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我的白月光居然是…》孤山问海

3、后来

　　后来江清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南下过江南，北上过雪山。师妹没有去过的地方，她都替师妹看了。

　　她似乎有退隐江湖的意思了，藏锋山庄的事都不在过问，只是一人孤身走天涯，只有茶楼酒肆中还有说书人拍着惊堂木，述说着她们的故事。

　　叶祭雪再见到她，还是在扶空山上，那日她不过是想再看看姐姐，却不曾想能见到另一个故人。

　　风雪渐大，天地间茫茫一片，穿过那片梅林，便是沈誉的墓了。

　　凛冽北风中，有一人长身玉立于碑前，有雪落在她的身上，但她没有拂去。

　　祭雪看到那抹身影，心中了然，她轻轻地走过去，将怀里那束花放下，静默地站在那里。

　　江清还是那个江清，她还是一袭青衫，眉眼如故，身上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那人的眼，甚至觉得江清已经不想活了，只是为了与那个再也不可能完成的约定，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世间。

　　她似乎早已不是当年名扬天下的藏锋山庄主人了。

　　当真是岁月不堪数，故人不如初。

　　祭雪在沈誉墓前站了许久，没有与江清搭话，最后离去时也只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一如当年沈誉身死，江清决绝的背影。

　　……

　　江清带着两人的约定，游历大江南北，她毕竟武功高强，又习得仙家道法，不过数年，这片偌大的土地便都被她踏足过。

　　后来她又回到扶空山，不曾出去过了。当年草木荣荣的山庄，如今变得满目荒凉，江清也没有心思打理，只是几乎每日她都会去那片墓地。有时只是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有时却是带些鲜花美酒，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山门前布下禁制，仅寥寥数人能够进入，而那些人也不常来。

　　又一年大雪纷飞。

　　这是沈誉去后第五年。江清身体已大不如前，容颜却越发姝丽。她如今脸上毫无血色，五官却是浓墨重彩的黑，似乎脸上只剩下黑与白两种色彩。

　　她没有披上狐裘，直直地走了出去，只是带上一坛温热的酒，折上一折开的正好的红梅。

　　一路风雪渐大，江清脸色愈发苍白，但她仍继续走着。

　　到了那片残碑，她将酒放在一旁，而后冰凉的唇瓣贴上那支红梅，落下一个轻柔的、小心翼翼的吻。苍白的唇与艳丽的红交织在一起，是惊心动魄的美。

　　却是一触即放的，像是对待珍宝般，不过片刻，她便将那枝梅放下。

　　她微微俯身，瘦削的手指拂去落雪。她垂下眼帘，轻声开口，“师妹，我又来看你啦。师姐不求你原谅，但求……但求你……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她眼里似乎氤氲着水气，手指漫无目的地摩挲着碑上“沈誉”两字。

　　扶空山上的风向来刮的大，不过半柱香时间，她的唇便一片青紫。

　　她又提起那坛子酒，掀开盖子，不要命地往嘴里灌，直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才将余酒洒在雪地上。

　　她喝着喝着，只觉这酒愈发冰凉苦涩，像是纷飞的大雪，又像初见小师妹时，对方清冷的侧脸。是云中仙，也是水中月，是她永远无法碰触的温柔。

　　明明这酒尚有余温。

　　她垂首坐在碑前，无声无息地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任由雪落在她眉间眼里。

　　她想，小师妹，我撑不下去了，怕是要去了。

　　去了也罢，不过贱命一条。

　　恍然间，她看到有一人，着一水色长衫，踏着风雪，缓缓朝她走来。那人撑着伞，一双幽深冷淡的眼直直地望过来，眼底似有笑意。

　　她抬头，怔怔地望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那人走到她面前，似是怜爱地看了她一眼，她说，师姐，你的酒，你的花，我都不要。

　　江清忽然觉得有些委屈，心里的苦涩和悔意要涌出来一般。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笑了笑，她抚摸着江清的发，一把拥住了她。

　　江清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的幽幽冷香，忽然开口，你要带我走吗？

　　那人却没有回答。

　　我……我跟你走。江清闭上眼，放松地拥着对方，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个怀抱里。

　　她等了很久，从红颜等到枯骨，也没等来对方的答复。

　　又一阵恍惚，那人松开她，一如来时，缓慢而又坚定地离开。

　　江清猛然睁开了眼，眼里似乎是有慌乱的情绪。她用力往前一扑，却连对方的衣角也没抓住。

　　那人回头，朝她微微一笑，如乍暖还寒的春水，转瞬即逝的，合着萧索的北风，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最后江清闭上眼时，她捧住一片落雪，雪落在她冰凉的掌心上，也没有消融。

　　她静静地微笑起来。

　　师妹，我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