟他回去。
第一他真的是跑了很远来找我的,第二继续走下去我真的可能会崩溃。
我怕和他接触到一丝一毫,我就坐的远远地,手拖着后座。风呼呼在耳边响,我尽量保持沉默。
“许唯,你现在在哪读?”陆生突然开始问我。
“实中,比不上你们三中的。”
“那你临近中考前一个月突然回家,是……是怎么回事?”
“生病了,一场大病。”我说的很轻,但我知道他听得见。
“……”他没有回答,剩下的都是沉默。
“对不起。”不知多了多久,他才回答。
“这与你无关,别多想了。”
他把我安全送家。
在心里默默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