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天地之悠悠

1、第 1 章

　　杨城的四季总是分明的，春天与秋天对于杨城人来说是最好过的季节，不用热得汗流浃背，也不用冷得需要裹成个球。
　　这个冬天依旧干燥寒冷，杨城高中这个季节明显少了很多喧嚣，学生走在路上都是步履匆匆。
　　李诚领着一个穿着略显单薄的男生快步穿过回廊走到高三理科一班，刚推开门，眼镜上就糊上一层水汽，不过身上瞬间舒畅了，教室里是有暖气的。
　　本来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李诚没来得及擦擦镜片，赶紧把跟在他身后的男生拉过来，“快进来，你穿的太少了，我们这儿的冬天可不比你们那儿。”
　　教室里渐渐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晨读了一早上的学生们此刻也精神了，纷纷抬头看着进来的男生。
　　李诚拉着男生走到前面，“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来，跟同学们打个招呼吧。”
　　男生穿着简单的风衣，一直微微垂着头，此刻抬起头来对着前面简单地说了一句：“早上好，我是谢淮安。”
　　此刻谁都没有注意到教室后排没抬头的一个人耳朵悄悄地动了动。
　　李诚看他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眼看到第一节课的时候了，便指着最后一排的空位问他：“你先坐那儿吧，能看清楚黑板吗？”
　　谢淮安点了点头，径直向后走去，他们班都是两人同桌，最后那个座位是单独空出来的，靠窗，他还是很满意的。
　　李诚不放心地跟着走过去，叮嘱旁边的同学要多多帮助新同学，又跟谢淮安啰嗦几句才离开。
　　前桌的女生是学习委员，纤细可爱，是个极讨人喜欢的长相，之前班主任就告诉过她班里要转来新同学，让她多帮衬着些。
　　她想着新同学刚来，课程进度可能不太一样，便转头要问一下，没想到刚回过头，谢淮安也抬起来了头，两人视线相撞，近距离看清那张脸，宣淼倏然红了脸，迅速回身，问是不好意思问了，那就让同桌代劳吧。
　　“清辞，你先不要做题了嘛，关照一下我们的新同学呀，”林清辞抬头看了她一眼，宣淼脸上的热度褪去一些，才想起来她竟然慌乱地向林清辞提了这样的要求，刚想开口解释，就看见林清辞微微点了头，差点惊掉下巴。
　　谢淮安坐在后面将两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看得出来，那个叫林清辞的就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他倒是要看看这人是要怎么帮助他。
　　林清辞回身，谢淮安看清了他的样貌，这人长相还真是跟气质相辅相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林清辞看着面前打量他的人，开口：“你看什么。”
　　语气平直，不是询问语气，谢淮安明白，是他放肆的眼神引起了林清辞的不适。
　　他难得有耐心，勾唇一笑，“看你好看。”
　　宣淼听着这两位的动静，暗暗担心，林清辞又不是热情的性子，这新同学怎么刚来就招惹他。
　　林清辞没搭理他无聊的调侃，只问：“你带课本和学习资料了吗？”
　　谢淮安当然带了，可是现在就不一定了，“如你所见，我只带了个书包，你借我看看？”
　　“教务处有，你自己去领。”
　　“教务处在哪，你领我去？”
　　林清辞不再看他，微微垂下眼皮，“快上课了，你先看我的吧。”他实在是不擅长长时间的交流，这么几句话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他转身将下节课用的资料递给谢淮安，转过来听见后面问：“你跟我一起吧。”
　　“我不用看。”
　　谢淮安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写？”其实他听见了前面女生喊他，也看到了课本上清隽有力的字，但就是想听他亲口说一遍。
　　话音一落，林清辞明显地愣了一下，回身道：“你……课本上有。”
　　谢淮安耍无赖，“哪有啊，找不到，你就直接跟我说呗。”
　　“林清辞，清水的清，楚辞的辞。”
　　“林清辞？好名字，谢了。”前面的人没再回应他。
　　好奇怪，谢淮安想，我竟然有耐心去逗一个陌生人。
　　谢淮安在以前的学校成绩是数一数二的好，李诚没有向老师和同学们透露他的学习情况，想着让各科老师自己先了解一下。
　　第一节的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极爱提问的小老太太，巧的是她刚好姓艾，同学们都“亲切”地叫她“艾提问”。
　　正式开始讲课之前，艾老师总喜欢拿着名单随机点名叫人回答问题，同学们叫苦不迭，其他老师提问归提问，好歹喜欢按座位排着叫，只要没抽到自己那列，就可以松口气了，这艾提问总随机不说，回答不上来还会被她言语攻击。
　　宣淼作为她的课代表也很怵她，基本回回提问都有她，艾提问尤其喜欢是别人答不上来之后叫她，但是她物理成绩并不是拔尖的好，有时候搞得她也很尴尬，好在魔鬼老太顾及着她是课代表还会对她嘴下留情，整个班里也就她在魔鬼老太这里有这么一点“面子”了。
　　艾提问拿着名单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点了几个人回答了一些之前留下的作业，她倒也不会故意为难人，都是根据同学们各自的成绩水平进行抽查，前几名同学都安全地通过了。
　　“林清辞，解一下我写在黑板上的这道题，这是一道比较新颖的题型，你说一说你的思路。”
　　林清辞站起来，先仔细看了看题目，边低头演算着边回答，可是解了一半却卡住了，又算了一遍还是缺少关键的一步。
　　“林清辞，我总觉得你的成绩还可以更进一步，你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个有天赋的，非在这儿浪费！你们这帮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林清辞微微低下头，下面的学生大气不敢出，生怕艾老太盯上自己，这一看就是又带着气来上课的。
　　宣淼战战兢兢地生怕点到她，林清辞好歹解了一半，她可直接两眼一抹黑。
　　“他同桌你起来说一下。”怕什么来什么，宣淼视死如归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老师，这题我不太懂。”
　　艾提问脸色快黑如锅底了，“很好，作为我的课代表，你觉得这样很光荣吗？你看看你的成绩，还有眼看吗？作为学习委员你心安吗！”
　　随着她一句句责问说出来，宣淼眼圈变得通红，太难堪了，也太伤人了，她想。
　　谢淮安听得烦躁，本来折腾了一早上，他的耐心就已经快告罄了，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宣泄一下或者安静地平复下来，偏这老太太没完没了。
　　这道题其实有个简单的算法，前面这冰山选的复杂算法确实容易出错，看来不解出来，这老太太是没完了。
　　“我来解，”他直接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唰唰地将过程和结果写在了黑板上。
　　艾提问看着黑板上的答案，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谢淮安答完径自回到座位上坐下，艾提问又不满意，觉得自己没得到应有的尊重，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也没让还站着的宣淼和林清辞落座。
　　一节课上完，同学们都长舒一口气，宣淼还是很难过，默默地趴在桌子上，林清辞一向不会安慰人，所幸宣淼人缘不错，陆陆续续有一些同学过来开导她，女同学负责安慰，男同学负责逗她开心。
　　几个调皮的男同学在过道里打闹，其中一个被另一个推了一把，一屁股撞到了谢淮安的桌子角上。
　　这觉是睡不下去了，谢淮安烦躁地直起身，推了一把仍倚在他桌子上揉屁股的人，“起开。”
　　杨越本来屁股就痛，又被推了个趔趄，谢淮安是用了力气推的，顿时火气也上来了，“干嘛呀你！不就碰了你桌子一下，至于吗？”
　　谢淮安没说什么，杨越看着他通红的双眼，自己怂了，“哎，算了算了，你新来的，不跟你计较。”
　　捂着屁股麻溜地溜了，妈呀，那眼神，是要吃人的节奏啊！